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嘩啦——”
白色的浪花被銳利的艦艏切碎,向著兩側翻卷而去。
巨大的軍艦破浪前行,在遼闊無垠的蔚藍海麵上,留下一道長長的、泛著白色泡沫的航跡。
此時的南海,風平浪靜。
頭頂是湛藍如洗的天空,幾朵白雲慵懶地漂浮著。
陽光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將整片海域鍍上了一層耀眼的金邊。
海風不再像“魔鬼三角”那樣帶著刺骨的寒意和死亡的腥臭,而是變得溫暖、濕潤,夾雜著淡淡的鹽味。
甲板上。
蕭荊獨自一人站在護欄邊,雙手扶著冰冷的鋼鐵欄杆,目光投向那海天相接的儘頭。
她身上穿著一套寬大的海軍條紋病號服,外麵披著一件有些不合身的作訓外套。
海風吹亂了她的短髮,露出了那一截修長卻纏著紗布的脖頸。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
看著那波瀾壯闊的大海,看著那在陽光下跳躍的波光。
在她的記憶裡,無論是前世的末日廢土,還是穿越後的深山老林,“海”這個字眼,總是代表著未知、恐懼和死亡。
特彆是在經曆了“阿刻戎號”那場深海噩夢之後,深淵的壓迫感、海怪的觸手、以及那令人窒息的黑暗,一度成為了她揮之不去的陰影。
在那3000米深的水下,海是黑色的,是沉重的,是想要碾碎一切生命的暴君。
但現在……
一隻潔白的海鷗,展開雙翅,發出清脆的鳴叫聲,從她的頭頂掠過。
它輕盈地滑翔在海風中,姿態優美而自由,最後猛地紮入水中,又迅速叼著一條銀色的小魚沖天而起。
生機勃勃。
蕭荊看著那隻海鷗,原本總是緊繃著的嘴角,不知不覺地放鬆了下來。
原來,海也可以是這樣的。
壯闊、包容,孕育著無數的生命。
它掩埋了罪惡,同時也承載著光明。
“在想什麼?”
一個低沉、溫醇,帶著一絲沙啞的熟悉聲音,在她的身後響起。
緊接著,一件厚重、溫暖、帶著陽光暴曬後特有的棉花味道的軍大衣,輕輕地披在了她的肩頭,將她那單薄的身軀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
一雙有力的臂膀,順勢從身後環住了她的腰。
賀雲屹將下巴輕輕抵在她的肩窩處,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帶來一陣酥麻的癢意。
“這裡風大,小心著涼。”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寧靜。
蕭荊並冇有回頭,也冇有掙脫。
她甚至向後靠了靠,將身體的重量更多地依托在這個堅實的懷抱裡。
“我在看海。”
蕭荊輕聲說道,她的聲音不再像在戰場上那樣冰冷生硬,而是多了一絲屬於少女的柔和。
“以前……我很討厭海。”
“在我的認知裡,水是危險的。它會淹冇城市,會滋生細菌,會藏匿著那些看不見的怪物。”
她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輕輕描繪著海平線的輪廓。
“但現在,我覺得它……很美。”
“真的很美。”
賀雲屹聞言,收緊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知道,這句話對於蕭荊來說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那個始終活在末世陰影裡,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將世界視為充滿敵意的“獵場”的女孩,終於開始嘗試著去接納這個世界的美好。
她開始學會欣賞風景,而不是隻觀察地形。
她開始學會享受陽光,而不是隻計算掩體。
“阿荊。”賀雲屹側過頭,親吻了一下她的鬢角。
“等這一切都結束了……”
“等我們把那個該死的‘阿爾戈斯’徹底剷除,等再也冇有任務和警報的時候。”
他的目光也投向了那片遼闊的蔚藍,眼神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我們在海邊買個房子吧。”
“要那種大大的落地窗,每天一睜眼,就能看到日出。”
“我們可以養一條狗,如果你喜歡,還可以養隻貓。”
“早晨我們去海邊跑步,晚上就坐在沙灘上吹風,看星星。”
“冇有槍炮,冇有陰謀,隻有我們兩個人。”
他描繪的畫麵太過於美好,美好得有些不真實。
對於兩個半生都在戎馬生涯中度過的人來說,這種平淡,纔是最極致的奢望。
蕭荊聽著他的描述,眼中閃過一絲嚮往的光芒。
房子。
日出。
愛人。
這是她在那個灰暗的末世裡,連做夢都不敢奢求的東西。
她轉過頭,看著賀雲屹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英俊、卻又佈滿滄桑和傷痕的臉。
“好。”
她笑了。
那是一個發自內心的、冇有任何雜質的笑容。
就像是冰雪消融後的春水,清澈、動人。
“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賀雲屹挑眉,眼中滿是寵溺,“隻要你要,隻要我有。”
“那個房子……”
蕭荊伸出手指,點了點賀雲屹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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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得帶個大院子。”
“院子?”賀雲屹一愣,“你要院子乾什麼?種花?還是想搞個露天訓練場?”
在他看來,以蕭荊的性格,要院子多半是為了方便練武或者堆放她的那些“裝備”。
然而,蕭荊卻搖了搖頭。
她看著遠處的海平麵,一本正經地說道:
“種菜。”
“種菜?”賀雲屹傻眼了。
“對,種菜。”
蕭荊的表情很認真,彷彿在討論什麼重大的戰略部署。
“花那種東西,既不能吃又不能用,太浪費土地了。”
“我要種土豆,種紅薯,還要種大白菜和西紅柿。”
“再搭個架子,種點黃瓜和豆角。”
“這樣,就算哪天世界真的……嗯,就算哪天不想出門買菜了,我們也餓不著。”
她終究還是那個有著嚴重“倉鼠症”和“生存焦慮”的末世女王。
即便是在構想最浪漫的未來時,她首先想到的,依然是——食物的保障。
但這種“煞風景”的話,在賀雲屹聽來,卻是這世上最動聽的情話。
因為這意味著,她真的在認真考慮和他共度餘生。
她在規劃他們的柴米油鹽,她在為他們的“家”做打算。
“噗……”
賀雲屹忍不住笑出聲來,胸腔震動,帶著身前的蕭荊也跟著微微顫動。
“好,都聽你的。”
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笑聲悶悶的。
“你想種什麼就種什麼。”
“哪怕你想在院子裡種地雷,我都給你遞鏟子。”
“但我有個要求。”
“什麼?”蕭荊問。
“地裡的重活兒,得歸我乾。”賀雲屹握住她的手,輕輕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翻地、澆水、施肥,我包圓了。你隻負責指揮,和……吃。”
“賀隊長,你這是看不起我的體力?”蕭荊挑眉。
“不。”
賀雲屹抬起頭,眼神深邃而溫柔。
“我是捨不得。”
“這雙手,以前握了太多的刀和槍,受了太多的傷。”
他執起她的手,放到唇邊,虔誠地吻了一下。
“以後,我想讓它隻用來抱我,和……享受生活。”
海風輕拂,陽光正好。
周圍偶爾有路過的水兵,看到這一幕,都自覺地放輕了腳步,臉上露出善意而羨慕的微笑,不忍心去打擾這對從地獄歸來的眷侶。
在這艘鋼鐵戰艦的甲板上,在這片曾經充滿危機的海域上。
暴風雨終於過去了。
雖然他們知道,遠方的陰雲並未完全消散,更大的挑戰或許就在明天。
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個寧靜的午後。
他們擁有彼此,擁有對未來的承諾,這就足夠了。
“賀雲屹。”
“嗯?”
“回去之後,教我做魚吧。剛纔那隻海鷗抓的魚,看起來挺肥的。”
“……好,隻要你不嫌棄我做的魚是黑色的。”
“沒關係,我不挑食。能吃就行。”
“……賀太太,你這就有點紮心了。”
笑聲,隨著海風飄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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