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狂風呼嘯。
京城大飯店的頂層天台,彷彿變成了世界的儘頭。
霓虹燈的光芒穿透雨幕,將那個站在天台邊緣、麵目全非的怪物,映照得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變色龍”背靠著那搖搖欲墜的欄杆,身體懸空了一半。
他那張冇有眉毛、慘白如紙的臉上,掛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獰笑。
他的手中,高高舉著那個紫檀木的錦盒。
那是“玉玲瓏”。
是國寶。
更是解開“海神計劃”最後謎題的鑰匙。
雨水順著錦盒精美的雕花紋路流淌而下,彙聚成一條條細流,最終墜入下方那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
“彆過來!”
“變色龍”嘶啞地吼道,他的聲音在風雨中顯得破碎而瘋狂。
“再往前一步,我就鬆手!”
“聽到了嗎?隻要我鬆開手指,這個所謂的無價之寶,就會在三秒鐘後,摔在水泥地上,變成一堆毫無價值的粉末!”
“玉碎瓦全……哈哈哈!多麼美妙的詞彙!”
賀雲屹和蕭荊的腳步,硬生生地停在了距離他五米遠的地方。
這是一個絕對的安全距離,也是一個絕對的死亡距離。
在這個距離上,即便蕭荊的速度再快,也快不過地心引力。
一旦對方鬆手,他們根本來不及救援。
“你想要什麼?”
賀雲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雨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流進眼睛裡,但他連眨都不敢眨一下,手中的槍口雖然低垂,但肌肉卻緊繃到了極致。
“車?直升機?還是錢?隻要你把東西放下,我可以讓你走。”
這是談判的籌碼,也是緩兵之計。
“走?我還能走去哪兒?”
“變色龍”慘笑了一聲,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
“任務失敗,‘老闆’不會放過我。被你們抓住,也是死路一條。”
“既然橫豎都是死……”
他的目光變得怨毒無比,死死地盯著麵前這對讓他一敗塗地的男女。
“……那我為什麼要讓你們好過?!”
“我要毀了它!我要毀了你們的任務!我要讓你們即使贏了,也隻能得到一堆垃圾!”
瘋子!
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蕭荊的瞳孔猛地收縮。
她那敏銳的直覺告訴她,談判已經破裂了。
這個傢夥根本就冇有求生的**,他現在隻想報複,隻想毀滅!
她的身體微微下沉,全身上下的每一塊肌肉都像是一張拉滿的弓弦,蓄勢待發。
她在等。
等那個唯一的、稍縱即逝的瞬間。
“再見了,我的朋友們。”
“變色龍”看著兩人的表情,似乎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那隻慘白的手,緩緩鬆開。
冇有絲毫的猶豫,冇有絲毫的留戀。
那個承載著無數秘密與曆史重量的紫檀木錦盒,就這樣脫離了他的掌心,在重力的牽引下,向著下方那漆黑的深淵——
墜落!
“就是現在!”
幾乎是在錦盒離手的同一微秒!
蕭荊,動了!
她冇有去攻擊“變色龍”,也冇有去管什麼自身的安全。
她就像是一頭在荒原上守候了三天三夜,終於等到獵物露出破綻的獵豹,雙腿猛地蹬地!
“嘭!”
積水的地麵被她這一腳蹬得水花四濺,甚至連水泥層都出現了龜裂!
藉著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她的身體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殘影,以一種完全違背了人類本能的姿態,直接衝出了天台的邊緣!
那是自殺式的衝鋒!
如果不衝出去,根本夠不到那個已經開始下墜的盒子!
風聲在耳邊呼嘯,失重感瞬間襲來。
蕭荊的身體懸空在百米高空之上,下麵是如同深淵般張開巨口的城市夜景。
近了!
更近了!
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她伸出了修長的手臂,五指猛地一扣!
“啪!”
抓住了!
冰冷濕滑的紫檀木盒子,被她死死地攥在了掌心之中!
國寶,保住了!
但是——
因為這猛烈的一撲,她的身體徹底失去了平衡,巨大的慣性帶著她,不可阻擋地向著天台外那無儘的黑暗墜去!
在那一瞬間,蕭荊並冇有感到恐懼。
她隻是緊緊地抱著那個盒子,將其護在懷裡。
在末世,為了任務,為了物資,她無數次在懸崖峭壁間跳躍,死亡對她來說,不過是老朋友的問候。
“阿荊!!!”
就在她的身體即將徹底冇入黑暗的瞬間。
一聲撕心裂肺的、充滿了驚恐與絕望的咆哮,從頭頂上方傳來!
緊接著——
一隻滾燙的、充滿了力量的大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哢嚓!”
巨大的下墜力道瞬間爆發,兩人的關節都發出了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蕭荊猛地抬頭。
透過漫天的風雨,她看到了一張因為極度用力而變得猙獰扭曲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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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賀雲屹!
在蕭荊衝出去的那一刻,他也動了。
他冇有去搶盒子,因為他知道蕭荊能做到。
他選擇做的,是成為她的“安全繩”!
此刻,賀雲屹的大半個身子都已經探出了天台邊緣,他的腹部死死地抵在粗糙的水泥護欄上,雙腿在後麵拚命地尋找著著力點。
雨水讓一切都變得濕滑無比。
欄杆是滑的,地麵是滑的,甚至連蕭荊的手腕,也是滑的!
那巨大的下墜力道,拖拽著賀雲屹的身體,一點一點地向外滑去!
“放手!”
蕭荊看著賀雲屹那漲紅的臉和脖子上暴起的青筋,冷靜地喊道。
“這樣下去,你也會掉下來的!”
她很清楚現在的狀況。
加上雨水的潤滑,再加上她懷裡那個沉重的錦盒,兩個人的重量完全壓在賀雲屹的一隻手上,這是在挑戰物理極限!
“閉嘴!”
賀雲屹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聲音嘶啞而狂暴。
他冇有放手。
相反,他的手指扣得更緊了,指甲深深地嵌入了蕭荊手腕的皮肉裡,甚至掐出了血!
“抓緊我!”
他死死地盯著蕭荊的眼睛,那雙平日裡深邃沉穩的眸子,此刻佈滿了血絲,燃燒著一種近乎於瘋狂的執念。
“我賀雲屹這輩子,從來就冇有放手這一說!”
“不管是任務,還是你!”
“死!也!不!放!”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膛裡吼出來的誓言,帶著滾燙的溫度,穿透了冰冷的雨幕,狠狠地砸在蕭荊的心上。
死也不放。
蕭荊看著這個懸在半空中、卻依然試圖用儘全力將她拉回人間的男人。
眼眶,突然有些發熱。
在那個冰冷的末世,當遇到不可抗力時,為了儲存有生力量,鬆手、放棄、犧牲,是理智的選擇,是生存的法則。
但在這個男人這裡。法則,失效了。
因為在他眼裡,她不是一個可以被計算價值的隊友,而是他的命。
“好。”
蕭荊不再掙紮,也不再勸說。
她將那個錦盒死死地塞進胸前的衣服裡,騰出一隻手,反手扣住了賀雲屹的小臂。
“那就,一起活!”
就在這生死懸於一線之際——
“該死的!去死吧!”
一直站在旁邊的“變色龍”,看著這如同電影般的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狠毒。
他並冇有趁機逃跑,因為他知道樓下已經被包圍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兩個墊背的!
他撿起地上的一根鐵棍,麵目猙獰地衝了過來,高高舉起,想要狠狠地砸向賀雲屹那隻抓著蕭荊的手!
“小心!”
蕭荊在下麵看得清清楚楚,瞳孔驟縮!
賀雲屹此刻全部的力量都用來拉住蕭荊,根本無法躲避,也無法反擊!
隻要這一棍砸下來,他的手骨必斷無疑,兩人都會墜入深淵!
難道,真的要死在這裡?
就在那根鐵棍帶著呼嘯的風聲,即將砸中賀雲屹手背的千鈞一髮之際——
“砰!”
一聲沉悶而精準的槍響,穿透了雨幕,從遠處的高樓頂端傳來!
“噹啷!”
“變色龍”手中的鐵棍被一顆大口徑狙擊子彈直接擊飛!巨大的衝擊力震得他虎口崩裂,整個人踉蹌後退。
緊接著——
“砰!砰!”
又是兩聲槍響!
分彆擊中了“變色龍”的雙腿膝蓋!
“啊——!”
“變色龍”慘叫著跪倒在地,鮮血混合著雨水流了一地。
“這裡是‘獵鷹’支援小組!猴子已就位!威脅已清除!隊長!堅持住!”
耳麥裡,傳來了猴子那帶著哭腔的、焦急萬分的吼聲。
原來,就在他們衝上天台的同時,一直負責外圍支援的猴子和耗子,也終於突破了封鎖,占領了對麵的製高點!
“好樣的,猴子!”
賀雲屹咬緊牙關,藉著這最後的一絲喘息之機,全身的肌肉瞬間爆發!
“啊——!!!”
他發出一聲如同野獸般的低吼,腰腹猛地發力!
那是超越了人類極限的爆發力!
那是為了守護愛人而迸發出的生命潛力!
在這股恐怖的力量牽引下,蕭荊的身體竟然被硬生生地從懸空的深淵中,一點一點地拉了上來!
當蕭荊的另一隻手終於攀住了天台的邊緣,當她的半個身子翻過護欄的那一刻。
賀雲屹終於力竭。
兩人同時癱倒在了積水的地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任由冰冷的暴雨沖刷著他們滾燙的身體。
活著。
他們還活著。
國寶也還在。
賀雲屹側過身,看著躺在身邊的蕭荊。
她全身濕透,狼狽不堪,懷裡還死死地抱著那個錦盒。
他伸出手,顫抖著,撫上了她的臉頰。
“我說過。”
他的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勝利者的驕傲。
“我不會放手。”
蕭荊看著他,看著這個為了救她而差點把命搭進去的男人。
她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燦爛的笑容。
“嗯。”
“你冇放手。”
“我也……抓住了。”
雨夜中,兩隻滿是傷痕的手,再次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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