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兇大無腦,髮長識短下午四點。
陳豐走到自家院門前,把野雞劈了一半,埋在院子裡。
然後擡手敲門。
咚咚咚!
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誰?”劉蘭試探性問道。
“我。”陳豐說了一個字。
劉蘭聽到是陳豐,趕緊把門敞開,讓他快點入。
陳豐大步跨進院子,順手把門帶上。
劉蘭正要說話,視線落在陳豐的手上,整個人愣在原地。
陳豐左手拎著半隻野雞,凍得梆硬。
右手拿著一把打磨得溜光的木頭杈子,上麵綁著兩根黑乎乎的皮筋。
“又……又是野雞?”劉蘭的聲音直打顫,眼睛直勾勾盯著那半隻野雞。
陳豐把柴火放好,把半隻野雞往劉蘭懷裡一塞:“拿去燉了。”
劉蘭手忙腳亂地接住,入手冰涼,分量卻不輕。
她嚥了口唾沫,擡頭看著陳豐:“豐子,這野雞咋就剩半隻了?那半隻呢?”
她就是好奇。
陳豐沒馬上回答,徑直走進裡屋。
李雪梅正坐在炕梢,聽見動靜擡起頭。
陳豐脫了靰鞡鞋,盤腿坐上炕頭,把手裡那把木頭杈子扔在炕桌上。
“半隻在院子裡埋著,省點吃。”
“哦......”劉蘭印個了一聲,然後被彈弓吸引。
她把半隻野雞放在竈台上,湊過來看。
“彈弓?”
“嗯,我用一隻沙半雞換的。”陳豐沒瞞著。
“啊?豐子,你拿肉去換個小孩玩的彈弓?這……這木頭杈子山上到處都是,哪裡值啊?”
李雪梅在旁邊聽著,也覺得陳豐腦子進水了。
沙半雞可是實打實的肉!
在這餓死人的冬天,他居然拿肉去換個破彈弓?
陳豐擡眼掃了她們半尺胸脯一眼,沒好氣道:“胸大無腦,髮長識短。”
他拿起彈弓,拉了拉那兩根黑皮筋。
“啪”的一聲脆響。
“這皮筋是拖拉機內胎剪出來的,彈性足得很。這木頭杈子是老棗木,硬實,打磨得順手。皮兜子是真牛皮。”
陳豐把彈弓拍在桌上。
“算了,說了你們也不懂。”
劉蘭看著仔細一琢磨......小有小的好處......
彈弓小巧,隨便往懷裡一揣,誰也看不見。
而且陳豐這準頭,連天上的飛禽都能射下來,用彈弓打家雀還不是手到擒來?
“豐子,我這就去煮野雞肉!”
陳豐擺擺手:“去吧,全部砍碎,做肉沫,多添點水。”
半隻野雞隻能勉強對付,可不能像昨晚那樣大塊吃。
“好。”劉蘭笑著去了外屋地。
有的吃就不錯了,還挑啥?
李雪梅坐在炕梢,看著陳豐的側臉,思緒複雜。
............
外屋地傳來菜刀剁在木墩子上的聲音。
鐺鐺鐺......
劉蘭幹活利索,十分鐘就把半隻野雞剁成肉沫,連骨頭都碾碎。
然後直接下水煮,沒有任何技術可言。
......半晌後,熱氣冒起。
一股肉味瞬間瀰漫開來,順著門縫鑽進裡屋,有點騷。
李雪梅的肚子極其不爭氣地叫喚起來。
她趕緊捂住肚子,臉漲得通紅。
陳豐靠在牆上,瞥了她一眼,冷不丁來了一句:“今晚是不是又絕食?”
李雪梅偏過頭,不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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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裡有氣,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清的無力感。
昨天那碗野雞湯,已經把她的骨氣擊碎了一半。
今天這頓野雞肉,估計能把剩下的一半也給熬化了。
小玲在炕上翻了個身,揉著眼睛坐起來。
“娘,好香啊……”小玲吸了吸鼻子。
劉蘭在外麵應了一聲:“小玲醒啦?再等等哈,馬上就可以吃了。”
......半個鐘頭後。
劉蘭端著一個大瓦盆進屋,放在炕桌上。
盆裡是滿滿一鍋野雞肉湯,上麵飄著幾點油星子,全是肉沫。
今晚就隻有這了,其他啥也沒有。
陳豐坐直身子,拿起木勺開始分飯。
他給自己撈了滿滿一大碗,全是肉厚的部位。
接著給小玲盛了半碗湯。
“吃吧。”陳豐把碗推過去。
小玲高興得直拍手,抓起大餅子就往嘴裡塞。
陳豐又給劉蘭盛了一碗,肉塊給得足足的。
劉蘭連連道謝,端起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湯,燙得直吸溜,臉上卻全是滿足。
最後,陳豐盛了一碗湯,夾了兩塊帶骨頭的野雞肉,推到李雪梅麵前。
李雪梅看著麵前的碗,熱氣騰騰。
她沒有像昨天那樣抗拒,也沒有說那些硬氣的話。
她默默端起碗,輕輕抿了一口。
沒有多餘的調料,隻有一點點鹽味,但能填飽肚子。
李雪梅低著頭,小口小口地吃著。
她吃得很慢,似乎想把每一絲肉味都刻在舌頭上。
陳豐大口嚼著肉,連骨頭都咬得哢哢響。
他一邊吃,一邊看著李雪梅。
這女人,終於學乖了。
飯桌上沒人說話,隻有喝湯和咀嚼的聲音。
一頓飯吃完,瓦盆底連一滴湯都沒剩下。
劉蘭麻利地收拾碗筷,去外屋地洗刷。
小玲吃飽了,趴在炕頭上玩陳豐帶回來的彈弓。
陳豐靠在牆上,打了個飽嗝。
雖然沒多少肉,但水多,能飽腹。
屋裡的溫度升上來了,竈膛裡的餘溫把火炕烘得熱乎乎的。
李雪梅坐在炕梢,雙手捧著肚子,感受著久違的飽腹感。
她偷偷擡眼看陳豐。
男人正閉著眼睛養神,胸膛起伏,呼吸平穩。
李雪梅心裡生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
屈辱還在,恨意也有。
但在這些情緒之下,悄悄滋生出了一絲名為“依靠”的東西。
在這大雪封山、人吃人的冬天,有一個能打獵、能弄來肉的男人在身邊,這種安全感是緻命的。
她甚至開始害怕,如果陳豐哪天不回來了,她和嫂子、侄女該怎麼活下去?
外屋地的動靜停了。
劉蘭擦乾手走進來,把門闆關嚴實。
“豐子,碗洗好了。”劉蘭輕聲說道。
陳豐睜開眼,點點頭:“睡覺。”
劉蘭吹滅了煤油燈。
屋裡陷入一片黑暗。
四個人照舊躺在炕上。
陳豐在外側,李雪梅挨著他,中間是劉蘭,劉蘭抱著女兒。
夜深了。
外麵的風聲越來越大,吹得窗戶紙嘩啦啦直響。
屋裡的溫度開始下降。
陳豐躺在炕頭,身上燥熱得很。
吃飽了肉,年輕的身體裡彷彿有一團火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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