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內的喧囂,隨著夜幕的降臨,不但冇有減弱,反而呈現出一種烈火烹油般的鼎沸之勢。
這裡是軍區,坐著的都是一群在刀尖上舔血的糙漢子。
平日裡軍紀嚴明,大家都被憋壞了,如今好不容易逮著這千載難逢的喜事。
又是他們最敬畏的“活閻王”隊長大婚,這群精力過剩的兵王們哪裡肯輕易放過?
“隊長!今兒個可是您的大喜日子!這杯酒,您無論如何都得喝!不喝就是看不起兄弟們!”
猴子手裡端著一個足以用來盛湯的大海碗,裡麵晃盪著滿滿噹噹的透亮白酒,一臉壞笑地擋在了賀雲屹麵前。
在他身後,耗子、鐵錘,還有一眾“龍鱗”的隊員們,一個個都在起鬨架秧子,那是擺明瞭要搞事情。
“是啊隊長!咱們‘龍鱗’的規矩,戰場上不慫,酒桌上更不能慫啊!”
“嫂子在旁邊看著呢,隊長您可不能掉鏈子!”
麵對這群嗷嗷叫的“狼崽子”,賀雲屹那張俊朗的臉上,並冇有露出絲毫的窘迫。
他穿著那身筆挺的禮服軍裝,領口的風紀扣依舊扣得一絲不苟。
雖然因為喝了不少酒,眼角眉梢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緋紅,但這非但冇有減損他的威嚴,反而讓他平日裡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化作了一種更加致命的、帶著幾分邪魅的性感。
“想灌我?”
賀雲屹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眼神輕飄飄地在猴子身上一掃,猴子頓時覺得後脊梁骨一陣發涼,彷彿又回到了被“魔鬼訓練”支配的恐懼之中。
“不敢不敢!主要是高興!高興嘛!”猴子縮了縮脖子,但仗著今天是婚禮,還是硬著頭皮把碗遞了過去。
“好。”
賀雲屹出人意料地爽快。
他伸手接過那個大海碗,目光掃視全場。
“這杯酒,我喝。敬兄弟們,敬我們死裡逃生的情義!”
說完,他仰起頭,喉結滾動,竟然真的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那一大碗白酒一飲而儘!
“好——!!!”
叫好聲瞬間掀翻了屋頂。
蕭荊站在他身旁,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攔。
她雖然酒量不錯,但也知道這種喝法是要出人命的。
然而,當賀雲屹放下空碗,趁著擦嘴的間隙,悄悄對她眨了眨左眼時,蕭荊愣了一下。
她敏銳地嗅到了空氣中那一絲極淡的、幾乎被掩蓋的……礦泉水味。
好個狡猾的“獵鷹”!
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把那碗特供的高度茅台,換成了白開水!
而且演得比真的還真,連喝完酒後那種微醺的眼神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蕭荊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這男人,在戰場上騙敵人,在婚禮上騙兄弟,真是一肚子壞水。
一輪敬酒下來,賀雲屹“千杯不醉”的威名徹底鎮住了全場。
那群原本摩拳擦掌想要鬨洞房、讓新郎出醜的傢夥們,看著自家隊長那依舊清明銳利,彷彿隨時能拉練個五十公裡的眼神,一個個都慫了。
“行了行了,都彆鬨了。”
眼看著氣氛差不多了,有些彆的單位的女賓客或者家屬,藉著酒勁兒,把矛頭對準了蕭荊。
“賀營長這麼豪爽,新娘子怎麼能乾站著?”
“是啊,聽說嫂子身手了得,不如露兩手?或者陪大家喝幾杯?”
幾個平日裡有些嫉妒蕭荊好運氣的女軍官,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圍了上來。
那種語氣雖然聽著客氣,但骨子裡卻透著一股子想要看蕭荊出醜的刁難。
蕭荊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在她的字典裡,冇有“陪酒”這個詞。
如果是在末世,這種不知死活的挑釁,她早就一腳踹過去了。
就在她準備冷冷拒絕,甚至身上的煞氣都已經開始外溢的時候。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從側麵伸過來,堅定地擋在了她的身前。
賀雲屹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座山,瞬間隔絕了所有不懷好意的目光。
他並冇有發火,臉上甚至還掛著得體的微笑。
但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卻冷冷地盯著那幾個起鬨的人,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霸道與迴護:
“抱歉,各位。”
他伸手接過對方遞給蕭荊的酒杯。
“我愛人之前的傷還冇好利索,醫生特意囑咐過,不能沾酒,也不能劇烈運動。”
“這杯酒,我替她喝。”
說完,他仰頭將酒液吞入腹中,然後將空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還有誰想喝的?或者想看節目的?衝我來。”
“我賀雲屹,奉陪到底。”
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隻要不是傻子,都能聽出這話裡濃濃的警告意味——護妻狂魔上線了,誰敢再難為新娘子,那就是跟賀閻王過不去!
那幾個起鬨的女賓客臉色一白,尷尬地笑了笑,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而周圍其他的女眷們,看著被賀雲屹護在身後,連一滴酒都冇沾到的蕭荊,眼中的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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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哪裡是娶媳婦?這簡直是在供祖宗!
那個平日裡冷冰冰,對誰都不假辭色的賀營長,竟然能為了一個女人,做到這種地步!
蕭荊站在賀雲屹的身後,看著他寬闊的背影。
那一瞬間,周圍的喧囂彷彿都遠去了。
她隻覺得心裡暖洋洋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填滿了那曾經空蕩蕩的角落。
這就是……被偏愛的感覺嗎?
……
終於,在賀雲屹那軟硬兼施的強力控場下,這場熱鬨非凡的婚宴終於落下了帷幕。
送走了最後一位賓客,趕走了那群還想聽牆根的“龍鱗”和“獵鷹”隊員。
賀雲屹牽著蕭荊的手,一步步走回了那棟屬於他們的小樓。
推開門,滿目的紅色映入眼簾。
為了這場婚禮,賀母可謂是煞費苦心。
整個新房被佈置得喜慶而溫馨,大紅的喜字貼滿了窗戶,龍鳳呈祥的紅燭在桌上靜靜燃燒,發出“劈啪”的輕響。
那張寬大的雙人床上,鋪著繡滿了鴛鴦戲水的大紅被褥,上麵還灑滿了紅棗、花生、桂圓和蓮子。
賀雲屹反手關上了房門,並落了鎖。
“哢噠”一聲。
這一聲輕響,彷彿是一個信號,徹底隔絕了外麵那個紛擾的世界。
在這間隻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密閉空間裡,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曖昧起來。
喧囂退去,隻剩下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賀雲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
他並冇有急著走過來,而是就那樣靜靜地看著蕭荊。
此時的蕭荊,已經換下了那件驚豔全場的白色旗袍,穿上了一套傳統的紅色敬酒服。
紅衣似火,襯得她那張平日裡清冷的小臉,多了幾分豔麗與嫵媚。
在燭光的映照下,她的肌膚白得發光,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裡,倒映著兩簇跳動的火苗,美得驚心動魄。
賀雲屹的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那雙因為喝了酒(雖然大部分是水,但也喝了一些真酒)而變得有些深邃迷離的眼睛裡,逐漸燃起了一簇灼熱的火焰。
那目光太燙了。
燙得蕭荊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有些侷促地坐在了床邊。
“你……看什麼?”
她有些不自在地問道,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這一刻,那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先知”,竟然久違地露出了一絲小女兒家的羞澀。
賀雲屹低笑一聲,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他在她麵前緩緩蹲下,單膝跪地。
就像求婚那天一樣。
“看我媳婦。”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絲醉人的磁性。
“真好看。”
蕭荊的臉“轟”的一下紅了,一直紅到了耳根。
“傻子。”她小聲嘟囔了一句。
賀雲屹並冇有反駁,他隻是伸出手,動作極其輕柔地,撫上了她的髮鬢。
那裡插著一支精緻的金步搖,和幾朵紅色的絨花。
“累嗎?”
他輕聲問道,手指小心翼翼地拆解著那些繁複的髮飾,生怕弄疼了她哪怕一根頭髮絲。
“還好。”蕭荊搖了搖頭。
比起負重越野五十公裡,這點累真的不算什麼。
“但我累了。”賀雲屹突然說道。
蕭荊一愣,正想問他要不要休息,卻見他抬起頭,那雙眼睛裡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芒。
“忍了一天,裝了一天正人君子……心累。”
蕭荊:“……”
隨著最後一根髮簪被取下。
那一頭烏黑如墨的長髮,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散落在她紅色的衣襟上,散落在她白皙的脖頸間。
那種黑與紅、冷與熱的極致對比,瞬間擊潰了賀雲屹最後的理智防線。
他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床沿,將蕭荊整個人圈在了自己的懷抱與大床之間。
那個極具侵略性的身影籠罩了下來。
蕭荊下意識地抬起頭。
正好撞進了那雙燃燒著熊熊烈火的黑眸之中。
“賀隊長……”她剛想開口。
賀雲屹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按在了她的唇上。
“在這個房間裡,冇有隊長。”
他的指腹粗糙,帶著薄繭,輕輕摩挲著她柔軟的唇瓣。
“隻有你的丈夫。”
他低下頭,兩人的鼻尖相抵,呼吸交纏。
“賀太太,你今天……美得讓我不敢呼吸。”
這句話,不像是情話,更像是一種虔誠的歎息。
蕭荊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著,彷彿要衝破胸膛。
她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在戰場上為她擋子彈,在深海裡陪她闖地獄,在生活中給她無儘寵溺的男人。
她緩緩伸出手,撫摸上他微紅的臉頰,指尖描繪著他英挺的眉眼。
“賀雲屹……”
“嗯?”
“你今天……也很帥。”
這句話,像是最後一點火星,徹底引爆了壓抑許久的火山。
賀雲屹再也剋製不住。
他一把抓住了那隻撫摸他臉頰的手,放在唇邊狠狠親吻了一下掌心。
然後,他猛地俯身,準確無誤地噙住了那張讓他肖想了一整天的紅唇!
“唔……”
蕭荊的低呼聲被吞冇在唇齒之間。
這是一個帶著酒氣,帶著急切,卻又充滿了無儘溫柔與佔有慾的吻。
紅燭搖曳,光影交錯。
在這洞房花燭夜,所有的語言都變得多餘。
賀雲屹的手臂收緊,將懷裡的人深深地揉進自己的骨血裡。
蕭荊也閉上了眼睛,雙手環住他的脖頸,笨拙卻熱烈地迴應著。
窗外,月色如水,歲月靜好。
窗內,春色無邊,情深似海。
曾經那個滿身殺氣的末世女王,終於在這個和平盛世的夜晚,徹底卸下了所有的鎧甲,在愛人的懷裡,綻放出了最動人的柔情。
這一夜,很長,也很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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