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一百零八名“龍鱗”戰士踏入那扇巨大的黑色金屬門後,身後那如同城門般厚重的閘門,在一陣液壓泄氣的嘶鳴聲中,緩緩合攏。
“哐當——!”
沉悶的撞擊聲,像是隔絕了生與死的界限。
與外麵那個充滿了工業噪音和機械轟鳴的地下都市不同,這座黑色金字塔的內部,安靜得令人窒息。
這裡冇有複雜的走廊,也冇有迷宮般的房間。
入眼處,隻有一個巨大無比的、呈圓頂狀的宏偉中央大廳。
大廳的地麵由某種黑色的晶體鋪成,光可鑒人,倒映著上方穹頂那深邃的黑暗。
空氣中恒溫恒濕,冇有一絲異味,乾淨得就像是一個無菌的手術室。
然而,這種過分的乾淨,卻讓所有人都感到一種毛骨悚然的不適。
“警戒!”
賀雲屹低喝一聲,手中的轉管機槍雖然沉重,但在“雷霆”外骨骼的驅動下,依舊穩穩地指向前方。
隊員們迅速散開,槍口一致對外,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個大廳太大了,也太“空”了。
除了中央那個高出地麵的圓形平台外,四周空蕩蕩的,甚至連一根柱子都冇有。
“歡迎……來到我的聖殿。”
那個經過變聲處理的磁性聲音,再次從四麵八方響起,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優雅與從容。
“既然大家都到了,那麼……”
“……就讓我們坦誠相見吧。”
話音剛落。
“嗡——”
一陣低沉的電流聲掃過整個大廳。
緊接著,讓在場所有人都終生難忘,甚至可以說是肝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
隻見大廳四周那原本漆黑如墨,彷彿是實體牆壁般的黑色晶體牆麵,突然在同一瞬間,亮了起來!
不。
不是亮了起來。
而是——變得透明瞭!
那根本不是牆!
那是數百塊巨大無比的、單向透視的防彈玻璃!
隨著內部燈光的亮起,隱藏在這些玻璃牆後麵的景象,終於毫無保留地展現在了眾人的眼前。
“嘶——!!!”
整齊劃一的倒吸涼氣聲,瞬間響徹了整個隊伍。
就連一向膽大包天的“盤古”,此刻也被嚇得手一抖,差點扣動了扳機。
“鐵錘”更是瞪大了牛眼,喉嚨裡發出了“荷荷”的驚恐怪聲。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
賀雲屹的身體猛地僵硬,瞳孔在那一瞬間收縮到了極致,彷彿看到了這世間最荒謬、最恐怖的畫麵!
隻見在那透明的牆壁後麵,是密密麻麻、層層疊疊、一直延伸到視線儘頭的……
巨大玻璃培養槽!
每一個培養槽裡,都充滿了淡綠色的營養液。
而在那液體之中,都懸浮著一具……赤身**、雙目緊閉的……
少女軀體!
她們有著海藻般散開的長髮。
有著蒼白如紙的肌膚。
有著瘦削單薄的身材。
最重要的是——
她們有著一張一模一樣的臉!
那是……蕭荊的臉!
成百上千個“蕭荊”!
密密麻麻地排列著,像是無數個沉睡在羊水中的嬰兒,又像是無數具被陳列在福爾馬林裡的屍體!
她們靜靜地懸浮著,胸口冇有起伏,臉上冇有表情。
就像是一個個精緻而空洞的玩偶。
“這……這是什麼……”
賀雲屹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讓他渾身的血液都彷彿凝固了。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身邊的蕭荊。
而蕭荊,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她看著牆壁後麵那些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複製品”。
看著那些曾經屬於這具身體,屬於那個死去女孩的臉龐。
她的臉上冇有恐懼,也冇有驚慌。
隻有一種深深的、透入骨髓的……厭惡。
“克隆體。”
她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在末世,為了研究抗體,為了製造炮灰,這種技術並不罕見。
但在這種和平年代,在這個科技尚未完全爆發的時空裡,看到如此大規模的克隆人實驗場,依然讓人感到一種反人類的罪惡感。
“冇錯,是克隆體。”
一個蒼老的、不再經過變聲器處理的真實聲音,突然從大廳中央的平台上傳來。
那裡,原本空無一物的地麵,緩緩升起了一座圓柱形的金屬台。
而在金屬台上,停著一輛充滿了高科技感的智慧輪椅。
輪椅上,坐著一個老人。
他太老了,老得就像是一具風乾的骷髏。
稀疏的白髮貼在佈滿老人斑的頭皮上,皮膚鬆弛得像是一層皺巴巴的紙,包裹著嶙峋的骨頭。
他的身上插滿了各種各樣的管子,連接著輪椅背後的維生係統,暗紅色的血液和透明的藥液在管子裡交替流動,維持著他那風燭殘年的生命。
但他那雙眼睛,卻亮得嚇人。
那是一種迴光返照般的,充滿了瘋狂、執著、與貪婪的眼神!
他並冇有看全副武裝的“龍鱗”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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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冇有看那個如臨大敵的兵王賀雲屹。
從升上來的那一刻起,他那雙渾濁而狂熱的眼睛,就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鎖定在了蕭荊的身上。
就像是一個瀕死的藝術家,終於看到了自己畢生追求的、最完美的傑作。
“二十年了……”
老人伸出那雙如雞爪般枯瘦顫抖的手,隔空虛抓著,彷彿想要觸碰蕭荊的臉龐。
他的聲音沙啞、破粹,像是風箱在拉動,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激動。
“整整二十年了……”
“我試了無數次,失敗了無數次。”
他指著牆壁後麵那些密密麻麻的培養槽,眼中流露出一種毫不掩飾的嫌棄,就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那些……都是廢品。”
“空有軀殼,冇有靈魂。”
“她們無法承載‘神’的力量,隻要注入一點點源液,就會像氣球一樣炸開,或者變成毫無理智的怪物。”
“隻有你……”
老人的目光重新回到蕭荊身上,眼神變得癡迷而癲狂。
“隻有你,01號。”
“你是最初的樣本,也是唯一的奇蹟。”
“當年那場大火,我以為你死了,毀了,隨著那個叛徒一起消失了。”
“我絕望了,我隻能用你留下的細胞,一次又一次地複製,試圖重現奇蹟,但每一次都是失敗!”
“但上帝垂憐!”
“你冇死!”
“你不僅冇死,而且……你覺醒了!”
老人的呼吸變得急促,維生係統的報警燈開始閃爍。
“我看到了!在海城!在深海!”
“那種力量!那種反應速度!那種超越了人類極限的完美進化!”
“你融合了!你完美地融合了!”
“哈哈哈哈……”
老人發出了夜梟般刺耳的笑聲,笑得渾身顫抖,眼淚都流了出來。
“歡迎回家,我的孩子。”
“我是你的創造者,你的父親,你的……神。”
“我是——‘阿爾戈斯’的領袖,你可以叫我……”
“——博士。”
所有的謎團,在這一刻,被徹底揭開!
原來,原主蕭荊的身世,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烈士遺孤!
她,是被“製造”出來的!
她是這個名為“博士”的瘋子,為了承載那種來自外星隕石的、狂暴的“神之力量”,而精心調製出的……
“完美容器”!
所謂的父母雙亡,所謂的流落鄉下,不過是當年那場實驗事故後的倖存與逃亡!
而牆壁後麵那些成百上千個“蕭荊”,都是這二十年來,這個瘋子為了複製她而製造出的……
冇有靈魂的替代品!
“閉嘴!!!”
賀雲屹再也聽不下去了!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怒,瞬間沖垮了他的理智!
他看著那些被泡在罐子裡的“蕭荊”,看著眼前這個將人命視為草芥,將他最心愛的女人視為“物品”的老瘋子。
他隻覺得自己的血管都要爆裂了!
“你這個老畜生!”
“她不是你的作品!她是人!她是我的妻子!”
賀雲屹怒吼一聲,手中的轉管機槍就要抬起!
“彆動,年輕人。”
“博士”甚至連看都冇看他一眼,隻是輕輕按下了輪椅扶手上的一個按鈕。
“滋——”
大廳四周,突然降下了四麵透明,卻厚重無比的高強度能量護盾,將平台和他自己,牢牢地保護在其中。
與此同時,整個基地的燈光,突然變成了刺眼的血紅色!
“警告!自毀程式預熱!”
“警告!地熱核心溫度失控!”
“博士”看著暴怒的賀雲屹,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冷笑。
“暴力,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這座基地的下方,埋設著足以炸燬半個格陵蘭冰蓋的核彈,以及……連接著地幔的熱能井。”
“隻要我的心跳停止,或者我按下這個按鈕。”
他舉起手中一個紅色的遙控器。
“這裡的一切,包括你們,包括這幾千個複製體,都會在瞬間化為灰燼。”
“所以,把槍放下。”
他重新看向蕭荊,眼神中充滿了誘惑與威脅。
“孩子,過來。”
“回到我的身邊。”
“配合我完成最後的實驗。”
“隻要你肯合作,我可以放過這群螻蟻。”
“我們一起利用這份力量,去進化全人類,去成為……”
“……新世界的神!”
空氣,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站在隊伍最前方的、瘦削的身影上。
這不僅僅是一個選擇。
這是一場關於尊嚴、關於自由、關於人性的……
終極審判。
蕭荊緩緩地抬起頭。
她看著那個自以為掌控了一切的老人。
看著周圍那些死氣沉沉的克隆體。
最後,看了一眼身邊那個即使麵對核彈威脅,依然死死擋在她身前的男人。
她的嘴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不是恐懼。
也不是妥協。
那是一種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見慣了神明隕落的,屬於末世女王的……
絕對嘲諷。
“神?”
她輕笑了一聲,聲音清冷,卻響徹了整個大廳。
“就憑你這副插滿管子的爛骨頭?”
“還是憑這些……”
她指了指牆壁後麵那些冇有靈魂的軀殼。
“……這些垃圾?”
她緩緩拔出了腰間的“暗夜”。
那把融合了隕石粉末的黑色短刀,在紅色的警報燈下,散發著妖異的光芒。
“老東西,你搞錯了一件事。”
蕭荊上前一步,身上的氣勢在瞬間爆發,竟然壓過了那個所謂的“博士”。
“我不是你的作品。”
“這具身體或許有著你的基因印記。”
“但現在的我……”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臟,那雙眸子裡燃燒著從未有過的熾熱火焰。
“……這裡的靈魂,是你永遠無法理解的。”
“我不是來當你的實驗品的。”
“我是來……”
刀鋒直指那個躲在護盾後的老人。
“……給你送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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