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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她正背著個破柳條土籃子，手裡拿著把糞叉子，在雪地裡找牲口糞。
大雪封山，連個鳥影都看不見，哪來的糞？
她不過是打著拾糞的幌子，在屯子口轉悠，看看能不能碰上點什麼便宜占。
聽到踩雪的動靜，周大娘直起腰，轉過頭。
一看到陳豐，她先是愣了一下，隨後視線立刻落在了陳豐肩上的布袋上。
看著看著，周大孃的眼睛瞬間直了。
肉，一定是肉。
有紅啊！
絕對是肉！
而且還是剛打的新鮮活物？
周大娘嚥了口唾沫，臉上的褶子立刻擠成了一朵菊花，立馬迎了上來。
“哎喲喂！這不是豐子嘛？這大清早的，外頭冷得邪乎，你這是上哪發財去了？”
“上山轉轉。”陳豐語氣平淡。
周大娘湊到跟前，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布袋，鼻子還用力吸了兩下。
“轉轉就能轉出這麼大個布袋來？”周大娘搓著手，笑得一臉諂媚，“豐子啊，大娘可是看著你長大的。你這布袋裡裝的，是山上的野味吧？看這......個頭肯定不小啊！”
周大娘見陳豐不接茬，眼珠子一轉，立刻換上一副愁眉苦臉的模樣。
“豐子啊，你是有大本事的人，現在都能上山打獵了。可憐大孃家裡，那米缸都見底好幾天了。你大伯餓得在炕上直哼哼，連下地的力氣都沒了。”
周大娘一邊說，一邊拿袖子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大娘也不貪心，就是想問問你，能不能借大娘一口吃的？哪怕是點肉湯也行啊。等開了春，大孃家裡分了口糧，肯定雙倍還你！”
借？
這老孃們嘴裡的借，那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
不過，陳豐並沒有立刻趕她走。
周大娘這人雖然貪小便宜，嘴又碎，但在這個屯子裡，她就是個活生生的情報站和廣播站。
自己現在雖然能弄到肉，但名聲太臭。
李德懷一家肯定在背後憋著壞水，趙有華那個二世祖也不是省油的燈。
如果能把周大娘這張嘴利用起來，讓她在屯子裡替自己造勢，把“陳瘋子不好惹”和“陳豐有大本事”的名聲打出去，以後能省去不少麻煩。
想要在食物匱乏的時代生存，一家獨大可不是什麼好事，要是別人都快餓死了，你還大魚大肉，你猜怎麼著？
兔子急了都會咬人，何況人性？
所以，陳豐才停下來，為以後做打算。
他需要盟友。
“大娘，家裡真揭不開鍋了？”
周大娘一聽這話，以為有戲，腦袋點得像搗蒜。
“真揭不開了！豐子，大娘還能騙你不成？那個誰......昨天餓得連黃疸水都吐出來了！”
陳豐點點頭，把肩上的布袋放下來，放在雪地上。
周大孃的眼睛黏在布袋上，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滿心以為陳豐要從裡麵掏出一塊肥肉來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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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豐解開布袋口的麻繩，手伸了進去。
周大娘踮起腳尖，脖子伸得老長，恨不得把頭紮進布袋裡。
陳豐摸索了一下，掏出了一樣血淋淋的東西，直接遞到周大娘麵前。
“拿著吧，大娘。”陳豐把手裡的東西往前一送。
周大娘趕緊伸出雙手接過來。
樹葉包沉甸甸的，她迫不及待地掀開樹葉的一角。
裡麵是一堆紅白相間的內臟。
兔肺兔腸子......
周大娘先是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陳豐給的是雜碎。
但緊接著，她臉上的狂喜根本掩飾不住。
在1960年這個連樹皮都快被啃光的冬天，別說是兔雜碎，就是一塊帶血的骨頭，那也是能讓人搶破頭的寶貝！
這副雜碎拿回家，把腸子裡的糞擠乾淨，用熱水一焯，切碎了扔進鍋裡，加上半鍋水和兩棵凍白菜，能熬出一大鍋帶油星的濃湯！
足夠全家人喝上兩天的！
“哎喲我的老天爺！”周大娘激動得聲音都劈叉了，兩隻手捧著樹葉包，生怕掉在雪地裡，“豐子！這可是救命的好東西啊！”
陳豐看著她這副模樣，其實也不多，就半幅內臟，大概三兩重。
“大娘，這兩隻兔子我得留著養家裡那幾張嘴，沒法分你肉。這點雜碎你拿回去熬鍋湯，給你們家補補身子。”
周大娘連連點頭，笑得合不攏嘴：“懂！大娘懂！你家裡現在四張嘴等著吃飯呢，蘭子和小玲也得靠你養活。你能給大娘這點雜碎，大娘這輩子都記你的好！”
陳豐重新把布袋繫好，往肩上一扛，手裡還拖著一點柴火。
“大娘，這點東西算啥。”陳豐故意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狂妄，“等過幾天我進深山弄頭野豬回來。到時候，少不了你那口肉湯。”
周大娘聽得倒吸一口涼氣。
野豬？
這屯子裡，除了那幾個老獵戶手裡有槍敢去惹野豬，誰敢提這茬？
但看著陳豐肩上那個滲血的布袋，再看看他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勢，周大娘心裡竟然信了七八分。
這陳豐，以前是個二流子，現在簡直就是個活閻王，有大本事啊！
“豐子，你放心！”周大娘是個聰明人，立刻明白了陳豐的意思。
她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大娘這張嘴你還不知道？以後在東屯，誰要是敢在背後嚼你半句舌根，說你半個不字，大娘第一個拿糞叉子叉他！”
陳豐要的就是這句話。
“行，大娘，那你趕緊回家熬湯吧，趁新鮮。”
周大娘捧著那包兔雜碎，連拾糞的土籃子和糞叉子都顧不上拿了，轉身就往屯子裡跑。
這陳豐現在可是個金大腿，連李德懷一家都在他手裡吃了癟。
自己以後得多往他跟前湊湊，說不定還能撈著更多好處。
她剛跑出兩三步，陳飛把她喊住。
“大娘，我打到獵物這件事......”陳豐還沒說完。
張大娘當即打斷，臉色前所未有的認真：“放心豐子，這件事隻有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就算我家裡人也休想得到半個字情報，必須爛在肚子裡。”
“好！那我就放心了。”陳豐不擔心張大娘亂說。
因為說出來她沒好處啊。
所以......一切都以低調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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