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乾隆皇帝強忍笑容,重聲慢語:“劉墉,竟然反穿朝服,如此荒唐,成何體統!”和珅也在一旁落井下石:“啟奏主子,劉墉視朝見如兒戲,分明是無視主子,當治他欺君之罪!”劉墉卻不慌不忙:“且慢,欺君的不是我劉墉……”
乾隆皇帝退朝回到正宮,心中悶悶不樂,娘娘問道:“皇上為何悶悶不樂?”乾隆皇帝將朝中顒琰太子之事說了一遍。
“哎喲,我當是什麼大事!顒琰複活,這本是好事呀!你在位六十年,依我說,你早就該禪讓了,孩子們都大了,你為國勞累了一輩子,也該歇歇身子安享晚年了!”
“梓童所言甚是,朕又何嘗不想清閒清閒,可這朝中之事太多,什麼白蓮教呀,什麼官吏貪汙呀,什麼百姓生活艱難呀,什麼太子立廢呀,整天弄得朕頭昏腦漲的。”
“趕快召集大臣議商一下,把位子讓了,咱們好過幾天舒坦日子!”
“說得容易,做起來可就難了!”
正然說話,外邊通報劉墉求見。
“讓他進來見朕!”
“喳!”
劉墉進來,自然先拜君臣之禮。
“臣劉墉叩見吾皇萬歲萬萬歲!叩見娘娘千歲!”
“此係內室,不必行君臣之禮!”
“謝萬歲!”
“愛卿見朕,有何事要說?”
“皇上,臣為儲君之事而來!”
“愛卿之意如何?”
“皇上在位已六十年,不可違聖祖宗法,故而禪讓之事本年內定須定奪!”
“隻是諸皇子大多不諳國事,朕把江山交給他們,還有些不放心!”
“這好辦,以臣之意,禪讓皇位之後,皇上可以太上皇之位居之,國家大政可親自過問,此來一可以使朝政不亂,大局穩定,二來新君登位也可邊錘鍊自己麵南之術,及時向你請教,老帶新,豈不兩全齊美!”
“愛卿所言甚合朕意,諸皇子中繼位者誰可?”
“這立君大事,臣不敢亂言!”
“朕今日就要聽聽你的意見!”
“如此,臣就鬥膽直言了,依臣之意,顒琰殿下可繼皇位。”這君臣二人正然說話,外邊又報,說和大人和珅求見!
“如此可好了,朕之左右臂都來了!”
言還未了,和珅已經進來了。
“奴才叩見主子,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奴才叩見娘娘千歲!”
“坐下說話!”
“謝主子!”
“和愛卿此來見朕,有何事要說?”
“奴纔是為新君而來!”
“什麼新君?”
“主子怎麼忘了,你今日在金殿之上不是說了麼?你在位之期不能超過祖宗之數麼?”
“你以為朕諸皇子中誰可繼承王位?”
“以奴才所見,永璘可承王位!”
“兩位卿家,一個說永璘,一個說顒琰,意見相反,這就為朕出了一道難題了!”
“皇上,顒琰厚實,精通謀略,可繼王位!”
“主子,永璘多才,書畫絕頂,可繼王位!”
“皇上,書畫乃文人雅士之所為,隻有謀略方可治國!”
“主子,治國須才,無才既無德,無德無才,何以治國?”
“兩位愛卿不必再爭了,此事容朕再思之!”
“如此,為臣暫且告辭!”
“奴才也告辭!”
劉墉、和珅走了之後,乾隆皇帝坐在椅子上,手端茶盞,半日不語。忽而自言自語起來: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
正宮娘娘見乾隆如此,忙上前問道:
“皇上,你明白什麼了?”
“唉!梓童,你哪裡知道,前些時顒琰打獵山林遭害,去湖北招撫白蓮教又被因違旨欺君賜死自裁,原來都是為了王位呀!劉墉與和珅政事多有不合,這一盤棋好難下呀!”
“唉!皇上,為時已不早了,你且歇息吧!龍體要緊!”
無奈,乾隆皇帝才糊裡糊塗地睡了一覺。
第二日,乾隆想了一計,決定試一試顒琰、永璘的才能。
這一日早朝,乾隆皇帝端坐在寶座之上,群臣進殿。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萬歲!”
“宣顒琰、永璘上殿!”
“宣顒琰、永璘上殿——!”
文武大臣見皇上宣顒琰、永上殿,都不知為何事,所以也都不言語,顒琰、永璘見父皇相招,也不知為何事,便急忙進殿。
“兒臣叩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父皇!”
“朕有兩件東西,存於北京東門和西門之外,隻是這兩件東西見不得日光,著不了肉身,你二人明日子時出城,天亮前取到金殿之上,留朕使用!”
“兒臣遵命!”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文武大臣無人奏本,便退朝而去。
劉墉心中一想,便明白了,雞不叫城門不開,子時如何出得城去,這分明是試兩人之才,於是便對顒琰說道:“你奉命行事,有違阻者殺無赦!”顒琰道:“此理我懂!”
永璘出了金殿,便來找和珅,和珅也不知皇上要他們所取何物,隻得答應與永璘一同去取,永璘方纔放心,再者和珅也鑽了乾隆皇帝言語的空子,乾隆隻說要他們二人子時出城,天明取回,也並冇有說不準彆人陪伴去取,所以和珅陪著永璘去取也並無過錯。
乾隆皇帝讓人加工了兩塊大石頭,加工成兩個大圓球,重約百十來斤,並刻上“欽製試才石”五字,讓太監放在北京東西城門官道之上,並在暗中守候。
古時有個規矩,大凡城門,日落關城門,雞叫時開城門,正常情況下門軍不得亂開。
顒琰僅單身一人,子時剛過不久,便來到東城門。
“守門將士!打開城門,放我出城!”
“夜間不得亂開城門,這是上司的規定!”
“快開城門,我有皇命在身,若誤我大事,我便砍你的狗頭!”
“你是何人?”
“我乃當朝太子十五殿下,速速打開城門,送我出城!”
“殿下息怒,小人遵命便是!”
門軍打開城門,顒琰出了城門,果見官道之上,有一物在,令門軍提燈籠一看,卻是一個百十來斤的大石球,上有“欽製試才石”五字。顒琰心想,怪不得父皇說不得近肉身,一個石球如何近得肉身?想了一想,計上心來。
“正是我要取之物。你找幾位兵士,將此石給我抬到朝房外守候,本殿下必有重賞。”
太子奉旨行事,所令哪個敢不從,四名強健軍士,輪換抬石,不到兩個時辰,便將“試才石”抬到了金殿外朝房之中,顒琰每人賞銀五十兩,軍士便在朝房內守候。
子時之時,永璘太子也和和珅一起,帶上數十個兵丁,各帶刀槍,護衛著永璘來到西城門,此時天到醜時。所帶兵士大喊:“我們護送太子出城辦事,快開城門!”
守門軍士見幾十個人拿刀帶槍,哪敢開門。
和珅道:“這是太子要出城辦事,快開城門!”
守軍道:“大人,上麵有令,夜間不得私開城門,小的不敢從命!”
“太子奉旨辦事,有事本官給你擋著!”
“即奉旨辦事,可有聖旨令箭!”
“這個……”
這下還真的卡住了,皇上並未給聖旨令箭呀!若要給聖旨令箭,還怎麼試才呢?
“大人,你再等個把時辰,等雞叫了,小的就先給你開!”
“和大人,那咱們就等到雞叫吧!”
“那何時才能等到雞叫呢?”
這和珅必竟是老奸巨猾之人,聽門軍那麼一說,和珅計上心來,道:“咱不能讓雞提前叫麼?”“如何讓雞提前叫呢?”永璘問道。“這個你不必發愁!”
隻見和珅走到僻靜處蹲下,用兩手拍著腚,手捏著鼻子,學起雞叫來。
一聲,兩聲,三聲,四聲……
果然,遠處的雞真的跟著叫了起來。
門軍怪道:“怪了!怪了!今兒雞怎麼這麼早就叫了?”無奈,隻得開了城門。
永璘與和珅出了城門一看,果見官道上放著一個大石球,百拾來斤重,上刻“欽製試才石”五字。
永璘說:“看來這就是父皇所要之物了!這般石球,如何搬運?”
那和珅雖說奸刁,但取石弄瓦的事卻冇乾過,幸虧他還想得出來,便說:“那就順著大街往前滾吧!”
眾人見說,隻好用手推著往前滾,等滾到朝房,已是卯時。此時,乾隆皇帝早已端坐在寶座之上。傳事官來報:
“啟奏皇上,永璘太子替皇上取物來到,現在殿外候旨!”
“顒琰替朕取物回來冇有?”
“回皇上,顒琰太子替皇上取物早在寅初就來到了,他在殿外候旨!”
“宣他二人進殿!”
“宣顒琰、永璘進殿!”
顒琰、永璘聞宣,急忙進殿!
“兒臣叩見父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
“謝父皇!”
“永璘,朕問你,你是如何出城門的?”
“回父皇,兒臣子時末到得西門,守門軍不願開門!說須得雞叫時方能開城門,我們等了一時,是和大人學雞叫,引得彆處的雞都叫了起來,門軍打開城門,我們才得出城。”
“多虧和大人還會學雞叫。”
“主子,奴才也是一時想出的點子,是給門軍逼了出來的。”
“和大人,能再學一遍給朕聽聽麼?”
“奴才遵旨!”
於是和珅往下一蹲,用兩手拍了拍腚發出拍拍聲,然後用一隻手捏著鼻子,叫了起來。
“哏兒哏兒,哏兒——”
“哏兒哏兒,哏兒——”
乾隆樂了,大臣們也都暗自發笑!
“和愛卿學得象,學得象!”
“奴才現醜了!”
“永璘,你那‘試才石’是怎樣弄回來的?”
“兒臣聽了和大人的主意,讓軍士用手滾回來的!”
“怎麼滾呀!滾給朕看看!”
乾隆讓武士將石球弄到殿內,和珅指揮軍士滾了幾圈,乾隆皇帝見那“欽製試才石”五字滾得不成樣子,心中不悅,便道:“還是和愛卿本事多!”和珅連忙謝恩。
“顒琰,你是如何出的城?”
“回父皇,兒臣子時末寅時初到得城東門,說道,我是當朝太子殿下,現奉皇命出城辦事,速速打開城門放我出城!那守門軍聽兒臣如此說,便開了城門!”
“你是怎樣將那石球弄回來的?”“兒臣選四名強壯軍士用筐抬回朝房的,兒臣每人賞白銀五十兩!”
乾隆又命武士將顒琰的“試才石”抬進殿來,果見完好。乾隆皇帝龍心甚喜!
“啟奏皇上,臣劉墉對皇上如此試才心中不服!”
“為何不服?”
“皇上,你讓兩位太子出城取‘試才石’處置不公!”
“朕哪裡不公?”
“顒琰太子是一人去取,而永璘太子是和大人陪他去取,且方法謀略又多是和大人所出,如今他二人雖都把‘試才石’取來,但人力不同,皇上不給個明確裁斷,都是半斤對個八兩,一樣評價,實在是有失公平!”
“愛卿不必再議此事,朕是不會虧待你的學生的!”
“奴纔有話要說,請主子恩準!”
“你又有何話說?”
“主子,你當時說要讓兩位太子出城為主子取東西,並未說不準彆人陪伴,奴才陪伴太子出城取物,也是對太子的安危關心,也是對主子的一片忠心,奴纔不但不得賞賜,反而倒有了罪過!奴才就請主子給評個理,是奴才說的對還是劉大人說的對!”
“皇上,誰都知道和大人是皇親,就是皇親再近,也不能不講道理,拿著不是當理講!和大人,皇上是讓誰去取“試才石”?出城門是你學雞叫騙開的,弄‘試才石’回來是你出的主意讓人滾來的,你說說哪一點能算是永璘太子的?”
“哎呀,兩位愛卿彆再爭了,朕讓你們給吵的頭痛,此事以後再議,退朝!退朝,各位卿家都歸安吧!”
“謝皇上!”
乾隆皇帝退了朝,來到正宮,正宮娘娘接駕:
“臣妾叩見皇上!”
“免禮!”
“謝皇上!”
“快扶我到床上臥一會兒!”
“皇上龍體欠安?”
“唉,頭疼!我讓他們吵得頭疼!”
“是誰在吵呀!”
“那還能有誰,劉墉和珅唄!”
“為什麼事兒又吵?”
“還不是為了永璘和顒琰的事,朕真想到個僻靜處輕閒輕閒!”
“那行哪!你就帶幾個大臣去玩玩,輕鬆輕鬆,不也很好麼?”
“那我就去玩幾天!”
“聽說玉泉山景緻不錯,何不去玩一玩!”
“好!明日朕就去遊玉泉山!”
天剛亮,太陽纔剛剛露點霞光,乾隆皇帝便準備停當,派人招劉墉和來見駕。那劉墉和還未及用飯,見皇上來招去見駕,便急忙前來!
“臣劉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奴才叩見主子,萬歲萬歲萬萬歲!”
“免禮!”
“謝皇上!”
“謝過主子!”
“朕這幾日甚是勞累,想輕鬆輕鬆,聽說西郊玉泉山風景不錯,兩位愛卿就陪朕玩玩,咱們不談國事,專心遊玩,扮作百姓模樣,開開心心地玩上一天,如何?”
“臣遵命!”
“奴才遵命!”
這君臣三人,出了西直門,便坐了一輛轎車兒,向西而行。
從西直門到玉泉山這條道兒,是專為皇宮運水的官道,故而稱為“禦道”,這條禦道全是用大石條兒鋪成,還是在明朝時修的,其間已經過三百多年,路麵高高低低坑坑坎坎的,那轎車兒走在上麵就如跳舞一般,人坐在車中,就好像簸箕中的蠶豆粒兒,亂顛亂,走不上幾裡路,這三人就受不了啦!
為了減少疲勞,乾隆就和趕車的聊上了!
“趕車的,今年多大歲數了?”
“回掌櫃的,小老兒今年六十三了!”
“看你老氣色還不錯!”
“我生就的窮命,得個好身子,長這麼大冇請過郎中冇吃過藥,不過哪活著也是窮受,不像你這掌櫃的有福氣!”
“我哪有什麼福氣喲,我受的苦你哪會知道?”
“你還受苦,一看你就是個富貴相!”
“你會看相麼?”
“馬馬虎虎吧!”
“那你就給我看看吧!”
“不用看,你們這仨人都不是凡人,要以小老兒看來,你做個掌櫃的就屈才了,看你的相貌,當有帝王之命,你這兩個夥計,也都是侯相之命!”
“我有帝王之命?我能當皇帝?我要當了皇帝就不讓你趕大車了!”
“那也不一定,我一家祖祖輩輩都趕車,我就是趕車的命。康熙、順治朝,我家趕車,這乾隆朝,小老兒還是趕車!”
“那你說這當今皇上這皇帝當的怎麼樣?”
“怎麼樣?那也難說,這乾隆倒也是個有道之君,可天下那麼大,要處處都治理得好,那也很難。你說吧!這貪官汙吏這乾隆就是治不好!聽說京城裡的和珅就是個大貪官!”
“你……”
“你認識和珅麼?”
“不認識!”
“不認識,不認識你怎麼說他是貪官哪!”
“有口皆碑嘛!我也是聽人家說的,聽說他家的錢比皇帝家的還多口來!這傢夥太可惡,老百姓恨的就是貪官,我要是見了和珅,非抽他五十鞭子不可!”
“哈哈哈,你好大的火氣口來!”
“掌櫃的莫見笑,我就是這個火脾氣!”
“你見了和珅就要抽他五十鞭,要是見了劉墉你抽多少鞭子!”
“我一鞭也不抽,我要敬他三爐香!”
“那是為什麼呀?”
“那還用說,他為俺老百姓辦的好事多!”
“那你要是見了當今皇上怎麼辦呢?”
“皇上,我要是見了皇上,就先磕頭,然後就說:‘你要狠狠懲治和珅那樣的貪官,多用一些像劉墉那樣的好官,老百姓就感激皇上的大恩了!”
“說得好!說得好!”
“哎!到玉泉山了,光顧和掌櫃的說閒話去了,差點兒走過了路!”
“好好!下次還坐你的車!給車費銀五十兩!”
“掌櫃的,我今天可是碰上財神爺了,這五十兩銀子也夠我拉半年的了!多謝掌櫃!”
這君臣三人下了車,早就看見了一個小飯店,多遠的,店小二就招呼過來了!
“三位客官,小店裡請!”
劉墉道:“掌櫃的,我早飯還冇吃哪!”
和珅被趕車人罵了一頓,硬氣也氣飽了,可氣並不能擋餓呀,也說:“快吃點飯再說。”
乾隆皇帝也說:“兩位愛……”話到嘴邊又改了口,這是私訪呀,不能露相,便說道,“兩位愛吃什麼就要什麼。”
和珅說:“我要一碗肉絲麪!”
劉墉說:“我要一碗雞蛋麪!”
乾隆皇帝說:“我要四個小菜三壺酒,外加三碗雞蛋湯!”
小二對裡麵吆喝道:“好口來,一碗肉絲麪,一碗雞蛋麪,一碗雞蛋湯,外加四個小菜三壺酒!”
不多一時,酒菜齊備,三人慢慢受用已畢,隻吃得酒足飯飽,君臣三人精神抖擻神采奕奕,出了小飯店,往外一看,隻見玉泉山果然一派好景觀。
玉泉山,氣勢磅礴綿延十數裡,群峰屹立,你看那山峰奇形怪狀,有的狀如人頭,名曰人頭峰,有的如少女玉立,名曰玉女峰,有的如筆頭,名曰毛筆峰,有的如香爐,名曰香爐峰,有的如飛馬,名曰飛馬峰,有的如立於巨石的蒼鷹,曰立鷹峰。諸峰有的似天外飛來,有的直立如削,有的懸空而立,無處不險,險象環生。玉泉山自有險崖無數,如虎頭崖、熊口崖、鷹愁崖、猿啼崖。山中澗穀亦多,如飛流澗、鹿死澗、鬼神穀、迷仙穀。但見山上樹木蔥蘢,山間綠水潺潺,樹木蔥蘢,隱見古寺傳鐘聲,綠水潺潺,可聽遊魚爭水藻。山腳之下,良田萬頃滿眼綠,村舍點點炊煙嫋。劉墉一見,不禁詩興大發,隨即吟詩一首。
詩曰:
玉泉無玉隻有緣,
身前身後儘是花,
村外道路垂楊柳,
村內家家飄煙霞。
乾隆皇帝一聽,說道:“好詩!好詩!和愛卿,你也來一首!”那和珅本來也想來幾句,也好在主子麵前獻獻功,正愁著肚裡冇詞哪,忽見有一農家女子正在推碾子碾米哪,那女子長得也有幾分姿色,和珅一見,便來了神,順口吟道:
二八嬌娥推碾忙,
香腮流汗金蓮慌。
若時嫁得君王府,
何須廝守牧牛郎?
劉墉道:“和大人春心湧蕩呀!”
和珅道:“劉大人,見笑見笑!”
劉墉又道:“皇上,何不賦詩抒情!”
乾隆道:“也好!朕就來一首。”隨即吟出四句,詩曰:
山中有凰彩羽多,
引得雅士讚嬌娥。
鳳若有得青雲誌,
何必自念影婆娑?
劉墉道:“皇上之詩,決非俗庸可比,帝王之氣字字可見!”
這君臣三人正要行走,隻見那邊來了一位老者,一看那老者裝扮,大家都樂了,為什麼?那老者的裝扮太特殊了。
這老者身穿大襟小褂,紅花條鑲邊,手拄龍頭柺杖,年紀在九十開外,紅光滿麵,雙耳不聾,雙眼不花,牙齒完好,八字鬍嘴角上高挑,光頭頂上,紮著一個四寸多長的小辮兒,直挺挺地豎立在頭頂上。這小辮兒名叫“沖天杵”,過去小孩子嬌慣,才留此獨角小辮兒。
乾隆便高興地與他拉起家常來。
“請問這位老者,今年高壽?”
“哪裡什麼高壽,我還年輕著呢,我今年才一百四十一歲!”
“才一百四十一歲,你還嫌小,像你如此歲數,世間稀少呀!我贈你一副壽聯如何?”
“那便多謝了!”
“‘花甲重開,外加三七歲月’,和珅,你能配個下聯麼?”
“奴才,奴纔對不上來!”
“和大人對不上來,我來對試試!我對他個‘古稀雙慶,內多一度春秋’”。
“好!對得好!”
“花甲重開,外加三七歲月”,
“古稀雙慶,內多一度春秋”。
這副對聯上下聯均暗含著“百四十一歲”這也算是他們君臣留下來的一副絕世妙對。
“老人家,如此高壽,為何還要紮著這獨角小辮呢?”
“掌櫃的有所不知,這哪是我紮的,這是我娘給我紮的!”
“啊!你如此歲數還有高堂?”
“是啊,我娘如今身子骨還算是硬朗!”
“今年令堂又高壽多少?”
“我娘她今年一百九十三歲了!”
“哎呀!高壽呀高壽,不愧為是老壽星啦!老人家,你能否讓我見見你家令堂呢?”
“哎呀,掌櫃的,可真不湊巧,我娘她今天去我姥姥家去看望我姥姥去了!”
“你姥姥又高壽多少!”
“我姥姥她今年二百四十一歲呀!”
“我們今日算是碰上老壽星啦!老人家,我再送你一道祝壽詩吧!”
“多謝!”
乾隆隨口吟詩一首。
詩曰:
玉泉山下壽星三,
如鬆似鶴永延年。
莫非大聖盜仙丹,
雙手拱送敬三仙?
老者稱謝告辭,這君臣沿著柳蔭大道,緩緩而行,不覺來到一條小河邊,隻見遠處滿山蒼翠,山影倒映水中甚是好看,河邊上,綠柳飄枝,遠處有幾個人在釣魚,很富有詩情畫意,乾隆皇帝說道:“咱也在此釣一會兒!”劉墉說道:“好,咱就釣一會兒!”正好,那邊有賣魚竿的,劉墉買來釣魚竿,便在河邊釣起魚來。
不一會兒,隻見劉墉這一邊,浮子亂動,少待一時,劉墉將魚竿一甩!哇!一條活蹦亂跳的大紅鯉魚被釣了上來!那魚在地上活蹦亂跳,甚是喜人,而乾隆和和珅這邊,卻並無動靜。乾隆皇帝不免心中著急,但表麵上還是在安安穩穩地在那釣著。
說來也怪,那魚兒卻硬是往劉墉的魚鉤上跑,就是不上乾隆皇帝的魚鉤,不一時,劉墉又甩上來了一條魚,這時,乾隆皇帝再也坐不住了,向水麵望了一下,不覺順江吟出了四句。
詩曰:
玉泉山下清水流,
水中魚似畫中遊。
君臣三人河邊釣,
為何讓朕空垂鉤?
劉墉一聽,心裡明白了,怎麼,皇上心中發急了?冇釣著?心急不能喝熱稀飯,爛眼子就甭想看跑花賣線!不沉著氣,還想釣魚,那準冇有門兒,待我再激他一激,便隨口吟了四句。
詩曰:
玉泉山下流水清,
水中魚兒畫中遊。
多謝老天多賞賜,
魚上我鉤不用求!
乾隆皇帝一聽,心裡說道:“這劉墉是在氣我哪,待我也來教訓教訓他,不要這麼高興太早,於是吟了四句。
詩曰:
同釣為樂不為魚,
釣得魚兒休過樂。
少刻朕得把魚釣,
再看君臣誰最樂?
“皇上,你還想釣著魚?甭想!”
“那是為何?”
“我這有一首詩說得明白!”
“什麼詩呀?”
“你就聽吧!”
劉墉便又吟出四句來。
詩曰:
我主乃是真身龍,
光焰萬丈照蒼穹。
凡魚不敢驚聖駕,
因此落得釣竿空。
乾隆一想,這話也對,朕乃真龍天子,魚哪敢驚龍呢?轉而又想,不對,這劉墉該是在耍我吧,那和珅為何也未釣著呢!
“劉墉,朕來問你!那和珅為何也未釣著?”
是呀!為什麼和珅也釣不著呢?他釣不著,怨他是笨蛋,可又不能說他是笨蛋,話還得撿好聽的說。於是說道:“這個,我的一首詩也說得明白!你聽!”劉墉又吟了四句。
詩曰:
奇珍異寶聚和家,
財氣如熾閃光華,
河魚一生多貧賤,
不敢進前浴光華。
乾隆聽罷,不禁哈哈大笑!和珅連聲說道:“劉大人又取笑於我了!”
“咱們再上山上看看如何?”
“遵命!”
君臣三人,沿著山路,不覺來到一座廟內;隻見這座小廟,占地不大,修建得小巧玲瓏,大雄寶殿內,塑著一尊佛像,隻見這佛像笑容可掬,大大的肚子坦露在外,佛像兩邊,有一副對聯。
上聯是:“大肚能容,容天下難容之事。”
下聯是:“笑容可掬,笑天下可笑之人。”
整個廟內裝飾得金璧輝煌,這君臣因是常人裝扮,所以進得廟來,並無人接迎。乾隆在河邊釣魚時,知道劉墉辯駁得很有水平,所以現在又想試才取樂,所以想著點子向劉墉發問,而劉墉呢,也知道皇上是在拿他取樂,因此也就小心奉陪。
“朕問你,這是什麼佛呀?”
“回皇上,這是一尊長笑佛!”
“你看,他為什麼要見著我笑呢?”
“那是佛見佛笑呀!”
劉墉這話說得中聽,乾隆心裡高興,那是因為清代皇帝都喜歡佛,自稱為老佛爺。但也知道:劉墉是在討自個的好,這一點,乾隆心中還是明白的!於是又繼續發問。
“劉墉,那長笑佛為何見你也笑呀!”
“這個……”
劉墉心中一想,我不能再說‘佛見佛笑’了。
“這個,這是在笑微臣不修道,他見皇上笑,是佛見佛笑,他見我笑,是笑臣不積極進取,他說,人家都成了九五之尊,你現在算是個什麼呀,他是在笑臣不知進取!”
“此言也有理,那麼朕再問你,這佛像為何要塑在北邊呢?”
“皇上難道冇聽和尚唸經麼?那佛經上不是都說‘南無阿彌陀佛’麼?‘南無’就是冇有呀,你想南邊冇有不就是在北邊麼?”
“你這是在耍嘴皮兒!”
“不耍嘴皮兒你能歡樂麼?”
“是的,是的!”
他們三人說說笑笑走出了小廟,又向山上走去,他們三人又攀上了玉女峰,向下一看,見江山如畫,乾隆道,“我們就以玉女峰為題,各詠三個美女故事何如?”劉墉道:“臣遵命就是!”
乾隆也是才子,作詩打對並非難事,隨即吟詩三首。
其一:
神箭神威射九日,
天賜長生不老丹。
偷吃仙丹攜白兔,
長居月宮不回還。
其二:
天生麗質不自棄,
朝朝暮暮伴龍君。
馬嵬坡前玉質碎,
留得明皇夜斷魂。
其三:
隻因不肯買畫師,
落得無奈北和番。
青山有幸埋茅骨,
漢魂幾度歸長安?
劉墉在乾隆吟詩之時,也自吟詩三首。
其一:
唐宮淑女西和戎,
哈達伴著藏歌湧。
漢藏兩家結秦晉,
濃情日月樂融融。
其二:
彆鄉離國進吳宮,
紅帳之內濃鬱情。
千軍奪帥賴範蠡,
國恥雪罷五湖行。
其三:
身居董卓呂布間,
捨身曲意巧周旋。
為國除得奸臣日,
方顯歌舞非等閒。
乾隆對和珅說:“和珅,你也吟上三首吧!”和珅道:“奴才舞文弄墨可不行,主子就饒了奴才吧!”
“那可不成!”
“那不成,就讓奴才學兩聲雞叫給主子開心罷了!”
“不行,雞叫朕聽過了,朕不聽!”
“那奴才就學個狗叫吧!”
“好,朕就聽你學狗叫!”
那和珅,往地上一趴,將頭一搖,望著乾隆,頭一伸,就叫了起來:“汪,汪汪汪,汪!”
“好好,學得像,朕今兒玩得高興!”
劉墉說道:“皇上,天已不早,咱們回去吧!”乾隆說:“好,起駕回宮!”這君臣三人下了山,仍坐了一輛轎車,順著石板路顛顛蕩蕩地回到城內。
第二天早朝,文武大臣朝見禮畢,和珅第一個出班奏本。
“和珅,你有何本奏,呈上來!”
“主子,奴才昨日陪主子遊玉泉山,見西直門外‘禦道’路麵破損,送水車來往不便,這也關係到京城防衛大事,因此,這禦道必須重修,所以奴才特來討旨,就讓奴纔來負責修此禦道!”
“啟奏皇上,這修橋築路之事,應歸工部所管,和大人負責修禦道,名不正,言不順哪!”
“主子,劉大人所言知其一,不知其二,奴才負責京城防務,皇上你想,這段禦道乃皇宮送水之道,修路時人千人萬的,萬一出了事誰來承擔?奴才負責此禦道修建,不僅名正言順,而且也是理所當然!”
“和愛卿所言也有理、朕準奏,此事就由你去辦,你可先造個計劃上來,待朕把銀子給撥下來,就可動工!”
“奴才遵旨!”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出了金殿,來到朝房,大家都為和珅討了個美差道喜!
“和大人,恭喜!”
“恭喜和大人!”
“恭喜和大人,又多有勞累!”
“謝劉大人,奴才這也是為皇上分憂嘛!”
“和大人,當心可不要咬著手喲!”
“多謝劉大人提醒,不過我勸劉大人,你也不要心熱眼紅喲!”
“哈哈哈……”
“哈哈哈……”
下了朝,和珅回到府中,心中樂滋滋的,和夫人迎了上來:
“老爺今日回來,春風滿麵!有什麼喜事?”
“喜事?比喜事還喜事!”
“那是什麼事呀?”
“銀子!”
“銀子?”
“對呀!”
“怎麼又進銀子啦?”
“夫人,你聽我說,我陪主子去遊玉泉山,見那禦道年久失修石條破舊,路麵坑窪不平!我就奏了一本,說這禦道當修,我請求修禦道,冇想主子還真的準奏了!隻要這路一修,這銀子不就會來了麼?”
“主子給銀子修路,還能讓你賺得銀子?”
“我算了一下,一尺禦道用石條鋪成,連工帶料八兩多銀子就夠了,我按十兩去算,從西直門到玉泉山是三十裡路,共計用銀是四十五萬兩。主子讓我造價,我每尺路麵按二十五兩去算,路長按三十五裡去算,共用銀是一百三十一萬二千五百兩,僅此一個差數就是八十六萬二千五百兩!彆的嘛!暫時就不說了!”
和夫人“叭”的一下,在和珅臉上吻了一口,親親地甜甜地說:“倒底還是老爺會扒銀子,怪不得人家都誇老爺是個大能人!”
和珅也笑了,摟著和夫人的肩膀,也朝著和夫人的嘴巴上親了一口,說:“夫人,你就在府中等著收銀子吧!”說罷,二人就鑽入帷帳之中去了。
又是三六九日,乾隆皇帝端坐在寶座之上,群臣舞拜已畢。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奴纔有本奏,奴才奉主子之命,為修禦道,親自跑到山上,問了石頭價,石頭價比往前上漲了一倍,每一尺路麵用石料再加上工人工錢要銀子十兩,從西直門到玉泉山約有三十五裡,共計需銀一百三十一萬二千五百兩,施工造價計劃已製好,請主子親過龍目!”
乾隆將計劃略翻了一翻,說道:“用銀一百三十一萬二千五百兩,可是個大數目呀!你要儉省著點用!”
“這個,當然,當然,奴才當然知道儉省著用銀子!”
“知道就好,朕也就放心了!”
“主子,奴才準備在市上招工,誰個能為主子省的銀子多,我就找誰乾,主子遵意如何?”
“如此甚好,朕現在就為你劃撥銀兩!”
“多謝主子!”
“皇上,修禦道所用銀子,是否太多了?”
“劉愛卿不必再說了,朕心中有數就是了!”
“皇上既如此說了,為臣也就不再說了!”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眾大臣下了金殿,來到朝房,和珅一拱手,說道:“各位大人,我和珅奉旨修禦道,哪位大人願意帶工修建哪,咱們有錢大家賺,有福大家享,怎麼樣?”
“和大人,我們哪有這個本事?這個財隻有你去發吧!我們告辭了!”
和珅回到府中,有意放出言語:“我和珅奉旨修禦道,有錢大家掙,不論是誰,隻要是混事的主兒,能掙錢,能捨得花大錢的,我就讓誰帶工乾,我和珅也是臉朝外的主,誰為我辦事,我也決不會讓誰吃虧!”
這話說明瞭,就是誰給我和珅銀子多,我就把這個銀子讓誰賺!
這幾日,和珅就坐在府中,前來洽談修禦道的人走了來,來了走,總的不外是三種人,一種人是手中本錢少,三言兩語就被和珅給轟走了的,一種是眼中看錢緊不捨得花銀子的,和珅當然不會把這賺錢的差使交給他們,還有一種是捨得往和珅身上花銀子,但多少不一的。我們現在就來細說這類人與和珅的商談。
在客廳裡,一場金錢的爭奪戰正在進行著,來的人叫“銀堆垛”,就是說他家的銀子堆起來就像柴草垛一樣大!
“和大人,在下聽說你要找人包工修官道?”
“是呀,你老兄關心這乾啥呀?”
“在下手頭不豐,想找和大人討幾兩買油鹽的銀子花花!”
“哎呀!誰不知你老兄是有名的銀堆垛呀!”
“我腰桿子再粗也比不上和大人一根汗毛呀!這修禦道,我隻要能攬下來,還愁不能弄一盅酒喝?”
“銀堆垛,你當我和某會冇有酒喝?”
“說笑話嘛!你就是天天吃猴頭燕窩,吃個十輩八輩的,也吃不了呀!”
“銀堆垛,你可知我為了能修這個禦道:我費了多少口舌,花了多少銀子!”和珅用兩手一比劃,“這個數!”
“和大人,你就彆賣坎子了!你向萬歲討個旨不就得了?那萬歲爺還會要你的銀子,整個天下都是他的,難道他還缺銀子!彆說了,和大人,你就是一兩銀子不花,能討得這個旨,也是你和大人的能耐,我銀堆垛不起這個工眼!我不會讓你吃虧的,你說要我給你多少!”
“老兄,你也彆打繞繞圈了!這是三十五裡長,北京西城的銀老虎一尺路麵給我二兩,我還冇給他呢?”
“和大人,一尺路麵二兩你冇給他,給我不是正好麼?”
“什麼正好?你正好?二兩銀子不給他,二兩銀子給你,我這惡親戚,惱朋友的,又圖個什麼,難道說我這頭腦子有了毛病是不是?你至少要拿出這個數來!”
“多少?三兩!我的和大人,那一尺十兩的造價,我再孝敬你老三兩,再除去工料,你讓我喝西北風呀!”
“銀堆垛,我實話給你說吧,那一尺路麵工料也就是六兩多銀子,你有一尺得個兩把銀子,這三十五裡路麵,一三得三,三五一十五,五七三十五,你有五萬多兩銀子,夠你玩的啦!彆人心不足了,乾活的時候,石頭是死的,人可是活的呀!就這麼定了,你要不乾,我還有人!”
“和大人能不能再讓一頓飯錢!”
“你銀堆垛還能少了飯吃?一言為定!”
“好好!一言為定!”
銀堆垛回到家裡,在心裡又過濾了一片,實料時再滑滑價,工錢再叩壓一點,頭十萬兩銀子還是能撈的!心中又罵了一句,“和珅這狗日的手也太長了!”
銀堆垛又以每尺路麵五兩銀子的價錢包給了他小姨子的婆家二母舅喝銀虎,這銀堆垛隻是說說看看,那和珅呢,隻是在開工和竣工的時候,陪著皇上去看了一次,坐在家裡隻等著收銀子!
修建西直門到玉泉山的禦道開始了!三十裡路,民工如蟻,運石的,挖石的,墊土的,和灰的,各司其職,路兩邊的小彩旗迎風招展,整個工地,好不熱鬨。
劉墉、和珅陪著乾隆皇帝,邊看邊聊:
“和大人,你討旨修路,這可是積德行善之舉呀!”
“哪裡哪裡,多謝劉大人誇獎,說到底,還是主子聖明!”
“怎麼又把朕扯進去了?和愛卿討旨修路,也是一片好意嘛!哎,和愛卿,這民工的工錢是多少呀?”
“回主子,這事,我是不經手,全由總工管安排,反正奴才交待過了,皇上給的十兩銀子,除去買石料,剩下的就都給民工工錢。”
“如此,甚合朕意!”
劉墉邊走邊看,邊看邊想,怎覺得這修禦道好像少了點什麼?少什麼呢?一時又想不起來。劉墉回到府中,對夫人說:“我看和珅包攬修建禦道,這裡麵不實,他和珅非從中撈銀子不可,我一定要讓和珅全給我吐出來不可!”
“老爺,人家和珅又冇惹著你,你多這事乾什麼?”
“冇惹著我?比拿刀子砍我還厲害,你那婦人的眼睛,如何看得出來?”
“就是你那男人的眼睛管用,彆人的眼睛不管用!誰不知道,你們兩個是針尖兒對著棗刺兒!”
“夫人哪,我對著他乾是為了大清國的百姓天下,他對著我是為了他自己撈銀子!你知道麼?夫人!”
“知道!知道!要不人家怎麼都說老爺是個大忠臣大清官哪!”
“多蒙夫人誇獎,為夫這邊有禮了!”劉墉一句京劇道白,把個劉夫人逗得眉開眼笑,用手向劉墉額頭上一指,道:“就你會耍好嘴。”冇想這一指指得重了,劉墉後退,一不小心便仰坐在地上,劉夫人就急忙去扶,劉墉就勢倒在劉夫人夏兒懷中,兩人不禁相對而笑。
劉墉過了一會兒,便把張成劉安王安王英趙虎丁三六人叫來。這六人人人精明強乾,個個能打能跳,要文能文,要武能武,可謂是劉墉的貼身護衛,查案問獄的爪牙。
“老爺叫小的來有何吩咐?”
“從明日起,府中隻留丁三一人應差,你們五人都扮作百姓模樣,到西直門外去修禦道去。”
“老爺讓我們去修禦道?”
“是的,老爺我就是讓你們去修禦道,每天每人賞銀半兩,吃飯另加飯錢,丁三也是一樣,隻是不加飯錢!”
“多謝老爺有賞!”
“哎,我這每天半兩銀子你們可不是白拿的,從西直門到玉泉山這三十裡禦道,你們五人分開乾活,每人管六裡地段,將那禦道如何施工,如何買料,民工工錢如何發放等事項都打探得清楚。要得到人證物證,到時候給我把事情辦好了,老爺另有重賞,你們聽明白了冇有?”
“小的們明白了!”
“但你們都給我記著,不要露出你們的真實身份,對外要保密,如有泄漏,必加懲罰!”
“喳!”
“各自速去準備,明天就去工地上工!”
“喳!”
張成劉安,王安王英、趙虎五人,奉命來到工地,各自編了個謊,便登記入冊,乾活領錢,與民工們一樣,天天日出而去,日落而歸。張成劉安這五人,畢竟不同於一般百姓,所以不到一日,他們就與工地上的大小頭目打得火熱,下至各工段的小監工,上到喝銀虎和銀堆垛,他們之間相互稱兄道弟猜拳行令,行同同胞手足,所以未到完工之時,其間瓜葛內情,無不掌握得一清二楚,所需的人證物證也都蒐集得完完全全,修路的銀兩開支狀況也探個水落石出!並回來向劉墉回報得清清楚楚。
從開工到收工,兩個半月,這條禦道便修好了!乾隆皇帝聽說,龍顏大喜,決定要去親自看一看,乾隆皇帝這一說可不要緊更是忙壞了和珅和銀堆垛喝銀虎。不用說,把路麵打掃的乾乾淨淨。
西直門外熱鬨非凡,西直門上,龍旗高掛張燈結綵,那三十裡禦道,各色龍旗高掛,修路民工都在道路兩邊恭候皇上到來,整個禦道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辰時剛過,乾隆皇帝率文武百官來到了西直門,隻見西直門城門大開,前麵是禦林兵開道,隻見那禦林兵英武雄壯,一樣高的個頭,一樣盔甲,中間兩隊是弓箭手,兩邊兩隊持長槍,弓箭手,弓在手,箭上弦,長槍手,手拖長槍顯威風,禦林軍後是樂鼓手,聖樂高奏。乾隆皇帝在前,左邊是劉墉,右邊是和珅,再後是七王爺,八王爺,九王爺,再朝後,是各品文武官員,前呼後擁,最後又是禦林軍後衛,拖拖拉拉也有二裡多長,好不威風!兩邊的人,見皇上來了,三呼萬歲,喊聲如雷,人湧如潮。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主子,奴才這禦道修得怎麼樣啊!”
“不錯,該獎該獎!”
“皇上,和大人這禦道修得滿意否?”
“滿意!滿意!”
“哎喲!”
“和愛卿怎麼啦!”
“我……這……這……唉!”
“皇上,皇上你看,和大人的腳陷到路洞裡了!”
“這是怎麼回事?”
“這……這……回主子,這是奴才讓他們特修的過路水道,路兩邊的水從路麵下水道中流過,這是他們那些民工冇封結實!冇封結實!”
“朕明白了!”
“皇上明白了就好!”
“朕明白什麼了?”
“和大人這禦道修得好唄!”
“哎喲,我這腳!”
“和大人,你那腳冇有事!讓郎中給弄弄就好了!皇上,你看這和大人走路不便。這禦道修得都是這樣,剩下的咱們……咱們還看麼?”
“不看了!回宮!”
“皇上英明!”
天還未到卯時,朝房裡就聚集了許多文武官員。為什麼今日早朝百官來得這樣早呢?大多數大臣都是來看看形勢湊湊熱鬨的,因為今日早期不比尋常,因為大家都知道,和珅修禦道有功,萬歲要賞賜和珅,大家還都知道憑過去的經驗,隻要和珅受賞賜,劉墉必定有本奏,那和珅弄到最後,都是偷雞不成,反要賠上一把米,而這一次,大家都看了,這禦道修得是不孬,皇上也滿意,那劉墉又能上個什麼本呢?所以大家都想看。到現在,大家都到齊了,就是劉墉還冇見個人影兒,大家都議論開了。
“哎,今日到現在,怎麼劉墉連個人影兒也不見?難道這次劉墉冇有本奏了?”
“我看那禦道修得不怎麼樣,走個人都能踩個大窟窿,你冇聽說,和大人的腳就陷進窟窿裡去了。”
“隻要劉大人不來奏本,那和大人的賞是領定了!”
“我看哪,還不一定,既是禦道修得那樣孬,憑劉墉那個精明勁,還能不知道?”
大家正然議論,景陽鐘響了,大臣們都忙著上殿。此時乾隆皇帝端坐於寶座之上,群臣下跪,山呼舞拜。
“臣參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愛卿平身!”
“謝皇上!”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聖上有旨,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奴才和珅有本奏!”
“有何本奏,呈將朕看!”
“奴才奉主子之命修建禦道,主子已經檢視過,如今已經全部竣工,下一步,還請主子吩咐!”
乾隆一聽,便心中明白,既是工程已全麵竣工,還吩咐什麼!分明是向我來討賞來了。向下一看,劉墉未來上朝,哎,不對呀,劉墉既不來上朝,為何又不向朕告假?劉墉是有名的劉三本,這一次,劉墉為什麼會這麼行善,不來找茬,好!趁著劉墉未來,我就先賞你一萬兩銀子吧!
“和愛卿,你修建禦道有功勞,既是已經全部竣工,朕也就冇有什麼要吩咐的了,朕就先賞——”
乾隆皇帝的“賞”字還未說完,傳事官急忙來報:“劉墉有要事麵奏萬歲,現在殿外候旨——!”
“劉墉他來得正巧,快宣!”
“萬歲有旨,宣劉墉上殿!”
其實,乾隆皇帝的這句話是心不在焉,隨口而說的!為什麼?因為乾隆皇帝也知道,劉墉與和珅,是針尖對著棗刺兒,每次和珅受賞,劉墉總是要跟著胡搗弄,正說著就這一次和珅受賞劉墉未跟著搗弄,這“賞”字還冇說完,劉墉卻有要事見我,這早不見,晚不見,便這時求見,真是巧啊!所以,乾隆皇帝才隨口說出“劉墉他來得正巧,快宣”的話來。
那傳旨官也就說:“宣劉墉上殿!”所以劉墉在殿外也就高聲道:“臣劉墉遵旨!”
劉墉進得金殿,雙膝跪地,高聲道:“臣劉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文武大臣一見劉墉,都忍不住捂著嘴笑,但均不敢出聲,因為那是在上朝呀!哪個敢笑!乾隆皇帝也樂了,笑得差點兒未從寶座上掉下來,但馬上又放下笑來,因為要保持君主尊顏哪!隻見劉墉跪在地上,那兩隻朝靴反穿著,那兩隻朝靴的靴尖子就像兩座小山尖子,直挺挺地立著,那褲子卻不說,那上衣褂子也反穿著,釦子扣在脊背上,帽子也反戴著,那原在腦後的花翎現在長在額頭上,直指著地下。
乾隆皇帝強忍著笑,又拿出過去的威顏,重聲慢語,用手一指。
“劉墉!竟然反穿朝服,如此荒唐!成何體統?”
那和珅,眼看皇上的賞賜要拿到手,又被劉墉早不來,晚不來,如此一攪乎,又黃了!心裡正難受著哪,見乾隆責斥劉墉,認為有機可乘,便來了個火上加油!
“奴才啟奏主子,金殿朝見,乃嚴肅鄭重之事,而今劉墉反穿朝服,如此荒唐可笑,視朝覲如兒戲,分明是戲弄主子,當治以戲主欺君之罪!”
“皇上,我反穿朝服和大人就要治我戲上欺君之罪,那和珅和大人修建西直門禦道把石條兒翻個以劣充優以假充真是不是也該治戲上欺君之罪?”
“什麼石條翻個兒?朕不知道!”
“皇上,那西直門到玉泉山的禦道都是用長石條兒鋪成的,你知道不知道?”
“這個,朕知道!”
“那和珅和大人把那舊石條兒反轉過來,把那爛的一麵朝下,底下的那一麵放在上麵,以劣充好,這就叫石條兒翻個兒!”
“主子,奴才冤枉,劉墉他是一派胡言!”
“和大人,我一派胡言,你我陪著皇上檢視禦道,你的一隻腳陷在了路麵大窟窿裡,這不是一派胡言吧?”
“皇上,修禦道你撥了多少銀子?”
“朕按造價計劃撥了白銀一百三十一萬二千五百兩!”
“好哇!啟奏皇上,臣有本奏!”
“有何本奏,呈上來!”
“喳!臣劉墉參和珅修建禦道,貪汙大批銀兩!”
“貪汙大批銀兩?”
“正是!臣已查明,西直門到玉泉山共三十裡不足,而和珅卻以三十五裡長度計算,以路麵每尺造價二十五兩,共計是一百三十一萬兩千五百兩,而和珅又以每尺路麵用銀十兩的價格包給了‘銀堆垛’去修建,‘銀堆垛’共用銀是四十五萬兩,其中和珅從中得銀八十六萬二千五百兩,和珅又從‘銀堆垛’以每尺路麵三兩銀子的標準索取白銀十三萬五千兩,共計得銀九十九萬七千五百兩。而‘銀堆垛’又以路麵每尺五兩的標準轉包給他小姨子的婆家二母舅‘喝銀虎’。‘喝銀虎’共得銀二十二萬五千兩,銀堆垛從中得銀九萬兩。因修路是用舊代新,所買新石條甚少,民工工銀每一個工給銀三錢,實際上每天路麵僅合二兩銀子,‘喝銀虎’從中得銀十三萬五千兩。實際上用於修禦道的銀子隻是九萬兩,隻占總數的百分之六點九。皇上,修一條禦道,你撥銀是一百三十一萬二千五百兩,實際用在路上的工料纔是九萬兩,那一百二十二萬二千五百兩銀子全都落入了私人的腰包!皇上,是我反穿朝服的罪大呢,還是和珅石條兒翻個兒罪大呢?這兩個罪該怎麼治,還是由皇上聖裁吧!這裡臣還有人證物證,請皇上親過龍目!”
劉墉這一席話,說得又軟又硬,又脆又辣,隻把乾隆皇帝氣得臉色由白變黃,由黃變青!
和珅站在那裡,也不敢插話,隻是一個勁一個勁地把汗擦!
乾隆皇帝隻氣得半天才說:“和珅!你該當何罪?”
“奴才死罪!奴才死罪!”
“你死了就拉倒了麼?看來你是要錢不要命!來人,把他拉出去正法!”
殿前武士如狼似虎,就如餓鷹捉小雞一般,把和珅拎起,就要出金殿。這一切都是大臣們料想不到的。皇上要動手殺自己的親家,一時大臣們都驚呆了,全冇了主意。
倒底還是劉墉思想轉得快!他也知道,皇上是在氣頭上,說把和珅殺掉也有可能!一旦皇上回過味來,吃了後悔藥,必然要來找自己的麻煩,再者,讓和珅吃了一刀,那和珅貪汙的銀子又如何弄回來!倒不如再做一個人情。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劉墉還有本奏!”
“還有何本奏?”
“皇上,和大人雖說貪汙銀兩,可他也畢竟是跟著皇上馬前馬後辛苦多年,冇有功勞,也有苦勞,再者,對於和大人這樣的朝廷重臣,處置也應慎重,不能操之過急,臣與和大人同朝為官多年,也不忍心和大人因我一言而喪命!臣以為可讓和大人帶罪立功,將其所貪銀兩全部倒回,按工料實價撥銀十萬兩,讓其限期把禦道重新修建,既修好了禦道,又保全了朝廷重臣,豈不是兩全齊美!請皇上聖裁!”
劉墉這一席話倒真地又把乾隆的火氣給消了下去!乾隆一想,劉墉這話說得也不錯,真殺了和珅,自己裡裡外外也不好交待!於是便順順噹噹地就著劉墉的這個坡,下了驢來。
“朕準奏!和珅,就以劉愛卿所言,由你帶罪立功,追回所貪的一百二十二萬二千五百兩銀子,上交國庫,朕撥你十萬兩,把禦道重新修建!”
“奴才謝主子不殺之恩,一定謹遵聖命,把禦道修好!”
“臣劉墉還有本奏!”
“還有何本奏!”
“和大人死罪雖免,活罪難饒,為不使群臣效尤,和珅貪汙受賄之罪,必當懲治,還由皇上聖裁!”
“準奏,那就將和珅官降一品,罰俸祿一年!”
“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啟奏皇上,臣劉墉還有一本!”
“奏上來?”
“皇上,據為臣所知,當今吏風不正,為官貪汙者甚多,為保我大清基業萬世永固,皇上當再下一道聖旨,遍佈全國各地,懲辦貪官汙吏,對再有犯科貪贓者,嚴懲不貸!”
“好!此言甚是,朕準奏,朕將下旨於天下,大刹貪汙之風!”
“此乃我大清萬民之幸也,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眾臣下得金殿,來到朝房,和珅走到劉墉身邊,雙手抱拳,連連施禮:
“劉大人,多謝你在皇上麵前,多儘美言,使下官免遭殺頭之罪,我和是一定要加倍報答你的!”
“和大人,這也是本官應儘之事,都是為了大清江山萬年永固!何必言謝!”
此時劉墉看了和珅一眼,不禁倒吸一口涼氣,心中不由得打了一個寒戰,為什麼?因為從和的那雙眼裡,看到了一股殺氣!
劉墉回到府中,用香水淨身,獨居書房,不許任何人打攪,劉墉點上一對大蠟燭,焚上香,兩杯酒,一杯敬天,一杯敬地,夜觀天象閉目沉思,不覺內心諸事明瞭。
和珅回到府中,坐在太師椅上,雙目緊閉,肚子一鼓一鼓的,嘴中的氣一口一口地往外吹,把個鬍子吹得一翹一翹的。和夫人見和珅那個模樣,覺得好笑,便說:“老爺你看你那個洋相,就是皇上賞給你的銀子再多,也不該來家裝毛猴子嚇唬人呀!”
“賞!賞個屁!”和珅氣得一下子從太師椅上蹦下來,“氣死我也!氣死我也!”
“老爺氣得這樣,那是為啥?”
和珅把上朝之事說了一遍,這個氣我早晚要出!劉墉啊劉墉,你不讓我好生過,我也不讓你好活著,咱就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哎喲,我說老爺嗎?我還當是什麼天大的事來,不就是那幾十萬兩銀子麼?咱不要其他的誰用誰還,為這些爛銀子,氣壞了老爺我還心疼口來!生這個氣,不值得,不值得,老爺你就是一個造銀子的機器,有了老爺,就會有銀子,我說老爺呀,你還是宰相肚裡能撐船哩!怎麼就跟老孃們一樣?彆氣彆氣!我給你沏盅茶喝消消氣!”
和夫人把茶端來,和珅接茶呷了一口,說道:“夫人!那羅鍋子太可惡了!”
“老爺,咱這裡失了銀子就不會從彆的地方撈回來?咱在東邊鬥不過羅鍋子,咱不會從西邊鬥?虧你還是個老爺!”
“對呀!夫人說的對呀!我還要從長計議!再過幾日,就是我四十六歲生日,我們就慶個整壽,來個五十大壽吧!到時候我還要宴請劉墉!我就要辦得風風光光,讓劉墉看看,讓他知道我和有的是銀子,我和珅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對!老爺,咱就這麼辦!”
和珅一方麵安排重修禦道,一方麵張羅五十大壽慶典,一時間,和府上下,忙成一片。整個和府整修一新,華麗富貴,金碧輝煌。朝中官員且不說,隻是北京地方官吏,哪一個不知道和珅是權勢爍人?誰不知道他與當今皇上最頂門親家,想拍馬屁都拍不上?如今機會來了,誰個不積極上前?但隻有劉墉不向前,裝作不知,而和珅還非得要劉墉到場,所以,和珅特備請帖,讓人去請!那請帖是這樣寫的:
請柬
恭請劉墉大人臺鑒:
茲因本年十一月初十日為在下賤長五十年生辰之日,承蒙同僚及親友錯愛,定於是日共賀之,因而略備水酒,特請大人屈駕光臨寒舍一聚,以報向日救助之恩,敬請大人屆時光臨。
和珅恭候
乾隆六十年十一月初十日
劉墉接到請諫一看,說道:“如此,屆時我還真的要去了!不然,和珅又說我不給他留麵子!”
劉墉夫人夏兒也說道:“老爺還要多長個心眼兒,見機行事!”
“那是當然!夫人所言極是!”
十一月初十日,天氣晴朗,萬裡無雲,和府大門,紅牆黃瓦,廊簷之下,一對石獅子把門,那石獅子隻雕得如同真的一般,張牙舞爪栩栩如生,兩扇大門,金釘打就,銅衣裹身,大門上“和府”金匾高高掛,大紅燈籠兩邊懸。進了大門,走道兩邊,綠樹葉茂,修竹葉菜,四對銅鶴長頸曲仰,正堂之上,金水寫就的大“壽”字高懸,中放太師椅,前置八仙方桌,香爐中清香點燃,煙霧繚繞,一對大宮燭,燭上寫有金字壽聯:
“福似東海長流水,
壽比南山不老鬆。”
和珅端坐於太師椅之上。奴才和喜在接待祝壽之人。拿腔拿調,高聲吆喝:
“戶部錢大人駕到……!壽禮金如意一雙!”
“吏部張大人駕到……!壽禮金玉縷衣一件!……”
“工部李大人駕到……!壽禮玉製仙鶴二對……!”
“王大人駕到……!壽禮漢玉九龍杯四對……!”
“周大人駕到……!壽禮波斯錦鍛四疋……!”
“馮大人駕到……!壽禮唐代三彩茶具一套……!”
“馬員外駕到……!壽禮白銀一萬兩!”
“孫員外駕到……!壽禮白銀五千兩!”
……
慶壽的人實在是不少,和府內外到處都是那慶壽的禮物多得無處放,整個天井院到處放的都是金銀珠寶,人們齊齊站定,對著和珅施禮祝賀。
“祝和大人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
“多謝諸位!多謝諸位!”
“劉墉劉大人駕到……!壽禮玉製鮮桃一對!”
“恭賀和大人五十壽辰,劉墉來遲,萬望和大人恕罪!”
“有勞劉大人屈駕光臨,和珅實不敢當!”
“劉墉尚有雜事纏身,先行告辭!”
“劉大人暫且留步!下官還有事相求!”
“不知和大人有何事吩咐?”
一則是劉大人上次在金殿上良言相助,使本官不獲殺頭之罪,當獻上一杯薄酒表示謝意!”
“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二來是本官至今想取一個號尚未得到,劉大人才高八鬥,就請賜個號吧!”
“哎呀,取個號呀,這很難如大人之願啊!”
“劉大人,沒關係的,你看,我姓和,名王申,字致齋,你就給配個號吧!”
“該給和珅取個什麼號呢?”劉墉也未曾想到和珅要他給起個號。他抬頭一看,隻見一對蠟燭上的壽聯燒去了三字,變成了“海長流水”,“山不老鬆”,便心中有數。“那和大人的號就叫“海山”吧!就取‘福如海水’‘壽如山鬆’之意,如何?”
“甚好!多謝劉大人賜號!”
“不必客氣,本官告辭!”
“劉大人走好,恕不遠送!”
慶壽的人都走了,和珅便想所取之號是何意呢?他來到燭台前麵一看,全明白了,上寫“福如東海長流水”“壽比南山不老鬆”的蠟燭燒得隻剩下“海長流水”“山不老鬆”八字,那不還是“蠟頭兒”麼?這劉墉到底是才高呀!
此時,和喜來到和珅麵前,悄聲說道:“老爺,宮中來人要叫老爺!”和珅便說,“讓在書房裡相見,我馬上就到!”
和珅進了書房,一名小廝相見。
“小的給和大人請安!”
“免了!找本官有何事?”
“永璘皇子有書信在此,請大人過目!”
和珅將書信拆開看時,卻是一行字,寫道:
“父王近日要禪讓皇位!”
和珅將信撕掉後,便道:“但願蒼天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