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嫂子就像一個送丈夫出門的妻子早上八點。
外屋地竈坑裡的火燒得正旺,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陳豐坐在木墩子上,手裡捏著半個苞米麵餅子。
粗糙的苞米麪拉嗓子,但他嚼得起勁,三兩口就嚥下肚。
劉蘭站在竈台邊,手裡拿著葫蘆瓢,從鍋裡舀了半瓢熱水。
“豐子,喝口熱水順順。”劉蘭把瓢遞過去,兩隻手在身前搓了搓。
陳豐接過瓢,吹了兩口,咕咚咕咚灌下去。熱水下肚,渾身暖和不少。
“今天還進山?”劉蘭問。
“去南邊。”陳豐把空瓢遞迴去,“下幾個套子。”
劉蘭接過瓢,放回鍋台上。
她轉身走到牆角,把那頂破狗皮帽子拿過來。
“外頭雪厚,你當心點坑。”劉蘭把帽子遞給陳豐,“早點回家......這裡有我看著。”
陳豐接過帽子扣在頭上看了劉蘭一眼。
這女人現在越來越上道了。
說話辦事,全透著一股子當家媳婦的做派。
陳豐站起身:“我不在家,門插死。誰敲也別開。”
“哎,我記住了。”劉蘭點頭。
陳豐裝備帶上,把幾根細鐵絲別在腰帶上,推開堂屋門。
邁步走出去。
劉蘭站在門口,就像一個送丈夫出門的小媳婦,看著陳豐的背影,心裡覺得踏實。
有這個男人在,這日子就有盼頭。
............
陳豐一路往南。
走了一個小時。
這地方是一大片灌木林,避風,雪底下的枯草多。
野兔和沙半雞最愛往這跑。
陳豐到了地方,低著頭在雪麵上尋摸。
大雪剛停,動物出來找吃的,腳印最清晰。
雪麵上正好有一串新鮮的印子。
前麵兩個小圓坑,後麵跟著兩個長條坑。
這是野兔的腳印。
陳豐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腳印裡的雪。
兔子這東西有個習性,愛走老路。
隻要它蹚出一條道,以後就順著這條道來回跑。
陳豐順著腳印往前找。
他要找“兔子道眼”。
也就是兩邊有灌木擋著,中間隻有一條窄縫的地方。
兔子跑到這,沒法繞,隻能從縫裡鑽。
往前走了十幾步,陳豐停下。
前麵有兩棵粗柳樹根,中間夾著一道巴掌寬的縫隙。
兔子的腳印正好從縫隙中間穿過去。
絕佳的位置。
陳豐走過去,從腰帶上抽出一根鐵絲。
他把一頭挽個小圈,另一頭穿過去,拉出一個活釦。
活釦撐開,大小剛好能塞進一個拳頭。
陳豐把活釦懸在縫隙中間。
高度有講究。離地四指高。
太高了,兔子從底下鑽過去。
太低了,兔子直接邁過去。
四指高,兔子跑過來,腦袋剛好鑽進圈裡。
隻要脖子一卡住,兔子受驚就會往前竄。
活釦越勒越緊,直接把兔子吊死。
弄好第一個套子,陳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
他沒在原地停留,繼續順著腳印往前找。
一連找了五個“兔子道眼”,把腰帶上的鐵絲全下完了。
這活兒靠的是經驗和耐心。
套子下得準,明天早上來收就行。
陳豐擡頭看了看天。
太陽升得老高,今天就幹這些。
他轉身,順著來時的腳印往回走。
往回走另一條道,碰碰運氣,看能不能弄點鳥回去。
畢竟家裡很緊湊,吃了這頓沒下頓。
而且還是省吃儉用那種。
現在家裡隻有一隻沙半雞,能夠吃個啥?
一邊撿柴火,一邊搜尋。
打了三隻家雀兒,一隻沙半雞。
這運氣......真沒誰了。
今天收穫頗豐。
下山。
............
到山腳下時,陳豐停下腳步。
他發現雪地上有一串淩亂的腳印。
不是動物的,是人的。
腳印很深,步子邁得很亂,像是喝醉了或者體力不支在雪地裡亂撞。
陳豐順著這串腳印往前看。
前麵十幾步遠的地方,有個雪包。
這地方平時是平地,不該有這麼大個雪包。
陳豐眯起眼,仔細瞅了瞅。
雪包邊緣,露出一截黑色的棉褲腿。
陳豐走過去。
他擡起腳,把上麵的浮雪踢開。
雪底下,趴著一個人。
臉朝下埋在雪裡,身上蓋著厚厚一層雪,一動不動。
陳豐擡起腳,把雪包上的浮雪踢開。
雪底下趴著個人,臉朝下埋在雪裡,一動不動。
陳豐彎下腰,伸手抓住那人的後衣領,用力往上一提,把人翻了過來。
一張凍得發青的臉露了出來。
是周恆。
東屯裡出了名的犟種,今年剛滿十八歲。
這小子平時話少,幹活賣力,但脾氣倔得很,認死理。
此時的周恆雙眼緊閉,嘴唇發紫,進氣多出氣少。
陳豐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微弱得很,隨時都能斷氣。
這是餓得狠了,又在雪地裡凍了半宿,體力透支倒在這兒了。
陳豐鬆開手,站起身。
這年頭,誰家都揭不開鍋,路邊餓死個人太正常了。
他自己家裡還有三個女人要養,哪有閑心管別人的死活。
陳豐轉過身,邁開步子往屯子裡走。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