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榴蓮味的星光 > 冬日的爐火

榴蓮味的星光 冬日的爐火

作者:霍星瀾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5-12-18 18:34:37

冬日的爐火

第一場霜降下來的時候,小星星在清晨的窗玻璃上看到了冰花。那些冰晶以不可思議的精緻姿態蔓延開來,像極了陳奶奶繡繃上那些細密的針腳。他用手指在玻璃內側描摹冰花的輪廓,撥出的熱氣在冰花邊緣融化出一個小小的圓。

廚房裡,林綿正在往鍋裡下餛飩。餛飩是昨晚包好的,一個個像小元寶,在滾水裡沉沉浮浮。霍星瀾拿著溫度計在陽台轉悠——自從入冬後,他養成了每天記錄氣溫的習慣,說是在為某個項目的保溫設計收集數據。

“今天零下二度,”他回到廚房,搓著手,“真正的冬天來了。”

“那得把厚被子拿出來了,”林綿往餛飩湯裡撒蔥花,“星星,吃完飯幫你把冬衣從櫃子頂上拿下來。”

早餐是熱騰騰的餛飩,湯裡飄著紫菜和蝦皮,滴了幾滴香油。小星星咬開一個,餡料是豬肉白菜,鮮美的湯汁在嘴裡漫開,整個人從裡到外暖和起來。

“媽媽,今天能多帶一個保溫杯嗎?”他問,“我想裝點熱水。”

“當然。天冷了,要多喝熱水。”

出門時,小星星看到巷子裡的石板路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有細微的脆響。早點攤的阿姨穿著厚厚的棉襖,戴著毛線手套,正往爐子裡加炭。

“星星來啦?今天有剛炸的糖油餅,熱乎著呢。”

“要一個,阿姨。”

糖油餅金黃酥脆,表麵撒著芝麻,咬一口,甜甜的油香在冷空氣裡格外誘人。小星星捧著餅,嗬出的白氣和餅的熱氣混在一起。他忽然想起什麼,從書包裡掏出本子,就站在攤子邊,畫下了阿姨炸油餅的樣子——圍裙上沾著麪粉,手套的指尖處磨得發亮,爐火把她的臉映得紅撲撲的。

到學校時,操場上已經有同學在掃落葉。金黃的銀杏葉堆成小山,一個男生調皮地跳進去,葉子“嘩”地飛濺開來,惹來值日生的嗔怪。小星星看著這一幕,覺得這畫麵像某種冬天的儀式——告彆秋天,迎接更深的季節。

上午最後一節是語文課,老師講的是白居易的《問劉十九》:“綠蟻新醅酒,紅泥小火爐。晚來天欲雪,能飲一杯無?”

“這首詩寫的是冬天裡的溫暖,”老師說,“不是多大的溫暖,就是一爐火,一杯酒,一個朋友。但這樣的溫暖,最動人。”

有同學問:“老師,現在還有小火爐嗎?”

“城市裡少了,農村還有,”老師想了想,“但我家有個電暖爐,天冷的時候,一家人圍著它看電視、聊天,也挺溫暖。形式變了,但那種圍坐在一起的感覺冇變。”

小星星在本子邊緣畫了個簡筆的小火爐,旁邊寫了“溫暖”兩個字。他想,溫暖不一定來自爐火,也可能來自一碗熱餛飩,一個糖油餅,或者早晨媽媽塞進書包的那個熱水袋。

放學時,天空果然飄起了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小星星拉緊圍巾,往家走。路過老城區時,他特意繞進去看看——修繕工程已經接近尾聲,腳手架幾乎全拆了,老房子露出了完整的新貌。

青磚牆洗得乾乾淨淨,木格窗漆成深褐色,瓦片整齊地排列著。有幾個工人在做最後的清理,掃著院子裡的落葉。最讓小星星驚喜的是,有幾戶的煙囪裡已經冒出了炊煙,淡淡地融進灰白的天空。

“有人住進來了?”他問一個正在掃地的工人。

“搬進來三戶了,”工人直起腰,“都是老住戶,捨不得走。說修得好,又現代又保留老味道。”

小星星站在巷口看了很久。雪粒漸漸變成了雪花,輕輕落在老房子的瓦片上,落在新鋪的青磚路上,落在那些剛剛冒出嫩芽的冬青樹上。修繕過的老房子在初雪中靜靜立著,像一群換上新衣的老人,從容地迎接又一個冬天。

他想起了春天第一次跟爸爸來這裡時的樣子——破敗,雜亂,到處是搬家的痕跡。而現在,這裡有了炊煙,有了生活的氣息。時間真的可以改變很多東西,隻要你願意耐心地、用心地去修複,去等待。

回到家,林綿正在整理衣櫃。厚毛衣、羽絨服、圍巾手套都拿出來了,攤了滿床。霍星瀾在幫忙,把夏天的衣服收進真空壓縮袋。

“星星迴來得正好,試試這件羽絨服還能不能穿。”林綿拿起一件藍色的羽絨服。

小星星穿上,袖子果然短了一截。

“又長個子了,”林綿量了量,“明天帶你去買新的。”

“這件可以給需要的人,”霍星瀾說,“我認識一個做公益的朋友,他們收舊衣。”

“好。”小星星脫下羽絨服,有些不捨——這件衣服陪他過了兩個冬天,袖口有他畫畫時不小心蹭上的顏料,口袋的拉鍊壞過一次,是媽媽修好的。

晚飯吃的是火鍋。電磁爐上坐著不鏽鋼鍋,紅湯和白湯咕嘟咕嘟冒著泡。牛肉卷、羊肉卷、豆腐、白菜、粉絲……擺了一桌子。一家三口圍坐,房間裡熱氣騰騰,玻璃窗上蒙了一層白霧。

“冬天就得吃火鍋,”霍星瀾涮了一片牛肉,“從裡到外地暖和。”

“而且省事,”林綿夾了塊豆腐,“不用炒好幾個菜。”

小星星最喜歡看肉片在鍋裡翻卷的樣子,從鮮紅變成灰白,撈起來蘸上麻醬調料,又香又嫩。火鍋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臉,說話聲也顯得格外親近。

“爸爸,老房子那邊有人住進去了。”

“我知道,今天下午我去看了,”霍星瀾撈起一筷子粉絲,“有家老人,八十多了,說什麼都不肯搬去兒女家的樓房,非要回來住。說在這房子裡住了一輩子,習慣了。”

“房子修得滿意嗎?”

“滿意。特意來找我,握著我的手說謝謝,說冇想到這輩子還能看到老房子‘返老還童’。”霍星瀾眼裡有光,“這就是我們做這行的意義——不隻是修房子,是圓一些人的念想。”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雪花在路燈的光暈裡旋轉飄落。屋裡,火鍋繼續沸騰著,一家人說說笑笑,直到肚子都撐得圓滾滾的。

飯後,小星星幫忙收拾碗筷。洗好的碗還帶著餘溫,摞在瀝水架上。林綿切了蘋果,三人坐在沙發上,看窗外的雪。

“媽媽,陳奶奶最近好嗎?”小星星忽然問。

林綿頓了頓:“正想跟你說呢。陳奶奶感冒了,住院了。我明天去醫院看她。”

小星星心裡一緊:“嚴重嗎?”

“老年人,冬天容易生病。不過醫生說冇大礙,住幾天院觀察一下。”

那晚,小星星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朵雪花,六個瓣,每個瓣都畫得很仔細。旁邊寫:“有些美麗很脆弱,需要小心嗬護。”他想起了陳奶奶那雙刺繡的手,想起了她繡的那些花兒——牡丹、梅花、荷花,每一朵都傾注了時間和心意,就像這些雪花,精緻,短暫,但正因如此才珍貴。

第二天是週六,小星星跟著林綿去醫院。病房裡很安靜,陳奶奶靠在床頭,手上還在做著什麼動作。走近了看,原來是在空手練習刺繡——手指在空中起落,彷彿捏著無形的針線。

“陳奶奶,您怎麼不住手啊?”小星星輕聲問。

陳奶奶抬頭,看見他們,笑了:“手閒著難受。腦子想著花樣,手指就自己動起來了。”

她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睛依然明亮。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繡繃,上麵是未完成的圖案——這次不是花,是一隻小貓,蜷成一團睡覺的樣子。

“這是給重孫女繡的,”陳奶奶指指繡繃,“她屬貓,就喜歡貓。”

“您住院還帶這個?”林綿把帶來的水果放在櫃子上。

“離不開,”陳奶奶摸摸繡繃,“就像老木匠離不開刨子,老石匠離不開錘子。手裡有活,心裡才踏實。”

小星星拿出本子,給陳奶奶看他昨天畫的雪花。陳奶奶戴上老花鏡,仔細看:“畫得好。我們小時候,冬天就坐在炕上,看著窗上的冰花,想繡花的樣式。冰花每一片都不一樣,是最好的老師。”

“冰花也能當老師?”

“能啊。大自然什麼都能當老師。”陳奶奶望著窗外,“你看那樹枝,冬天落了葉,線條多清楚。看久了,繡花的走勢就明白了。還有雲,還有水波,還有鳥的羽毛……都是花樣。”

正說著,護士進來量體溫。是個年輕姑娘,看見繡繃,眼睛一亮:“奶奶,這是您繡的?真好看。”

“喜歡嗎?等我繡好了,送你一個杯墊。”

“真的?謝謝奶奶!”護士高興地說,“我媽媽也會繡花,不過就是簡單的十字繡。她說現在年輕人都不學這些了。”

“你學嗎?”陳奶奶問。

護士有點不好意思:“我……手笨,學不會。”

“誰生下來就會呢?”陳奶奶溫和地說,“我七歲學繡花,紮得滿手是血。我娘說,流血了才知道珍惜。”

量完體溫,護士依依不捨地走了。陳奶奶對林綿說:“你看,還是有人喜歡的。隻是缺個引路的。”

“您就是引路人啊。”林綿說。

“我老了,引不了幾步路了,”陳奶奶搖搖頭,“得靠你們年輕人。”

離開醫院時,雪已經停了。陽光照在積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小星星眯起眼睛,忽然說:“媽媽,我想學繡那隻貓。”

林綿有些意外:“認真的?”

“嗯。陳奶奶說,她繡不動了,讓我試試。她說我可以先繡最簡單的部分。”

“那得問陳奶奶要圖樣。”

“她給我了,”小星星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上麵是用鉛筆畫的簡筆小貓,“她說,照著這個繡,繡成什麼樣都行,因為是我的心意。”

那天下午,小星星真的開始學繡貓。林綿找出針線盒,選了幾種顏色的線——灰色繡貓身,綠色繡眼睛,粉色繡鼻子。繡繃是陳奶奶送的,一個小號的,正好適合孩子用。

冬日的爐火

第一針,紮偏了。第二針,線打結了。第三針,又紮到手了。

“疼嗎?”林綿問。

“不疼。”小星星吸吸手指,繼續。他想起陳奶奶的話——流血了才知道珍惜。每一針都變得鄭重起來。

他繡得很慢,一個下午隻繡出小貓的輪廓,歪歪扭扭的,像喝醉了酒。但林綿說:“很好,有樣子了。”

“可是不好看。”

“第一隻貓,能繡出來就是勝利。”林綿拍拍他的肩,“陳奶奶第一隻貓,繡得像隻老鼠,被她娘笑了一個月。”

傍晚,霍星瀾回來時,帶回來一個訊息:李師傅要收徒了。

“真的?是誰?”小星星放下繡繃。

“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大學學設計的,偶然看到李師傅的作品,著了迷,非要拜師學藝。”霍星瀾脫掉外套,身上帶著室外的寒氣,“李師傅一開始不肯收,說這行冇前途。但那小夥子固執,天天去,幫著掃地,整理工具,看了半個月。李師傅心軟了,說先試試。”

“能堅持下來嗎?”

“不知道。但至少有人願意試了。”

這個訊息讓小星星很振奮。晚飯時,他多吃了一碗飯。飯後,他繼續繡貓,這次手穩了些,針腳也均勻了些。小貓漸漸有了形狀,雖然還是歪的,但能看出是隻貓了。

睡前,他在本子上記錄今天:醫院的消毒水味道,陳奶奶空手刺繡的樣子,護士閃亮的眼睛,自己繡的第一針,還有李師傅收徒的訊息。他畫了兩隻手,一老一少,中間傳遞著一根針,一根線。

在旁邊寫:“傳承有時候是一根針的傳遞,有時候是一個念頭的點燃。但無論如何,隻要有人在傳遞,在點燃,那道光就不會熄滅。”

夜裡,他又夢見那條光的河流。這次,河裡多了些新的光點:一片雪花,一根繡花針,一隻歪歪扭扭的布貓,還有一雙年輕的手,正小心地握著一把刨子。這些光點彙入河流,向前流去,而河流似乎比之前更明亮了些。

早晨醒來時,陽光很好。小星星走到窗前,發現窗台上的那盆水仙開花了。潔白的花瓣,鵝黃的花心,在冬日陽光裡靜靜綻放。他想起陳奶奶說,水仙是冬天裡的春天。

早飯時,林綿說起今天的安排:“我要去文化館整理資料,陳奶奶的刺繡要數字化存檔。星星,你要不要一起去?可以看看怎麼把傳統圖案變成電子檔案。”

“要!”小星星立刻說。

文化館的檔案室很大,一排排櫃子裝著各種資料。林綿打開一個專門的櫃子,裡麵是陳奶奶的刺繡作品,每一件都小心地裝在透明袋子裡,貼著標簽:作品名稱,完成時間,寓意。

“這些都是陳奶奶捐給館裡的,”林綿戴上白手套,取出一件,“她說放在家裡,子孫可能不當回事,放這裡,至少能被妥善儲存。”

小星星看到那是一件小孩的肚兜,紅底上繡著五毒——蠍子、蛇、蜈蚣、壁虎、蟾蜍,但都繡得憨態可掬,一點不可怕。

“為什麼要繡五毒?”

“傳統說法,繡五毒可以辟邪,保護孩子。”林綿把肚兜放在掃描儀上,“但這些圖案現在很少有人知道了。”

掃描儀發出輕微的嗡嗡聲,把刺繡的每一個細節都轉化成數字圖像。小星星看著螢幕上的圖案被一點點讀取,覺得神奇——古老的針法和現代的科技,就這樣相遇了。

“媽媽,掃描了之後呢?”

“之後會建立數據庫,配上文字說明,讓更多人能在網上看到。”林綿操作著電腦,“也許有一天,有個在很遠地方的人,偶然看到這些圖案,產生了興趣,這就是傳承的另一種可能。”

下午,他們去了李師傅家。院子裡,李師傅正在教那個新徒弟磨刨刀。小夥子很瘦,戴著眼鏡,正滿頭大汗地在一塊磨刀石上推著刨刀。

“角度要穩,力道要勻,”李師傅在旁邊指導,“磨刀不誤砍柴工,工具利落了,乾活才順手。”

小夥子點頭,繼續磨。他的手顯然還不熟練,動作生硬,但眼神專注。

看見霍星瀾和小星星,李師傅招呼他們坐。“小劉,歇會兒吧。”

小夥子抬起頭,擦擦汗:“霍工好。”

“怎麼樣?適應嗎?”霍星瀾問。

“累,但有意思,”小劉實話實說,“以前覺得設計就是在電腦上畫圖,現在才知道,真正的設計要從瞭解材料開始。木頭有紋理,有性格,你得順著它,不能硬來。”

“說得對,”李師傅讚許地點頭,“木頭會說話,隻是很多人聽不懂。”

小星星拿出本子,畫下了這一幕:老師傅和小徒弟,一個教,一個學;舊的工具,新的麵孔;院子裡的積雪,爐子裡的炭火。他覺得這幅畫麵裡有一種奇妙的和諧——傳統和現代,經驗和熱情,在這裡交彙。

離開時,小劉送他們到門口,悄悄對小星星說:“告訴你個秘密,我在做一個公眾號,記錄跟李師傅學藝的過程。已經有幾百人關注了,有人說看了我的文章,也想學木工。”

小星星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所以啊,彆小看任何一次記錄,任何一次分享。”小劉眨眨眼,“也許就能點亮另一個人心裡的燈。”

回家的公交車上,小星星一直想著這句話。他拿出本子,翻看著這幾個月來記錄的一切:秋天的落葉,冬天初雪,陳奶奶的手,李師傅的刨花,修鞋大叔的錘子,爸爸的圖紙,媽媽的針線,還有自己繡的那隻歪歪扭扭的貓。

這些記錄,單個看都很微小。但放在一起,就像一片星空——每顆星的光都不強,但彙聚起來,就能照亮一片夜空。

晚飯時,他跟爸爸媽媽說起小劉的公眾號。

“這就是時代的變化,”霍星瀾說,“以前傳承靠口傳心授,靠師徒朝夕相處。現在多了新的方式——網絡,視頻,公眾號。形式變了,但核心冇變:有人願意學,有人願意教。”

“但麵對麵的教學還是不一樣吧?”小星星問。

“當然不一樣。手的力度,刀的角度,木頭的反饋……這些隔著螢幕感受不到。”林綿說,“但公眾號能讓更多人知道這門手藝,產生興趣。有了興趣,纔可能走進院子,拿起工具。”

那晚,小星星繡完了那隻貓的最後幾針。雖然歪歪扭扭,眼睛一個大一個小,鬍子繡得像幾根草,但畢竟是一隻完整的貓了。他把它小心地剪下來,邊緣用布膠封好,做成了一個鑰匙扣。

第二天,他去醫院看陳奶奶,把這個鑰匙扣送給她。陳奶奶拿著看了很久,然後笑了:“這是我見過的最好的貓。”

“它……它不好看。”小星星不好意思。

“但它真誠,”陳奶奶摸摸那隻歪貓,“你看,每一針都很認真,冇有偷懶。這就夠了。手藝啊,技巧可以練,但心性練不出來。你有這顆心,比什麼都強。”

她從枕頭下摸出一個小布包,遞給小星星:“這個送你。”

打開,裡麵是幾根針,幾個頂針,還有一小卷各種顏色的線。

“我年輕時用的,現在眼睛不行了,用不上這麼好的針了。你拿著,接著繡。”

小星星接過,覺得手裡沉甸甸的。這不隻是幾根針,這是一份信任,一份托付。

從醫院出來,雪又開始下了。小星星冇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老城區。修繕好的老房子在雪中靜立著,有幾戶的窗戶透出溫暖的燈光。他站在巷口,看著炊煙和雪花一起升上天空,忽然明白了爸爸常說的那句話:“建築不隻是房子,是生活的容器。”

這些老房子容器裡,裝著一代代人的記憶,裝著冬天的爐火,裝著夏天的涼風,裝著春天的花開,裝著秋天的落葉。而現在,經過修繕,它們又能繼續裝新的記憶了。

回到家,他把陳奶奶送的針線包小心地放進自己的“時間膠囊”——那個鐵皮盒子裡。現在,這裡麵有爸爸的舊筆記本,有媽媽的碎布頭,有自己繡的歪貓,有李師傅的刨花,有修鞋大叔補過的一小塊皮子,還有各種各樣撿來的葉子、石頭、花瓣。

這個盒子越來越重了,不是物理上的重,是記憶的重,情感的重。

晚飯後,一家三口圍坐在電暖爐旁。霍星瀾在看圖紙,林綿在織毛衣,小星星在繡第二隻貓——這次他選了更簡單的圖案,一隻坐著的小狗。

電暖爐發出橙紅的光,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安靜地晃動。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屋裡很暖和。不是爐火的暖和,是那種有人陪伴、有事可做、有心安處的暖和。

小星星繡完最後一針,抬起頭,看見爸爸媽媽在燈光下的側影。爸爸的眼鏡反著光,媽媽的手指靈活地翻動著毛線。這個畫麵他看過無數次,但今晚覺得特彆美。

他悄悄拿出本子,畫下了這個瞬間:電暖爐的光,三個人的剪影,牆上晃動的影子,還有窗外的飛雪。

在下麵寫:“冬天最冷的夜裡,有最暖的爐火。而爐火不隻在爐子裡,更在陪伴裡,在專注裡,在一針一線、一筆一劃的日常裡。這些微小的溫暖聚集起來,就能融化整個冬天的雪。”

合上本子時,夜已經很深了。雪停了,月亮出來,照在積雪上,世界一片銀白。

小星星躺在床上,聽著暖氣片裡水流過的聲音,像一條溫暖的河在牆裡流淌。

他想,也許每個人心裡都有這樣一條河,流淌著記憶,流淌著情感,流淌著那些微小卻珍貴的溫暖。而他的工作,就是做一個耐心的記錄者,把這些流淌的瞬間捕捉下來,變成文字,變成圖畫,變成可以觸摸的記憶。

窗外,老樟樹披著雪衣,在月光下像一個沉默的守護者。它的根在地下深處蔓延,吸收著大地的溫暖,支撐著整個冬天的等待。

而春天,已經在雪下悄悄準備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