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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豐盤腿坐在炕沿邊，一條腿伸得老長，腳丫子懸在半空。
他瞅著站在跟前的李雪梅。
李雪梅雙手端著那個裝滿熱水的木盆，盆裡的熱氣直往她臉上撲，把她那張原本清冷的臉熏得通紅。
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陳豐也不催，就這麼饒有興緻地盯著她看。
他倒要看看，這女人能硬撐到什麼時候。
過了好半晌，李雪梅終於憋不住了。
她咬著下嘴唇，胸口起伏了幾下，聲音細得像蚊子哼哼：“你......你自己不能脫嗎？”
說到最後幾個字，那聲音幾乎都聽不見了，透著一股子委屈和不甘。
陳豐歪著腦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咋的？不情願啊？”
李雪梅別過臉，不看他，也不吭聲。
“行，不情願就算了。”陳豐表情滿不在乎，“老子有的是人幫忙洗。”
話音剛落，他直接扯開嗓門，沖著那扇緊閉的木門大喊：“嫂子！過來幫......”
“別！”
李雪梅嚇得渾身一激靈，手裡的木盆猛地一晃，熱水差點濺出來燙到腳背。
她急得直跺腳，趕緊出聲打斷陳豐的話。
這要是真讓嫂子進來給他洗腳，她李雪梅的臉往哪擱？
嫂子一個人拉扯孩子，天天圍著鍋台轉已經夠累了，憑啥還要進來伺候這個無賴？
門外，劉蘭隔著木門問了一句：“咋啦豐子？”
李雪梅慌了神，生怕陳豐再亂說話，連忙搶著回話：“沒事！嫂子你忙你的！”
外屋地安靜了一下，劉蘭應了一聲：“誒~行，有事你喊我。”
聽著門外沒了動靜，李雪梅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她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陳豐一眼。
陳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那模樣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李雪梅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火氣，彎下腰。
“脫吧。”陳豐大喇喇地吩咐。
李雪梅臉色不太好看，她長這麼大連自己親哥的腳都沒洗過，現在居然要蹲在一個奪了她清白的二流子麵前，伺候他脫鞋洗腳。
可一想到嫂子跟小玲，她忍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頭，嫌棄地捏住靰鞡鞋的鞋帶，一點點往下扯。
這鞋穿了一整天，在雪地裡蹚來蹚去，早就凍得硬邦邦的。
李雪梅扯了半天，鞋帶愣是沒解開。
“沒吃飯啊？用點勁兒！”陳豐在上麵催促。
李雪梅氣得牙根癢癢，乾脆兩隻手一起上，使勁一拽。
“刺啦”一聲，鞋帶解開了。
她把那隻破鞋拽下來，一股子混著汗味和靰鞡草的酸臭味瞬間飄了出來。
李雪梅嫌棄地偏過頭，屏住呼吸，把鞋裡墊著的碎苞米皮和靰鞡草掏出來扔到一邊。
“好臭......”她嘀咕一句。
陳豐挑了挑眉：“你到外麵跑一天不臭老子跟你洗......”
“......”李雪梅被噎住了，繼續幹活。
等兩隻鞋都脫完，陳豐把那雙凍得發紅的大腳丫子直接踩進了熱水盆裡。
“嘶......”
熱水燙腳，陳豐舒服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都放鬆下來。
李雪梅蹲在旁邊，雙手懸在半空，遲遲不肯往水裡伸。
“愣著幹啥？洗啊。”陳豐拿腳在水裡撲騰了兩下，水花射了李雪梅一身。
李雪梅咬了咬牙，閉上眼睛，把手伸進盆裡。
陳豐的腳很大，很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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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雪梅的手不算細膩，挺白的，興許是貓冬的緣故。
她兩隻手在水裡胡亂地搓了兩下，就想趕緊糊弄過去。
“你這叫洗腳？擱這兒撓癢癢呢？”陳豐不樂意了，腳趾頭一翹，直接挑起一捧水潑在李雪梅的手背上，“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李雪梅被潑得一愣，心裡的委屈再也壓不住了。
“我......我還沒幫......幫男人洗過腳！”她低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陳豐聽見這話，心裡那股子征服欲瞬間爆棚。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湊到李雪梅頭頂，壓低聲音說：“以前沒洗過不要緊，以後天天洗，洗著洗著就習慣了。”
李雪梅猛地擡起頭，氣鼓鼓地瞪著他。
“看啥看？用點力！”陳豐毫不客氣地命令。
李雪梅聽到這話，眉頭死死皺在一起。
她咬著牙，雙手抓住陳豐的腳丫子，使出吃奶的勁兒，在水裡狠狠地搓起來。
嘩啦啦！
水盆裡的水被她攪得上下翻飛。
她把所有的恨意和憋屈都發洩在了這雙手上，指甲甚至在陳豐的腳背上劃出了幾道紅印子。
陳豐也不惱，反而覺得舒坦。
“對，就這麼搓，使勁。”陳豐閉著眼睛，大爺似的指揮著。
李雪梅一邊搓，一邊在心裡把陳豐罵了千百遍。
............
一門之隔的外屋地。
劉蘭輕手輕腳地走到裡屋門前，把耳朵貼在門縫上，屏住呼吸聽著裡頭的動靜。
剛才陳豐那一嗓子，真把她嚇了一跳。
她生怕李雪梅那軸脾氣上來，再跟陳豐頂牛。
這大冷天的，要是陳豐一怒之下把她們娘仨趕出去，那可就真沒活路了。
聽了一會兒，裡頭除了嘩啦啦的水聲，就是陳豐偶爾的幾句調侃，李雪梅雖然沒吭聲，但也沒鬧騰。
呼！......
劉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下她算是徹底放心了。
隻要雪梅能開竅不再繼續跟陳豐對著幹，一切都好說。
要是雪梅一直不開竅，陳豐隨時都有可能發飆，到時候......後果不堪設想。
劉蘭轉過身，重新回到竈台前。
大鐵鍋裡，半斤兔子肉和半副雜碎已經燉得咕嘟咕嘟直響。
濃鬱的肉味順著鍋蓋縫隙一個勁兒地往外鑽，霸道地鑽進人的鼻孔裡。
不香，隻有肉味。
小玲蹲在竈坑旁邊，兩隻小手托著下巴，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鐵鍋。
她不停地咽著唾沫，小肚子發出“咕嚕嚕”的抗議聲。
“娘，我餓......”
劉蘭摸了摸女兒枯黃的頭髮，蹲下身，把她抱進懷裡。
“小玲乖，再等等哈。”劉蘭指了指裡屋的木門，壓低聲音哄著，“咱們一定要等豐叔洗完腳，等他先動口咱們纔可以吃，知道嗎？”
小玲仰起頭，大眼睛裡滿是疑惑：“為啥呀？娘，我肚子好癟，我想吃肉。”
“因為豐叔是咱們的大恩人。”劉蘭看著女兒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教導，“這大雪封山的，要不是你豐叔進山打獵，咱們娘仨早就餓死了。這鍋裡的肉，是他拿命換回來的。在這個家裡，他最大，他沒動筷子，誰也不能先吃。記住了嗎？”
小玲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轉過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木門，又看了看鍋裡冒出的熱氣。
小腦瓜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過了一會兒，小玲突然擡起頭，扯了扯劉蘭的衣角。
“娘......”
“咋了？”劉蘭低頭看著她。
小玲眨巴著大眼睛，聲音清脆地問：“那......那我能叫他爹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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