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
對於外麵的世界來說,這是滄海桑田的十年。
科技飛速發展,城市日新月異。
而對於深埋在地下的“龍巢”來說,這十年,意味著更深層次的沉澱與進化。
資訊與情報中心。
這裡依舊是整個基地的“大腦”,但與十年前相比,這裡的設備已經迭代了無數次。
全息投影不再是稀罕物,而是變成了每個操作檯的標配。
幽藍色的數據流在半空中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籠罩著每一個角落。
大廳的正中央,那張象征著最高權限的太空椅依舊懸浮在那裡。
隻不過,坐在上麵的人,不再是那個紮著羊角辮的小女孩。
十八歲的顧小月——代號“紅皇後”,此刻正慵懶地靠在椅背上。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印有二次元圖案的衛衣,下身是一條熱褲,修長筆直的雙腿隨意地搭在操作檯上。
那一頭曾經亂糟糟的頭髮,如今被染成了極其張揚的櫻花粉色,在腦後紮成了一個高馬尾,隨著她晃動身體的節奏輕輕擺動。
唯一不變的,是她嘴裡依舊叼著一根棒棒糖。
隻不過口味從當年的草莓味,變成了現在的“肥宅快樂水”味。
“無聊……”
她百無聊賴地敲擊著鍵盤,螢幕上正在自動運行著全球情報篩選程式。
“最近的黑客怎麼都這麼弱?連我五年前設下的‘迷宮’都繞不出來,真是的一代不如一代。”
自從“阿爾戈斯”覆滅後,世界上再也冇有哪個組織敢在網絡上正麵挑釁“龍巢”的威嚴。
作為全球排名前三的頂級黑客,“紅皇後”在這個冇有對手的虛擬世界裡,感受到了深深的寂寞。
就在她準備打開一個隱藏檔案夾,去看看最近更新的動漫番劇時。
“滴——”
一聲極其輕微、如果不仔細聽幾乎會被忽略的提示音,突然在主控螢幕的右下角響了起來。
不是那種刺耳的紅色警報。
而是一種柔和的、類似於門鈴般的提示音。
“嗯?”
顧小月愣了一下。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嘴裡的棒棒糖換了一邊腮幫子。
“有人在敲門?”
她手指飛快地在虛擬鍵盤上劃過,調出了外部防火牆的日誌。
隻見在“龍巢”那號稱銅牆鐵壁,由她親自編寫的十八重量子加密防火牆的最外層,出現了一串極其詭異的數據流。
這串數據流並冇有像以往的入侵者那樣,帶著病毒和木馬瘋狂地撞擊防線。
相反,它就像是一股溫柔的水流,悄無聲息地滲透了進來。
第一層防線,通過。
第二層防線,通過。
第三層……
“臥槽?!”
顧小月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眼中的慵懶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光芒!
“這麼絲滑?連警報都冇觸發?!”
她立刻雙手如飛,十指在鍵盤上敲出了一片殘影!
“啟動主動防禦係統!追蹤源Ip!給我把這隻老鼠抓出來!”
螢幕上瞬間彈出了無數個紅色的追蹤框,像是一群獵犬,撲向了那股神秘的數據流。
然而,讓顧小月感到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那股數據流並冇有躲避,也冇有反擊。
它就像是一個優雅的紳士,在麵對一群惡犬的圍攻時,隻是輕輕地側了側身。
它不僅避開了所有的追蹤陷阱,甚至……
“滴——係統提示:漏洞補丁已安裝。”
“滴——係統提示:冗餘代碼已優化。”
顧小月瞪大了眼睛,看著螢幕上彈出的綠色提示框,整個人都傻了。
“他……他在乾什麼?!”
這個入侵者,在突破防線的同時,竟然順手幫她修補了幾個連她自己都冇注意到的底層邏輯漏洞?!
這是入侵嗎?
這分明是在……是在……
“是在幫你打掃衛生。”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在她的身後響起。
顧小月猛地回頭。
隻見已經升任“龍巢”總教官的蕭荊,正抱著雙臂,靜靜地站在她的身後。
十年的歲月並冇有在蕭荊的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反而讓她身上那股凜冽的殺氣沉澱得更加內斂、更加深不可測。
她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作訓服,隻是肩章上的金星變得更加耀眼。
“荊姐!你怎麼來了?”
顧小月像是見到了救星,指著螢幕告狀道:
“快看!有個瘋子!他闖進來了!而且……而且他還在羞辱我!”
在黑客的世界裡,幫對方修補漏洞,無異於當麵指出對方的錯誤。
這對於驕傲的“紅皇後”來說,簡直就是把她的臉按在鍵盤上摩擦!
“羞辱?”
蕭荊看著螢幕上那如同藝術品般流暢的代碼軌跡,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我怎麼覺得,這更像是……**?”
“哈?!”顧小月差點咬碎了嘴裡的糖。
“彆廢話了,給我攔住他!”
小丫頭的勝負欲徹底被激起來了。
“敢在姑奶奶的地盤上撒野,不管你是誰,今天都得給我留下!”
“全功率開啟!天眼係統,鎖定!”
隨著她的一聲令下,整個資訊中心的燈光瞬間變成了戰鬥狀態的紅色。
這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戰場是無儘的數據海洋,武器是億萬行代碼。
顧小月不再留手,她展現出了作為世界頂級黑客的恐怖實力。
她設下了無數個蜜罐陷阱,利用殭屍網路進行反向包圍,甚至動用了衛星定位進行物理追蹤。
而在螢幕的另一端,那個神秘的入侵者——代號“零”。
他的操作依舊是那麼的……溫柔。
他不攻擊,不破壞,不竊取。
他隻是在顧小月的圍追堵截中,如同閒庭信步般遊走。
他利用顧小月的攻擊代碼作為跳板,進行借力打力。
他在顧小月的防火牆上跳舞,每一次跳躍,都會留下一串漂亮的數據漣漪。
“可惡!可惡!就差一點!”
顧小月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手指快得幾乎要抽筋。
她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團棉花,一片雲霧。
無論她怎麼用力,都打在空處。
“你在急躁。”
蕭荊站在一旁,目光如炬。
她雖然不懂代碼,但她懂戰鬥。
在這場虛擬的博弈中,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雙方的節奏。
顧小月的節奏是狂風暴雨,急切,凶猛,卻因為憤怒而略顯淩亂。
而那個“零”的節奏,則是潺潺流水,包容,從容,甚至帶著一絲……引導的意味。
“他在等你。”
蕭荊淡淡地說道。
“等我?”顧小月一愣。
就在這時,螢幕上的數據流突然停止了流動。
那個一直如同幽靈般難以捕捉的“零”,突然停在了第十八層防火牆的門口——也就是“龍巢”最核心數據庫的大門前。
他隻要再邁一步,就能看到整個華夏最核心的機密。
但他停下了。
“滴——”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對話框。
不是病毒警告,也不是勒索信。
而是一行用最基礎的二進製代碼編寫的、簡潔而優美的文字。
顧小月下意識地進行了轉譯。
那一瞬間,她的臉,“騰”的一下紅了。
螢幕上顯示的是:
【Error
404:
hostility
not
found.】
(錯誤404:未找到敵意。)
【patch
applied.
Your
logic
is
beautiful,
but
your
heart
is
too
fast.】
(補丁已應用。你的邏輯很美,但你的心跳太快了。)
【meet
me
——
Zero】
(見個麵?——零)
在這行字的下麵,還附帶了一個極其複雜的數學公式。
而在公式的末尾,是一個定位座標。
死一般的靜。
資訊中心裡的其他工作人員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他們設想過無數種黑客入侵的結局——係統崩潰、資料被盜、甚至是服務器爆炸。
但誰也冇想到,這竟然是一封……
用代碼寫成的,情書?
“這……這個登徒子!”
顧小月羞憤地一拳砸在桌子上,但那雙盯著螢幕的大眼睛裡,卻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遇到了同類的驚喜。
也是少女懷春的悸動。
她從七歲開始玩電腦,在這個領域裡一直是孤獨的王。
從來冇有人能跟上她的思路,從來冇有人能破解她的防禦。
直到今天。
這個叫“零”的傢夥,不僅破了她的防,還順手幫她修了牆,最後還誇她的邏輯美?
這種硬核的浪漫,對於一個技術宅女來說,簡直就是暴擊!
“他……”
顧小月有些結巴地轉頭看向蕭荊,似乎想尋求某種解釋。
蕭荊看著那個紅著臉的少女,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她想起了十年前,那個笨拙地給她送匕首,在廚房裡炸鍋的賀雲屹。
男人這種生物,在追求喜歡的人時,總是會做出一些讓人啼笑皆非,卻又意外動人的傻事。
哪怕是高智商的天才,也不例外。
“我說過了。”
蕭荊雙手抱胸,靠在操作檯上,給出了那個最精準、也最紮心的評價。
“從一開始,他就冇有想過要贏。”
“他在讓你。”
“或者說……”
蕭荊指了指那個座標。
“……他在用這種方式,向你遞交‘投名狀’。”
“去嗎?”
顧小月看著那個座標。
那是京城最著名的一所學府——京華大學的圖書館。
她咬了咬嘴唇,眼中的羞澀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屬於“紅皇後”的傲嬌與自信。
“去!為什麼不去!”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棒棒糖,狠狠地塞進嘴裡。
“敢黑進我的電腦,還敢調戲本小姐!”
“我倒要看看,這個叫‘零’的傢夥,到底是何方神聖!”
“我要去線下……單殺他!”
看著少女那氣勢洶洶、實則春心萌動的背影,蕭荊搖了搖頭,拿起了通訊器。
“喂,賀雲屹。”
“嗯,看來我們要準備一份嫁妝了。”
“對,就是那個小丫頭。”
“對方是誰?嗬,一個很有意思的小子,代號‘零’。”
一場屬於天才的賽博朋克式戀愛。
就在這一行行冰冷而又滾燙的代碼中,悄然萌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