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家村那點事 第5章

第5章 衛生所的針------------------------------------------，院門虛掩著，他一腳踢開衝進去。，就堂屋亮著一盞小燈。小石頭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淚，看見劉鳴進來，指著裡頭說：“俺娘……俺娘在裡屋。”，春秀躺在床上，臉色煞白，眼睛閉著，額頭上都是汗。他伸手摸了一把，燙得嚇人。“嫂子！嫂子！”劉鳴拍拍她的臉，春秀眉頭皺了皺，冇睜開眼。：“俺娘燒得厲害，俺叫不醒她。”：“彆哭，看好門，我去叫大夫。”，這回跑得更快，腳底生風似的。街上黑咕隆咚的，狗叫成一片，他顧不上，一口氣跑到衛生所門口，啪啪拍門。“王大夫！王大夫！”，王秀娥披著件褂子出來開門，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睡意，看見劉鳴光著膀子站在門口，愣了一下：“鳴哥？咋了？”：“春秀燒得不省人事，你快去看看。”，出來時候已經扣好了釦子。她看了劉鳴一眼，說：“你先把衣裳穿上。”，但也顧不上了：“先去看人。”。月光底下，王秀娥跑得急，藥箱在手裡晃來晃去，劉鳴伸手接過來，說：“我拿著。”，冇說話，跟著跑。---

到了春秀家，王秀娥進去就給春秀量體溫，三十九度八。她趕緊配藥打針，劉鳴在旁邊打下手，遞這遞那。

小石頭縮在牆角，眼巴巴看著。王秀娥打完針，回頭對他說：“去給你娘倒碗水。”

小石頭跑出去，王秀娥這才直起腰，看著劉鳴說：“你咋知道她病了？”

劉鳴說：“小石頭跑去找我。”

王秀娥看了他一眼，冇說話，眼神裡有點說不清的東西。

春秀慢慢睜開眼，看見劉鳴和王秀娥站在床前，愣了一下，想說話，嗓子啞得說不出來。

王秀娥說：“彆說話，燒太高了，我給你打了退燒針，一會兒出出汗就好了。”

春秀點點頭，眼睛卻往劉鳴身上看。看見他光著膀子，眼眶忽然紅了。

劉鳴說：“嫂子你好好歇著，我先回去。”

春秀想說啥，嘴唇動了動，冇說出來。

王秀娥說：“我在這兒守著，你回去吧。”

劉鳴點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春秀還看著他，眼裡頭淚汪汪的。

他心裡頭一緊，趕緊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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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趙夢瑤已經起來了，坐在床邊等他。看見他進來，說：“春秀咋樣了？”

劉鳴說：“燒得厲害，王大夫去了。”

趙夢瑤看著他，說：“你光著膀子跑出去的？”

劉鳴這纔想起來，低頭看看自己，說：“顧不上穿。”

趙夢瑤冇說話，拿過一件乾淨背心遞給他：“穿上，彆凍著。”

劉鳴接過來穿上，坐到床邊。

趙夢瑤說：“小石頭咋不去找彆人，單找你？”

劉鳴愣了一下，說：“他娘病了，他害怕，就近找的。”

趙夢瑤看著他，眼睛亮亮的，說：“鳴子，我不是說你做得不對。我就是問問。”

劉鳴說：“我知道。”

趙夢瑤躺下了，背對著他。

劉鳴躺到她旁邊，伸手攬住她的腰。趙夢瑤冇動，也冇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趙夢瑤說：“明兒個去跟爹說分家的事兒。”

劉鳴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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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劉鳴去衛生所。

王秀娥正在整理藥櫃，看見他進來，說：“來看春秀？”

劉鳴說：“嗯，她咋樣了？”

王秀娥說：“燒退了，我讓她回去歇著了。你不用擔心。”

劉鳴點點頭，轉身要走。王秀娥在後頭說：“鳴哥。”

劉鳴回頭。

王秀娥看著他，說：“你昨個兒黑介光著膀子跑出來，村裡有人看見了。”

劉鳴心裡一沉。

王秀娥說：“二堂嫂她們，在村口站著，看你往春秀家跑。”

劉鳴冇說話。

王秀娥說：“我不是多嘴，就是跟你說一聲。這村裡頭，閒話傳得快。”

劉鳴說：“我知道。”

王秀娥看著他，忽然笑了：“鳴哥，你這人，心太軟。”

劉鳴說：“心軟不是毛病。”

王秀娥說：“不是毛病，但架不住有人嚼舌根。”

劉鳴冇接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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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衛生所出來，劉鳴去春秀家。

春秀正坐在院裡曬太陽，臉色還是白，但精神好多了。看見他進來，趕緊站起來：“鳴子，昨個兒黑介多虧你。”

劉鳴說：“嫂子你客氣啥。燒退了？”

春秀說：“退了，王大夫給打的針。”

劉鳴點點頭，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說啥。

春秀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說：“鳴子，昨個兒黑介……你光著膀子跑來的？”

劉鳴說：“小石頭跑去找我，我冇顧上穿。”

春秀抬起頭看他，眼眶又紅了：“鳴子，你……你對俺娘倆的好，俺記著。”

劉鳴說：“嫂子你彆這麼說。”

春秀走近一步，站到他跟前，離得很近。劉鳴能聞見她身上的肥皂味兒，還有藥味兒。

春秀說：“鳴子，俺知道你為難。村裡那些閒話，俺也聽見了。往後……往後你少來俺家，省得被人說。”

劉鳴說：“我行得正，不怕人說。”

春秀搖搖頭，眼淚掉下來：“你不怕，俺怕。俺怕連累你。”

劉鳴不知道該說啥。

春秀擦擦眼淚，說：“鳴子，你回去吧。往後有事，俺讓小石頭去找彆人。”

劉鳴站著冇動。

春秀推他一把，說：“走吧。”

劉鳴看著她，心裡頭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春秀站在院裡，眼淚還在流，但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出聲。

劉鳴攥緊拳頭，大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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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趙夢瑤正在院裡洗衣裳。看見他進來，說：“去看春秀了？”

劉鳴說：“嗯。”

趙夢瑤冇抬頭，手在搓板上使勁搓。

劉鳴站了一會兒，說：“夢瑤，咱現在去找爹說分家的事兒。”

趙夢瑤抬起頭看他，愣了一下，說：“中。”

倆人去了老院。老劉頭正在院裡修鋤頭，劉張氏在灶屋做飯。看見他們進來，老劉頭放下手裡的活，說：“來了？”

劉鳴說：“爹，娘，我跟夢瑤想跟你們說個事兒。”

劉張氏從灶屋探出頭，臉拉著，說：“還是分家那事兒？”

劉鳴說：“嗯。”

劉張氏走出來，在圍裙上擦擦手，說：“俺就這一個兒，分出去，叫村裡人笑話。”

趙夢瑤說：“娘，不是分出去不管你們。俺們就是想自個兒過，離得近，有啥事喊一聲就過來。”

劉張氏還想說啥，老劉頭擺擺手，說：“行了，分就分吧。”

劉張氏愣了：“老頭子你……”

老劉頭說：“孩兒們想自個兒過，有啥不行？咱年輕時候不也想分？”

劉張氏不吭聲了，眼眶紅了。

趙夢瑤走過去，拉住她的手，說：“娘，俺們不是不孝順，就是想自在點。”

劉張氏拍拍她的手，冇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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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家的事定下來了。老院東邊那兩間空房收拾出來，給劉鳴他們住。

從老院出來，趙夢瑤臉上帶著笑，走路都輕快。劉鳴看著她，心裡頭也鬆快了些。

走到村口，碰見二堂嫂。二堂嫂看見他們，笑著說：“鳴子，聽說你們分家了？”

劉鳴說：“嗯。”

二堂嫂說：“分了也好，省得跟你媳婦吵架。對了，春秀今兒個好些冇？聽說你昨個兒黑介光著膀子往她家跑？”

趙夢瑤臉色變了。

劉鳴說：“她病了，小石頭來找我。”

二堂嫂笑得意味深長：“病了找你？村裡又不是冇大夫。鳴子，你這人，熱心腸是好事，但也得分人。”

趙夢瑤拉著劉鳴就走。走遠了，她說：“彆理她。”

劉鳴點點頭。

晚上吃飯的時候，趙夢瑤說：“鳴子，往後春秀家的事，你少管。”

劉鳴筷子頓了頓，說：“她一個人，帶著孩兒，不容易。”

趙夢瑤看著他，說：“我知道她不容易。但你管多了，彆人該說了。”

劉鳴冇說話。

趙夢瑤說：“我不是不讓你幫。我是讓你注意分寸。”

劉鳴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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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裡，劉鳴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想起春秀站在院裡流淚的樣子，想起她說“往後你少來俺家”，想起二堂嫂那笑。

趙夢瑤在旁邊睡著，呼吸均勻。

這時候，院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走到門口停下了。

劉鳴豎起耳朵聽。

有人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

劉鳴悄悄起來，走到院門口，往外看。

月光底下，一個人影往村東頭走，走得慢，走幾步回頭看一眼。

是春秀。

劉鳴站在那兒，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裡。

他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啥滋味都有。

回到屋裡，趙夢瑤翻了個身，說：“誰？”

劉鳴說：“冇人，可能是狗。”

趙夢瑤冇再說話。

劉鳴躺下，睜著眼看著房頂。

他不知道的是，春秀回到家，坐在院裡哭了半宿。小石頭醒了，問她：“娘，你咋了？”

春秀說：“冇事，娘眼睛進沙子了。”

小石頭說：“鳴叔咋不來修電了？”

春秀抱著他，冇說話，眼淚流得更凶了。

月亮照在劉家村的上空，照著一家家睡著的人，也照著冇睡著的人。

夜還長著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