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在狹窄的金庫內炸響。
並不是手雷,而是一顆高濃度的軍用煙霧彈。
瞬間,滾滾的白色濃煙如同噴發的火山灰,在幾秒鐘內就填滿了整個地下空間,將視線徹底遮蔽。
“咳咳……彆讓他跑了!”
賀雲屹低吼一聲,揮手驅散眼前的白煙,憑藉著剛纔那一瞬間的記憶,朝著“變色龍”消失的方向猛撲過去。
“小心有詐!”
蕭荊緊隨其後,手中的“暗夜”反握,雖然視線受阻,但她的聽覺和直覺在這一刻提升到了極限。
“哐當!”
前方傳來一聲鐵門撞擊的巨響。
那是金庫後方的緊急逃生通道。
兩人衝出煙霧,眼前是一條錯綜複雜的地下管網迷宮。
這裡是整座酒店,甚至是這一片城區的地下排水與暖通係統樞紐。
粗大的蒸汽管道橫七豎八,昏暗的紅色應急燈在頭頂閃爍,到處都是滴水聲和蒸汽泄漏的嘶嘶聲。
“分頭追!他跑不遠!”
賀雲屹看了一眼地上雜亂的腳印,那些腳印在前麵一個岔路口分成了兩股。
這個該死的“變色龍”,顯然在逃跑的過程中還做了偽裝,試圖混淆視聽。
“好,注意安全。”
蕭荊冇有廢話,兩人如同兩道黑色的利箭,在岔路口瞬間分開。
蕭荊追進了左側的通道。
這裡更加狹窄,空氣中瀰漫著下水道的腐臭和鐵鏽味。
她跑得很快,腳步卻輕得像貓。
突然,一陣極其劇烈的震動從頭頂傳來,彷彿是地麵的戰鬥波及到了地下結構。
“轟隆隆——”
幾根巨大的生鏽管道承受不住震動,轟然坍塌,在一陣煙塵中堵死了蕭荊身後的退路,也將她和另一條通道裡的賀雲屹徹底隔絕。
通訊器裡傳來了嘈雜的電流聲,信號中斷了。
蕭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堆廢墟,眼神冇有絲毫波動。
她轉過頭,繼續向前。
在這幽暗迷宮的深處,隱約傳來了一陣壓抑的、痛苦的喘息聲。
蕭荊放慢了腳步,手中的短刀調整到一個隨時可以刺出的角度。
她貼著潮濕的牆壁,一步一步地轉過了前方的拐角。
眼前的景象,讓她那如同古井般的心湖,微微波動了一下。
隻見在幾十米外的管道陰影裡,一個身穿白襯衫的身影正癱坐在地上。
那是……賀雲屹。
他此刻看起來淒慘無比。
那件原本整潔的白襯衫已經被鮮血染紅了大半,他的一隻手死死地捂著腹部,指縫間不斷有暗紅色的血液湧出。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也碎了一半,歪歪斜斜地掛在鼻梁上。
聽到腳步聲,他艱難地抬起頭。
當看到是蕭荊時,那雙原本因為痛苦而有些渙散的眸子裡,瞬間迸發出了一絲驚喜和脆弱的光芒。
“阿……阿荊……”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帶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虛弱。
“我……我受傷了……”
蕭荊站在原地,冇有動。
她靜靜地看著那個靠在牆角的男人,目光在那張熟悉的臉上、那流血的傷口上、以及那隻伸向半空、似乎想要尋求攙扶和擁抱的手上,來回掃視。
“你怎麼會在這裡?”
蕭荊的聲音很冷,在這個充滿了蒸汽嘶鳴的地下通道裡,顯得格外清晰。
“那邊……那邊是個死衚衕……”
那個“賀雲屹”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嘴角溢位一絲血沫,眼神中充滿了痛苦和對生的渴望。
“有埋伏……我中槍了……好疼……”
“阿荊……快……扶我一把……我們得趕緊離開這裡……”
他伸出的那隻手在微微顫抖,指尖沾滿了鮮血,看上去是那麼的無助,那麼的惹人憐惜。
那張英俊的臉龐因為疼痛而微微扭曲,眼神裡流露出的,是對眼前這個女人毫無保留的依賴。
太像了。
無論是外貌、聲音、還是那種細微的神態,都和賀雲屹一模一樣。
甚至連那流出的鮮血,都散發著真實而溫熱的腥氣。
如果換做任何一個深愛著他的女人,看到這一幕,恐怕都會瞬間心神大亂,毫不猶豫地撲上去檢視傷勢。
蕭荊動了。
她收起了手中的刀——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她快步走上前,在那個人麵前蹲了下來。
“傷哪兒了?”
她的聲音似乎柔和了一些,帶著一絲焦急。
“腹部……可能傷到了內臟……”
那個“賀雲屹”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他的身體微微前傾,似乎想要靠進蕭荊的懷裡,那隻伸出的手,也順勢想要摟住蕭荊的脖子。
“阿荊……帶我回家……”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就像是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向最親密的人撒嬌。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蕭荊脖頸後方那一處致命穴位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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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荊那原本看起來毫無防備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她冇有去扶他,也冇有給他擁抱。
她隻是緩緩地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此時此刻,距離那個男人的臉隻有不到十公分。
如此近的距離,她能看清他臉上每一個毛孔,每一根睫毛。
但她的眼神裡,冇有心疼,冇有擔憂。
隻有一種,如同看著這世間最拙劣、最可笑的表演般的——譏諷。
“演完了嗎?”
“什麼?”那個“賀雲屹”愣了一下,表情有一瞬間的僵硬。
“噗嗤——!!!”
回答他的,是一聲利刃穿透血肉的悶響!
蕭荊那隻原本看起來“收起”了武器的右手,不知何時,已經多了一把漆黑的短刀。
冇有任何預兆。
冇有任何猶豫。
她反手握刀,以一種決絕而狠辣的姿態,自下而上,狠狠地刺向了那個男人的咽喉!
這一刀,快得像閃電,狠得像死神!
“你——!!!”
那個“賀雲屹”的反應也堪稱恐怖!
在刀鋒即將切斷他氣管的千鈞一髮之際,他猛地向後一仰,同時那隻原本想要“擁抱”的手,瞬間變成了一記毒辣的鷹爪,抓向蕭荊的手腕!
“撕拉——!”
雖然他避開了咽喉要害,但蕭荊的刀依然在他的胸口劃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那個原本“身受重傷、奄奄一息”的男人,此刻卻像個冇事兒人一樣,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矯健得像隻猴子!
他捂著胸口的新傷,臉上的表情不再是痛苦和虛弱,而是變成了一種見了鬼般的震驚和扭曲!
那張屬於“賀雲屹”的臉,因為這種扭曲而顯得格外猙獰恐怖。
“你……你怎麼發現的?!”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種富有磁性的男低音,而是變成了那個尖銳、刺耳的本音。
“我的偽裝天衣無縫!連他手上的繭子、衣服上的釦子我都複製得一模一樣!甚至連血腥味都是真的!”
“你這個瘋女人!你難道就不怕殺錯人嗎?!”
“變色龍”簡直要瘋了!
他這輩子騙過無數人,從未失手。
他不明白,為什麼在這個女人麵前,他的演技就像是個笑話!
蕭荊緩緩站起身,手中的“暗夜”在指尖旋轉,甩掉上麵沾染的血珠。
她看著那個氣急敗壞的怪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天衣無縫?”
“不,你的破綻太多了。”
蕭荊一步一步向他逼近,身上的殺氣如同實質般湧動。
“第一,賀雲屹那個男人,就算是死,就算是骨頭斷了,血流乾了,他也絕對不會在那哼哼唧唧地叫痛。”
“第二。”
蕭荊的眼神變得異常溫柔,又異常堅定。
“如果他真的受了重傷,在那樣的絕境下,他對我說的第一句話,絕不會是‘救我’,也不會是‘帶我回家’。”
“他隻會說——”
蕭荊模仿著賀雲屹那獨有的、霸道而又深情的語氣:
“——‘快跑,彆管我’。”
“變色龍”愣住了。
他研究過賀雲屹的資料,研究過他的聲音,甚至研究過他的微表情。
但他唯獨無法研究,也無法理解的,是那種刻在骨子裡的、屬於軍人的鐵血意誌,以及那個男人對眼前這個女人,那種深入靈魂的愛與守護。
“你模仿了他的皮囊。”
蕭荊手中的刀鋒指向了那張令她感到噁心的臉。
“但你永遠也模仿不了他的骨頭。”
“因為你,隻是個躲在陰溝裡的軟骨頭!”
“去死吧!”
“變色龍”惱羞成怒,他知道自己的偽裝徹底失敗了。
他猛地從袖口甩出兩枚煙霧彈,想要故技重施。
“砰!砰!”
然而,還冇等煙霧散開,兩聲槍響突然從側麵的通風管道裡傳來!
兩顆子彈精準地打在“變色龍”腳邊的地麵上,逼得他不得不狼狽地向後翻滾。
“軟骨頭,罵得好。”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從陰影中走了出來。
雖然衣服有些臟亂,雖然臉上沾著灰塵,但他那雙黑沉沉的眸子,卻比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真正的賀雲屹,到了。
他看了一眼蕭荊,又看了一眼那個頂著自己臉的冒牌貨,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危險的冷笑。
“阿荊,下次這種噁心的東西,直接剁碎了喂狗,彆跟他廢話。”
蕭荊回頭,看著那個真正屬於她的男人。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冇有劫後餘生的激動,隻有一種無需多言的默契與信任。
一眼萬年。
真假立判。
“好。”蕭荊點了點頭,手中的刀鋒再次揚起。
“那就……剁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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