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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 第2章

作者:黑紅嵐柏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05-21 00:4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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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5

侯爺和顏悅色道:「公主說笑了,絕無此事!」

「你覺得,本宮是在說笑」

侯爺愣了愣,隨後揚手甩了小姐一耳光。

「侯爺......」

「本侯說了多少次了!那晚不過去了青樓而已,後來恰巧餓了,在天安酒樓碰到公主,索性就喝了一杯。」

永安公主立刻道:「打住!打住!是你要和本宮喝酒,但本宮可冇答應。」

小姐一看這架勢,乖巧得不像話,簌簌流淚。

「侯爺,公主,你們誤會我了,都是六月這個丫鬟做的,和我沒關係啊。」

小姐說完,還瞪了我一眼。

我毫無意外,因此並無辯解。

小姐慶幸鬆了一口氣。

永安公主說:「是這樣啊,那這丫頭歸本宮任意處置,兩位冇意見吧。」

侯爺和小姐連忙附和。

永安公主又說:「她賣身契呢」

「在尚書府。」

「還不滾去取。」侯爺緊接著斥了小姐一句。

片刻後,永安公主拿到了賣身契。

「丫鬟縱然有錯,也是聽了主子的吩咐,所以呢,這主子該罰還是要罰。」

「流言傳了三日,便罰三鞭吧。」

永安公主揚著鞭子,狠狠甩了小姐三下,小姐躲無可躲,隻能堪堪受了。

從始至終,侯爺都冷眼瞧著。

「恭送公主!」

永安公主帶我離開了侯府。

我在臨行之前,轉身看了小姐最後一眼。

她雖受了傷,但到底慶幸。

怕是以為她自己逃過一劫,而我死定了。

小姐的眼中,依然如前世一般,冇有半分愧疚。

我冷笑不已。

在小姐心中,我再怎麼幫她,都是丫鬟本分,比不上她的愛情以及她的體麵。

哪怕赴死,也是理所應當。

還好這一世,我終於為自己長了心眼。

小姐,你就和侯爺好好過日子吧。

六月我啊,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我亦有前程可奔赴!

6.

回去路上,永安公主燒了賣身契。

「六月,你此後自由了,我給你兩條路。」

「走,我送你盤纏,隨你去哪。」

「留下,便作我的侍女。」

我輕扶著她:「公主,六月向來是知道感恩的人,願以侍女之身侍奉公主左右。」

永安公主笑道:「好丫頭!回公主府吧。」

我便成了永安公主的侍女。

公主府的人都很好。

春枝誇我會唸詩,寫字好看。

小廝紅著臉說,我長得很美。

連後廚的雪銀大娘,也誇我點心做得一絕。

這些話,是我活了兩輩子,頭一次聽到。

無論在尚書府,還是在侯府,不管我做了什麼事,小姐都會說,你是天生的丫鬟命,這都是你應做的。

哪怕我護著她,也是我當丫鬟的本分。

長此以往,連我自己也這樣以為。

可人生在世,哪有許多理所應當。

我此刻站在公主府,頂著日光,閉著眼,感受微風拂麵,當真舒適極了。

再睜開眼,麵前站著位男子,一身玄衣,眉眼溫潤,儒雅中透一絲冷氣。

「是......你」

我恍惚了下,突然激動大叫。

「你是......小乞丐」

那人點了點頭,臉上儘是興奮。

就在這時,永安公主走來,她左瞧瞧右看看,好奇地問:「倚天,六月,你們認識」

那人說,當年在街頭流浪,快要餓死之際,是我給了他一個饃,他才能活著遇見永安公主,後被永安公主帶回了府中,纔有如今的這般造化。

我才知道,這人竟是一日前那個打退北狄十萬大軍班師回朝的雲倚天將軍。

「姑孃的一饃之恩,倚天絕不敢忘,當年遍尋不著,如今相逢,請受倚天一拜。」

雲倚天措不及防跪下了。

「將軍使不得......」我也跪下了。

永安公主撲哧一笑,揶揄道:「你們是在夫妻對拜嗎」

雲倚天一愣,紅著臉先起了身,又趕快扶我起來了。

「好了,過來吧。」永安公主笑著轉身就走。

片刻後,永安公主與雲倚天進了屋子。

二人要說事,我連忙自覺退出了屋子。

「六月,不必,我一向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不論是你,還是他,都一樣。」

我守在一旁,聽二人說話。

雲倚天是來聊慶功宴一事的。

他第一次掛帥領兵出征,便打退北狄十萬大軍,陛下大悅,要為雲倚天辦一場慶功宴。

這場慶功宴,與往年不同,陛下特地吩咐,讓大臣們把家眷也帶上,一起熱鬨熱鬨。

永安公主聽了,沉默片刻,才說:「隻怕是父皇彆有深意,倚天,你萬萬要注意言辭。」

「時刻謹記,你是雲,倚的天,是當今陛下。」

「還有,日後這公主府便是你的禁地,不可隨意再來了,我若有事,會讓六月找你。」

雲倚天俯首拱禮:「倚天明白了。」

「六月,送客吧。」

我送雲倚天出了門。

臨走之前,他遞我一個精緻玉佛。

「六月姑娘,這個送你,算是倚天的謝禮。」

雲倚天匆匆走了。

我不禁捂嘴偷笑,明明沙場上殺伐果斷的少年將軍,方纔紅著臉,看著羞澀極了。

我再一轉頭,看到永安公主明媚上揚的唇角。

我的臉也開始發燙。

7.

我隨永安公主去了慶功宴。

宴會之上,陛下照例喝了酒,說了幾句場麵話,然後交代太子負責招呼大臣,永安公主負責招呼家眷,就與皇後一起離開了。

吃喝儘興後,永安公主說:「今兒高興,在座的各位又多是世家女,不妨來一場以詩會友吧。」

話音才落,李侍郎千金便說:「公主說笑了,我們今禾可是這上京城第一才女呢,詩句多有流傳,論對詩誰能對得過她呢」

小姐歎了口氣:「唉,今禾身子不適,就不參與了呢。」

從方纔起,小姐就死死盯著我,這會又睨了我一眼。

永安公主不置可否,依然組織了這場詩會。

詩會共分兩關,分彆是以字題詩,以景題詩。

在場的人,多受過很好的教育,多少也接了兩句。

永安公主說:「各位的詩,都不錯,但又都不夠好,武安侯夫人,聽說你是上京城的第一才女,便給大家打個樣如何」

小姐慌了一瞬,忙不迭答:「回公主,今禾身子不適......」

永安公主輕笑:「這就是夫人的不是了,身子不適,又不是壞了腦袋,題一句詩想是冇乾係的。」

那李家小姐也說:「今禾,公主如此賞臉,你就題一句嘛,論詩這不是你最擅長的嘛。」

小姐冇奈何了,目光如霧,到底冇說一句話。

貴人們都說,武安侯夫人、尚書府千金好大的架子,連永安公主的麵子也不給。

可我知道,她不是不說,是壓根不會。

「六月,她不肯答,那你來說吧。」

我就著永安公主的話,兩關都寫了詩,用詞簡單精準,對仗工整,意境回味無窮。

夫人小姐們聽了,連連鼓掌。

張家小姐反覆念著詩,突然說:「我怎麼覺得,公主侍女題的詩,有一股宋今禾的味道呢」

場上有人應和,不久又有人驚呼。

「她,不是宋今禾的丫鬟嗎」

8.

「宋今禾,怎麼回事六月不是你的丫鬟嗎」

問著問著,便冇了聲音。

她們看了一眼永安公主,冇甚反應,才繼續追問。

小姐水霧著眼,咬著牙,避實就虛說:「公主的侍女自然不同凡響,今禾心服口服。」

可在場的大多世家小姐,都是牙尖嘴利的,不好糊弄,比如那位還在琢磨詩句的張家小姐。

她很有才華,但一直居於小姐之下,自然不甘心。

冇人比對手更瞭解自己。

張家小姐反覆研究後,十分肯定地說:「不,這不是有宋今禾的味道,這就是宋今禾從前會作的詩,用詞遣句無有不同,該不會......從前都是六月替你作的詩吧。」

「當然不是......」小姐急忙否定。

有時侯,態度也是答案。

張家小姐像發現稀奇事一樣,笑意遮掩不住,立刻請求永安公主,再出一道題目。

「公主,宋今禾身子不適,我們可以多等片刻~」

永安公主樂得看熱鬨,便出了一道很簡單的題目——

以月題詩。

自古而今,寫月的詩,多不勝數。

小姐即便寫不出,隨意吟兩句也算過關了。

可是啊,她冇這個腦子。

小姐人還在原地,一動不動,但眼神飄忽不定。

她又慌又急,連眼淚都不自覺流下來了。

小姐哭著看我,向我求助,卻忘了,我已經不是那個時時刻刻會護著她的丫鬟了。

我不想再死一次。

安靜又安靜,嘲笑聲漸漸四起。

就在這時,大臣那邊散場,紛紛來接家眷回家,貴女們跟著家人,分享新知的笑話。

「哎呀,相公,你不知道,我和你說一件好笑的事......」

「什麼京城第一才女啊,都是一個丫鬟的功勞罷了。」

小姐崩潰大哭,她身邊的丫鬟,愣愣站在原地。

侯爺過來時,正好看到這場麵,他馬上轉身就走,還在地上淬了一口:「真是丟人。」

「侯爺......」小姐像遇到救星一般,急忙追出去了。

臨了,小姐狠狠淬了一口:「六月,你不過一個丫鬟,爬上高枝轉身就欺負主子嗎」

永安公主抽出腰上軟劍,嗖地一下飛了出去。

小姐頭髮被打散,整個人愣在原地。

「本宮這脾氣啊,一向不太好,你若想找死,可以直說,不過殺個人的事,最是簡單了。」

小姐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9.

小姐離開後,人也差不多散了個乾淨。

我跪在永安公主麵前:「六月叩謝公主大恩大德。」

替小姐作詩這件事,我並未告知永安公主。

可她今日此舉,分明是為我做主。

永安公主扶起我,輕輕地說:「我這人,天生受不了委屈,我的人,也是一樣的道理。」

我淚光盈眶。

有人護著,有人為自己做主,原來是這種感受。

真好啊。

「公主,奴婢來時路上瞧著,武安侯甩了她夫人好幾個耳光,她夫人也不躲,還一個勁兒的道歉呢,那也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何至於此呢奴婢真是不懂。」

春枝捧著披風,給永安公主穿上。

我冷笑一聲:「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絕配!」永安公主精辟總結二字,隨後出了屋子。

才走不久,遠遠地看到,有個人躺在路上,旁邊還有太監守著,想是喝多了酒。

走近一看,才發現,那躺倒的醉貓竟是雲倚天。

「公公,怎不送雲將軍回府」

那太監說,雲倚天在等人。

永安公主笑了笑:「公公,你回去吧,本宮著人送雲將軍回府,權當是替公公走一趟了。」

話落,一張銀票塞進太監懷裡,他笑嗬嗬走了。

「六月,我這有春枝,你送他回府吧。」

我詫異了下:「這」

永安公主和春枝已經走了。

我扶起雲倚天,一手攬住他的腰,他的手搭在我肩上。

一路頂著月色,晃晃盪盪出了宮門。

外頭有頂轎子,我把他扶上去,就要鬆手。

卻不料,我被他扮了個趔趄,就勢坐在他身旁。

「走吧。」

輕輕一聲後,雲倚天靠在我肩上。

「雲將軍,雲將軍......」

他再無反應了,也不知是醉了,還是睡了。

到了雲府後,有一老嫗幫我開了門,我把雲倚天送到床上。

纔想告訴老嫗,照顧好將軍,老嫗就關門不見了。

雲倚天躺在床上,呼吸輕淺,偷偷跑進屋中的月色,為他渡了一層銀色的光輝。

照得他整個人更加俊美了。

前一世,我聽過雲倚天的名字,但冇碰見過這人,也並不知道,他就是小乞丐。

當然,那時侯也冇功夫,小姐的事就足夠讓我忙了。

我後來才知道,雲倚天是來尚書府找過我的,可惜小姐壓根冇聽,匆匆把人趕出去了。

死過一次後,我才發現,原來也有人惦念著我的好。

回過神後,我意識到,我該走了。

為雲倚天蓋了被子,我轉身要走,一陣囈語後,一隻手拉住了我,我回過頭看,發現人冇醒,隻是手遲遲冇有鬆開。

也罷,我拉過個椅子,索性趴在床邊就那樣睡了。

10.

翌日,我是在床上醒來的。

再見雲倚天時,已是一桌的早飯了,他叫我坐下吃飯,可我遲遲冇動,我知這是不合規矩的。

雲倚天把我按在凳上,說他這無規矩,我們便一同吃了早飯,然後他去上朝,我回了公主府。

當日下午,永安公主賜了我一座宅子,她說我不是一般侍女,不必時刻住在公主府,住在外麵自在些,拿著手令可隨時出入。

這是我人生的第一個宅子,我很感激永安公主。

說來也巧,那宅子在城東,離雲府隻隔了條街。

我搬過來第二日,便來了位不速之客。

是哭哭啼啼跑來的小姐。

小姐說,侯爺罵她是冇人要的破鞋,對她拳打腳踢,這還不夠,又拿著鞭子打她。

她說她痛極了,父親又不理她,問我怎麼辦

一如前世一般,小姐向我求助。

可我死的那一刻,也疼得了不得。

「六月,你最好了,你詩會上讓我難堪的事,我都不計較了,你如今是永安公主的侍女,她還賜了你大宅子,侯爺肯定聽公主的話,你幫我勸勸侯爺好不好」

你瞧,到頭來,還得她原諒我。

真是可笑。

「夫人,侯爺定是愛你的,你要多體諒他。」

小姐疑惑問:「愛我,怎麼會打我啊」

前一世,我想法設法讓她明白,一個真正愛你的人,是不忍心傷害你的,可她一點不聽。

這一世,我不勸她,她自己倒思考這個問題了。

「你看,侯爺對彆人都和顏悅色,隻有對夫人才這樣,她是把夫人當唯一了呢。」

小姐又說:「也是,侯爺隻對我這樣,他一定愛極了我。」

我暗中嗤笑,不想和她說下去了。

「夫人,公主那邊還有事,我就不留你了。」

小姐眼睛滴溜溜轉了一圈,才終於戀戀不捨走了。

當然,公主並未傳我,都是騙她的。

這大好的日子,我不想平添晦氣。

不多時,雲倚天扛著物件,大大咧咧走來了。

除了屋中的擺設,還有許多女子的衣衫,一件比一件華貴,都是城中貴女們時興的裝扮。

「六月姑娘,我這個人粗枝大葉,不太懂這個,就聽人家說買了些,你千萬彆嫌棄啊。」

「怎麼會呢心意勝過萬千金。」

雲倚天邊忙活著,邊笑得憨憨的,午後的陽光打在他臉上,金閃閃的,奪目又燦爛。

他又拿出個小紅箱子,裡麵裝了一遝銀票。

「你看還缺什麼,就再買,我還有許多銀子,這裡的都給你,當是送你入住新家的禮物。」

「使不得,我不缺什麼了。」

「總有用得上之處。」不論我如何推脫,雲倚天到底把那小紅箱子塞進了我櫃子裡。

之後,他回了雲府,我去了公主府。

永安公主雖說,我聽令來即可,但受了人家恩惠,卻不該如此,總也得儘力為人家分憂。

公主府裡倒是無事,隻是春枝和雪銀大娘想念我,纏著要吃點心,到底留了我一日。

等我再回城東時,就發現——

宅子裡值錢的東西全不見了。

11.

我真的要瘋了。

宅子裡亂七八糟,紅箱子大喇喇開著,裡麵一無所有,連那些華貴衣衫也無影無蹤。

雲倚天看了一眼,說了句「等我」,人就出去了。

幾個時辰後。

「有人看到,是宋今禾......」

雲倚天非常不解,侯府又不是冇錢,小姐偷我的做甚

我卻是明白的。

顧明淵沾了顧家餘蔭,得了個武安侯的位子,可侯爺不善經營,這些年又大手大腳敗儘家產,諾大的侯府不過一個空架子。

這些事,小姐都知道,但為了愛情,她心甘情願。

可小姐千不該萬不該,不該來搶我的東西。

雲倚天說,要陪我一起去侯府,把東西要回來。

我拒絕了。

他這身份去侯府,不合適也不方便。

我便孤身去了侯府。

小姐陰陽道:「呦,稀客啊,這不是咱們攀了公主高枝的六月姑娘麼,怎麼有空來侯府」

「我的東西,還給我!」

小姐晃了晃頭,才笑著說:「哦,你說那些東西啊。」

我冇想到,她就這樣承認了。

可我還是低估了她。

「六月,你是丫鬟,一聲主子,就是一輩子主子。」

「主子的就是主子的,丫鬟的一切,都是主子的,主子拿丫鬟的東西,不是正常的嗎」

「你怎麼能管主子要東西真是太可笑了!我還給你留了些,你就該千恩萬謝了。」

我無語但冷靜,知辯解無用,最重要的是拿回東西。

「那就公堂上見吧。」

冇腦子的東西!

我離了侯府,轉身去衙門報官。

衙門旁邊有架馬車,風吹起簾子,裡麵坐著正喝茶的永安公主,她遞過來一個儘管放心的眼神,我的腰板又挺直了三分。

冇多久,公堂之上,原告與被告都來齊了。

我狀告小姐,偷了我的東西,並且一一列出失物名錄,又讓人證上來作證,隻求大人派人搜查侯府,自然就清楚結果了。

小姐於堂上哭訴,她不過是拿了丫鬟的一點東西,這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呢

大人拿捏不定,派人去搜了侯府,看有無失物。

於理而言,那畢竟是侯府,就算大人能做主,要想搜查,也是需要層層請示的,可我早不是那個侯府和尚書府的丫鬟了。

侯府和尚書府再有權力,也終究越不過皇權。

有永安公主在,這侯府今日搜定了。

而小姐絕無機會轉移失物。

因為她壓根就不會想到,我真的去報官了。

果然,在侯府之中,找到了名錄上的失物。

「當中有一些,是雲倚天將軍送的,若大人還需證據,奴婢便讓雲將軍堂上作證。」

大人連連擺手:「這......倒不必勞煩雲將軍了。」

大人又問小姐,為何偷我東西

小姐並不承認,她梗著脖子,理直氣壯道:「我說你這當官的也是可笑,不知道我是什麼身份麼她不過是我家的丫鬟,當主子的要她一點東西有甚乾係」

我:「那夫人如何證明,我六月就是你家的丫鬟」

「這有甚好證明的,誰不知道,你自小賣入尚書府......」

要的就是你這句話。

「大人,既然這位夫人說,我從小賣入尚書府,想是應有賣身契,大人不妨查一查。」

小姐像生吞了黃連一般,當場說不出話來。

她終於意識到,我如今是永安公主的人,一旦大人有心深查,吃虧的定是她自己。

小姐隻好稱,自己一時衝動,才做了這糊塗事。

我唇角微翹,眼中閃過寒意。

冇文化,真可怕。

當年尚書府請的先生,都是一等一的大儒,可小姐不感興趣,說女子學這些都是冇用的,不如嫁一個好去處,後來她忙著給心上人繡荷包,便叫我替她學。

我始終記得,先生特意說過偷盜一事。

曆朝曆代,都有偷盜之罪,處罰有輕有重,但在大盛則不同,因開國天子極其討厭偷盜,遂把它定為了「十惡」之一。

小姐這話,等於認罪,大人自然也不會客氣。

歸還失物,並罰三十大板。

小姐被打得嗷嗷叫,途中歇斯底裡問:「狗官,我都已經承認了,為何還要打我」

大人瞥了她一眼,輕飄飄落了一句。

「看來輕了,四十,一下都不能少!」

小姐眼圈帶淚,滿眼怨毒看我,後又因疼痛大叫。

「相公,快來救我!」

「相公,我要被人打死了!」

「相公......」

據說,她的好相公得了信,抱著青樓美娘子吃酒,隻說是彆讓無關人擾了他的風月。

我心想,傷筋動骨一百日,小姐捱了這四十板子,再是想蹦噠,怎麼也得兩個月後了。

12.

塵埃落定後,我跟著永安公主走了。

「六月,是我最近給人好臉色太多了嗎什麼冇腦子的阿貓阿狗都敢挑釁我了」

「公主莫惱,不值得。」

我突然想起一事,才垂首道:「說來幸好公主在此處,可真是幫了六月的大忙了。」

不然,那總歸是侯府,興許就讓小姐得逞了。

提起此事,永安公主笑了,說是雲倚天派人去尋她了。

「這小子平時傻愣傻愣的,不想對你很上心嘛。」

永安公主的一句調侃,不禁讓我羞紅了臉。

她頓了頓:「六月,不論如何說,今兒這事你很果決,乾得漂亮,我真是冇看錯你。」

「打今兒起,你便不是公主府的侍女了,而是我永安結交的義妹,今後喚我錦姐姐吧。」

「你千萬不要說使不得哦,我這人可受不了那些。」

我磕頭跪謝:「公主,冇有您,六月還在泥沼之中,這般大恩隻怕六月終生無以為報了。」

永安公主故作不滿:「報什麼報,我欣賞你,又不圖你什麼,還有,叫我錦姐姐,馬上!」

我試探喚了聲:「錦姐姐。」

她歡喜應了聲「哎」。

一聲歎息後,永安公主又說:

「六月,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13.

中元節那日,我與雲倚天約著去鳳凰河放河燈。

河邊熱鬨極了,每張臉龐都極儘虔誠。

這世上,大抵冇有比得償所願更美好的事了。

雲倚天捧著兩盞河燈,溫柔道:「我們也過去吧。」

我點了點頭。

行至河邊,撞上了一瘸一拐的小姐。

她孤身一人,才放走一河燈,也不知許了什麼願。

我並不關心,拉著雲倚天要去一旁。

「呦,六月,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會攀高枝上一次是公主,這一次又成雲將軍了。」

「雲將軍,你彆被她騙了......」

雲倚天擋在我前麵:「夫人還是多關心一下自己吧,聽說武安侯流連青樓多日了呢,陪夫人放隻河燈的功夫都騰不出呢。」

小姐說:「我可是尚書府的嫡女,不像某人,能占了侯爺的心,我就知足了,纔不會生出貪婪的心思,讓侯爺覺得累贅呢。」

說完轉身趾高氣昂走了。

雲倚天納悶指了指頭:「她這兒,真冇問題嗎」

「不管她了,我們去許願吧。」

鳳凰河有個古老的傳說,河燈載願終會駛向光明。

兩盞河燈相依遠去。

我問:「許了什麼願」

「為國犧牲將士,皆能早入輪迴,重生盛世;互相愛慕之人,都可得償所願,終成眷屬。」

「你呢」

我的願望其實很簡單,這一世的六月,一定要為自己而活。

「嘿嘿,我不告訴你。」

雲倚天無奈笑了。

我們沿著河邊又走了走,看一盞盞遠去的河燈,在黑夜儘頭亮著,兩道影子越來越近。

再晚一些,他送我回了宅子裡。

翌日,上京城都在傳一首童謠。

「有個女孩叫六月,出生鄉下佃農家。佃農日子過不去,主家花錢買下她。女孩吃住在主家,吃飽穿好便長大。

她很有幸識公主,後又勾搭傻小將。

誰知她是白眼狼,風光之後欺主家。六月打罵主家女,忘恩負義就是她!」

跟在童謠之後的,便是編撰的形形色色的故事。

大意都是說,六月是貧苦人家的孩子,主家好心收買,她卻在攀上公主高枝後勾搭將軍,然後對主家實施的一係列的恩將仇報。

在歪曲事實上,編撰出了合邏輯的一個故事。

上京城非富即貴,六月是誰,可能冇人識得,但那些與小姐相識的貴女們都是知道的。

貴女們一聽,紛紛可憐小姐,帶頭罵起了六月。

於是,城中也跟風在罵六月,說我是白眼狼。

可當中很多人,卻壓根不知六月是誰。

太可笑了。

但這個手法,我很熟悉。

這和當初說永安公主勾搭有婦之夫一樣。

定是小姐乾的!

14.

我幾乎冇甚反應。

那些流言中,有對的,也有不對的。

我無意辯解,也冇不開心。

因為我不在乎。

重活一世,我早就學會,無視糟糕珍惜美好。

我在凝視美好,美好也會凝視我。

事已至此,先吃個飯吧。

還冇吃完,雲倚天就火急火燎來了,後麵還跟著春枝。

她按住雲倚天,先開了口:「不好意思,雲將軍,我們公主吩咐了,若是意外碰到您啊,春枝可以先說話,您稍等一下。」

「六月姐姐,公主說了,她的劍許久不見血了,命春枝特意告訴你一聲,看你如何想,一個破落侯府,還不配放在她眼裡。」

雲倚天迫不及待道:「我可以說了吧。」

春枝笑道:「那是自然,公主吩咐的話,奴婢都已告訴六月姐姐了,將軍還請隨意。」

雲倚天莊重道:「我已放出信兒,不是她勾搭我雲倚天,是我雲倚天愛慕她,在來之前,我已向天子請婚,六月,事有匆忙,若有冒犯之處,你一定要原諒我。」

春枝捂嘴笑了:「六月姐姐,公主還說了,若是將軍有擔當,她也不能輸,上京城很快就會知道,你是永安公主的義妹。」

雲倚天和春枝一動不動盯著我,期盼著我的回覆。

我看不到自己,但也清楚,我的眼眶該是泛紅了。

這一刻的感動,如同一束光,徹底點亮了六月的夜。

我聲音哽咽:「六月在此,多謝將軍和公主厚愛,至於那幕後之人,不必臟了公主的劍,便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吧。」

無非是錦上添花的事。

冇多久,公主義妹與少年將軍結識結緣的故事,在上京城一間又一間茶樓傳開。

人們都歎,一饃之恩,天啊,這是話本子中纔有的情節啊,這真是天賜良緣啊。

永安公主深明大義的形象,也留在了每個人心裡。

隻有小姐,她做的那些本就經不起考究的事,一件件被扒出後,被罵得狗血噴頭。

說起來,這操控流言的手段,還是小姐教的。

諷刺的是,有一日,也終於用到了她的身上。

與此同時,雲倚天和永安公主的人合力搜查上京城,到底抓到了流言的始作俑者。

15.

那人是侯府的小廝。

人被帶到小姐麵前時,她自然是不承認的。

小姐隻說,一切與她無關。

既然是小廝做錯了事,把小廝亂棍打死就是了。

小廝一聽,馬上變了神情。

去侯府之前,我對小廝說,你雖替那人做事,卻彆指望她能救你,她會為了自己,在關鍵時刻毫不猶豫把你送上死路。

小廝自是不信的,適才聽了小姐的話,才決計有了判斷。

他交代了一切。

小姐狠狠啐了一口:「一個乾雜活的賤皮子,也敢胡亂攀咬我,看我不撕爛了你的嘴!」

她如今膽子變大了,都敢鬨公堂了。

真是冇腦子。

那審案的大人,自然不會信小廝或小姐的一麵之辭。

不過,那小廝也是個有心眼的,他手上留了一封信,正是那首童謠和編撰出的故事。

小廝交代,信是小姐親筆所寫,本該是燒掉的,可他不放心,便終究揹著小姐留下了。

經人鑒定,那筆跡確是小姐的。

這還真是意外之喜啊。

人證物證全了,大人無話可說,當場下了判令。

宋氏今禾顛倒是非,毀人名節,若不是碰上個心性好的,隻怕是要用全城人的唾沫逼死人,今罰其牢獄三年,以儆效尤!

有些話,大人冇有明說,卻也是公開的秘密了。

小姐要毀的人,是永安公主義妹及雲將軍未婚妻,隻關三年大牢,已是給侯府和宋家薄麵了。

尚書府為求自保,從始至終,扮演著旁觀者。

而那位武安侯就更冇甚反應了。

在他看來,有無此人,都一樣。

事後,在永安公主安排下,我去了一趟大牢。

見到小姐,言簡意賅:「為什麼」

小姐歇斯底裡大叫:「為什麼你問我為什麼」

「雲倚天一回來,就搶了我相公的風頭,憑什麼還有你!憑什麼過得比我好,我宋今禾纔是主子啊,你六月隻是個丫鬟啊!」

雲倚天......搶了武安侯的風頭

......

算了,話不投機半句多,她總是有自己的理由。

我轉身要走,她或許是反應過來了,終於低聲下氣。

「六月,六月,你從前最護著我了,你救救我吧,我保證出去之後不計較你對我做的事,你和公主將軍說一聲,救救我吧。」

我眸光冷淡:「小姐,那個護著你的六月早死了!」

她冇得到想要答案,繼而發瘋大喊。

「哼!我就知道指不上你,你等著,我相公會來救我的,他是武安侯,他會來救我的!」

我唇角抿成線,最終發了善心。

「大小姐,都這會兒了,你還盼著武安侯來呢」

小姐纔不聽,她有她的邏輯。

「你一丫鬟懂什麼相公他此刻不來,定是有苦衷的,等他忙完了,就會來救我的。」

真是冇救了!

16.

再得知小姐時,已是三年後了。

她被放出大牢,整個人瘦弱不堪,麵色蒼白如紙,彷彿一陣風,就能把人吹走。

小姐一出大牢,就回侯府了。

可這時,侯府徹底被侯爺敗儘,早已被充公了,侯爺也被奪了位,不得不在街頭流浪。

小姐找到侯爺,發誓要跟著他。

這時候,侯爺的脾氣差極了,打起小姐來毫不手軟,可她堅稱侯爺是最愛自己的。

侯爺曾經的女人,早就散了個乾淨,隻有她陪在身邊。

小姐說,他們二人啊,感情深厚。

雲倚天說起這些事時,我正窩在他懷裡,曬著日光吃水果,聞言也隻是輕輕笑了一聲。

我很慶幸。

這一世,小姐的一切爛事,都與我無關了。

17.

再後來,發生了許多事。

陛下駕崩,太子繼位,但太子無能又無道。

永安公主聯合雲倚天等人逼宮,廢了太子。

當初公主賜我的宅子與雲府之間,是有一條地道的,他們通過此處秘密聯絡與準備。

一朝出手,便是雷霆。

永安公主司徒錦,搖身登基為帝。

新君登基,大赦天下。

同一年,我與雲倚天成親。

新君七年,大盛海晏河清,雲倚天主動上交兵權。

他帶著我歸隱去了。

離開上京城那日,小姐死在青樓客人鋪上,侯爺死在青樓門口,前者被酒醉客人打死,後者因一身的債被追債人打死。

罷了,他們這一生,也算天長地久。

總算與我無關。

城牆之上,陛下負手而立。

我看著她,激動大喊:「錦姐姐,六月走啦,多多保重!」

陛下笑意盈盈,僵硬揮了揮手。

我回過頭來,牽著一雙兒女,利落上了馬車。

遠去路上,我拉緊兒女的手,看著趕車的雲倚天,迎著一路的平坦和日光,再次大喊:

「六月,你的好日子,還在後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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