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雲屹緩緩地推開那扇刷著嶄新油漆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陽光、木屑和石灰水的嶄新味道便撲麵而來,那是獨屬於新房的味道,乾淨而又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他側過身,為蕭荊讓開了道路,做出了一個略顯僵硬卻無比紳士的“請進”手勢。
蕭荊猶豫了片刻,那雙冰冷的眸子看了一眼男人伸出的手,最終還是邁開腳步,走進了這個對她而言充滿了未知與陌生的空間。
屋子的一樓是客廳和廚房,空間很大,也很敞亮,但裡麵卻是空空如也,除了牆角堆放著的一些尚未拆封的建築材料之外,再無他物,說話甚至能聽到清晰的回聲。
“這裡還都冇來得及收拾。”賀雲屹跟在她身後,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麵對心愛之人時的窘迫,“回頭我找人來把這裡重新粉刷一下,再添置一些傢俱。”
蕭荊冇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了點頭,纖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淡淡的剪影。
然後,兩人便在一種詭異的沉默中,順著那道同樣是嶄新的木質樓梯,緩緩地走上了二樓。
二樓是臥室和書房。
當賀雲屹推開那扇朝南的臥室房門時,一束溫暖而又燦爛的午後陽光便毫無保留地從那扇巨大的玻璃窗裡傾瀉而入,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也照亮了空氣中那無數顆正在歡快舞蹈的金色塵埃。
房間很大,也很新,空氣中都飄浮著一股暖洋洋的、如同被陽光曬過的棉被般的好聞味道。
但裡麵卻依舊是同樣的空曠與冷清。
除了部隊統一配發的那幾件最基礎的、充滿了軍旅風格的硬朗傢俱之外,再無任何一絲屬於“家”的柔軟與溫馨。
一張嶄新的、一米五寬的雙人木板床。
一個同樣是軍綠色的、巨大的雙開門鐵皮衣櫃。
和一張擺放在窗邊的、空空如也的舊書桌。
這就是他們這個“新家”的全部家當。
蕭荊靜靜地站在門口,看著眼前這個空曠得有些過分的陌生環境,那雙冰冷的眸子裡,閃過了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茫然與侷促。
家?
這就是“家”嗎?
在她的記憶裡,“家”是一個很遙遠、很模糊的詞彙。
它是末世前,那早已記不清樣貌的父母留給她唯一的溫暖回憶。
也是末世後,那一個個由冰冷的鋼鐵和水泥堆砌而成的、充滿了死亡與背叛的臨時避難所。
她從未真正地擁有過一個屬於自己的“家”。
而眼前這個空曠得甚至能聽到回聲的房間,真的可以成為她的“家”嗎?
賀雲屹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裡那一閃而逝的不安。
他看著身旁這個明明在麵對槍林彈雨時都能麵不改色,此刻卻因為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的少女,心中那股名為“責任”的感覺,變得愈發的沉重,也愈發的滾燙。
他知道,自己不僅僅是要給她一個遮風擋雨的屋子,更重要的是要給她一個能讓她那顆早已漂泊了太久的孤獨靈魂得以安放的……真正的“家”。
“東西還冇來得及置辦。”
他緩緩地走到她的身邊,聲音沙啞而又充滿了笨拙的溫柔。
“被子、褥子都是新的,今天剛剛纔曬過,很乾淨。”
“明天我再陪你去一趟供銷社,看看還缺點什麼,我們都一次性買齊了。”
“你要是不喜歡這裡的顏色,我們也可以重新粉刷一下。”
“你喜歡什麼顏色?”
他像一個急於討好自己心愛之人的笨拙少年,喋喋不休地規劃著他們那充滿了煙火氣的未來。
而蕭荊卻隻是靜靜地聽著,冇有回答。
她緩緩地抬起頭,將目光投向了窗外。
窗外是一片充滿了生機的綠色,有高大的白楊樹,也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草。
遠處還能隱隱約約地聽到操場上充滿了力量感的操練口號聲,和家屬樓裡充滿了煙火氣的孩子們的打鬨聲。
這一切都如此的陌生,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定人心的力量。
“以後……”
賀雲屹看著她那被陽光鍍上了一層金色光暈的清冷側臉,喉結不受控製地上下滑動了一下。
他緩緩地伸出手,想要去觸碰那看起來脆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的瘦削肩膀,卻又在半空中猛地停住了。
最終,他隻是將手緩緩地收了回來,用充滿了無儘期待的沙啞聲音,輕輕地問道:
“……這裡,就是我們的家了。”
“你……”
“……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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