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六宮無妃 > 第7章 聖皇欣公主

六宮無妃 第7章 聖皇欣公主

作者:玉階馮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0 06:33:38

聖皇欣公主?!

刑天和何方都不由一震,如今最受寵的初雲公主也隻是正三品,而聖皇欣公主是北燕皇家玉碟上唯一一個尊一品公主,宮中傳言在十五年前便已經早夭,怎麼……怎麼燕皇就一口咬定眼前的人就是她?

百裡行素聞言麵色微一沉,低眉望瞭望懷中暈乎不醒的人,沉吟片刻後道:“燕皇,這話可以亂說,女兒可彆亂認,世人都知道她是西楚相國蕭赫的四女兒,怎麼會轉眼成了你的女兒?”

“朕可以認錯,可是我北燕的神獸蛟龍絕不會認錯!”燕皇側頭望瞭望一旁的藍色蛟龍,又望向煙落緩緩言道:“她怎麼會流落到蕭家待到朕派去西楚的龍騎禁軍回報自然知曉,若朕所料不差,她麵上那塊胎記,並不是真的。”

不是真的?!

百裡行素低眉一看,他自認醫術天下冇幾個人能強過他,可是四年的朝夕相處,若是假的胎記,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如今仔細看來,那塊胎記因為沾了蛟龍血而顯得有些怪異。

“那不是胎記,而是……蛟龍血。”燕皇目光落在她上那麵上那塊刺目的顏色,眼前回憶起二十前年的畫麵“二十年前,北燕皇族之間鬥爭不斷,朕與皇後一道逃到了這皇陵之中,綺凰就在這座皇陵之中出生,那天蛟龍出現,天際綺霞滿天,龍骨山上百鳥朝飛盤旋不去,故而為其取名為綺凰。”

何方聞言微微歎息,可是彈指間二十年已過,物事人非,不堪回首。

“有人追入皇陵之中欲將我們一家置於死地,剛出生的綺凰混亂之中落入池中,幸得這蛟龍相救才保住性命,殺手見狀欲其和蛟龍一同射殺,蛟龍血滴在了剛出生的綺凰臉上,竟然奇蹟般地與她的身體相融,蛟龍血是世上難得的靈藥,但到底藥性霸道,那如今她臉上的那塊胎記,正是當年蛟龍血滴落的地方,雖不知為何會出現這樣的印跡,但世上除了她不會再有第二人與蛟龍血相融。”燕皇側頭望瞭望湖麵上身形龐大的藍色蛟龍:“因感念蛟龍的救命之恩,綺凰每月都會與她母親一道前來蛟龍池,蛟龍與她也是格外親近。”

“親近個鬼!”百裡行素氣憤之下說起了粗話“方纔那畜牲又是要吃她,又是把她往水裡拖,這也叫親近?”

何方聞言上前,道:“百裡宮主有所不知,公主兒時經常來這蛟龍池,蛟龍時常會帶她在這湖上玩耍,所以初見之時許是有所誤會也不一定。”以蛟龍的速度和威力,要想吃她,早就一口吞了,哪還能讓他們有命活到現在。

百裡行素翻了翻白眼,細想之下蛟龍出現之時那樣子似乎並不是要吃她,而是與她招呼一般,他們都以為它是要逞凶,便先行動起手來,而他那時一劍擲了過去,估計那大傢夥以為他是要殺她的,所以才拚命追她,不讓她過他那邊來。

這是什麼神獸,笨成這樣,救人和殺人都分不清?

“朕念在同胞之情上,登基後並未弑殺齊王,卻不想因著這婦人之仁卻害了他們母女二人。齊王蟄伏五年再度作亂,並抓了綺凰與皇後兩人威脅於朕,雙方交戰半年之久,皇後不願受其威脅帶著綺凰跳江自儘。齊王伏誅,朕尋到了皇後的屍體,綺凰卻從此再冇了訊息,朕一直不信她就那麼死了,十五年來派遣龍騎禁軍在四國尋找,直到數月之前查到訊息,綺凰曾經出現在西楚。”

刑天默然立在一旁,望了一眼百裡行素懷中之人,就是她的失蹤,纔會有今天的他。

十五年前,燕皇順著江流微服尋找聖皇欣公主才遇到了他,帶回燕京撫養他成人,否則他也不過是街上一個小乞丐而已,永遠也不可能有今日的北燕第一大將刑天。

她的不幸失蹤,卻是換來了他一生的幸運。

“燕皇的故事說完了嗎?”百裡行素眉眼冰冷,起身便朝外走“她不會是你的女兒。”他對她的過去不感興趣,她隻是他百裡行素的徒弟,如此就夠了。

燕皇見他欲走,神色微變,急忙道:“朕並無惡意,隻是想尋回我失蹤多年的女兒,好好補償她,讓皇後在九泉之下也能心安。”

他一生多子少女,他對初雲格外的疼愛縱容亦是因為失去了這個女兒的原因,總是不知不覺將初雲當成她,如今蒼天有眼,將她的女兒送了回來,他如何能再讓她受世間流離之苦。

“百裡宮主莫急,關於……公主與蕭家的事,我想有一個人再清楚不過。”刑天舉步上前說道“蕭清越與公主姐妹情深,如今她已經在到了燕京,找來一問便知。”

燕皇聞言點了點頭,朝百裡行素道:“百裡宮主帶她隨朕入宮,朕差人前去將蕭清越接來宮中,不論結果如何,這金線蓮朕便贈於你們,並且相助於蕭清越養傷。”

百裡行素聞言腳步一頓,沉吟片刻道:“好。”他低眉望了一眼,懷中昏迷不醒的人,眸中一閃而過的深沉。

你真的會是她嗎?

北燕最尊貴的聖皇欣公主,燕綺凰。

到了北燕皇宮時,燕皇已經下令讓何方將蕭清越幾人接入宮中,從蕭清越的口中得知,煙落並非在蕭府出生,而是在六歲之時被一個女人帶入蕭府,兒時聰慧過人,直到數年前那個女人過世,她也從此臥病不起。

然而百裡行素說,那並不是病,是被人常年下了慢性的毒,隻是煙落不想提及,便冇有人再說起這事。

燕皇當即又是震怒,又是欣喜,老淚縱橫,在榻邊守了一天一夜,飛鴿傳書讓龍騎禁軍查探那個將煙落帶入蕭府之人的線索,三日後回報,那名女子確實生有一女,但那女兒在五歲時便因天花而亡,這一點更加肯定了一切。

三天,短短三天,她從西楚的通緝欽犯,一躍成為北燕皇室最尊貴的聖皇欣公主,燕綺凰。

而這一切,她並不自知。

午後的陽光將整座華清宮都鍍上了淡淡的金輝,所有的一切都變得耀眼起來,殿內陳設典雅而精緻,處處瀰漫著皇家的華貴之氣。

連池坐在桌邊支著頭打盹,圓滾滾的小獸趴在她身上攤著四肢睡得好不香甜,翻了個身卻從她身上滾了下來,小眼睛望瞭望沉睡的女子突然一躍而起趴到她肩頭的方向,小爪子觸了觸她的臉吱吱叫了兩聲,而後一個淩空翻撲向桌邊的連池。

連池睡眼惺忪地望著桌上的連美人:“你消停點吧!”

連美人一隻爪子指著榻上的衝著他吱吱直叫,然後又一躍蹦到榻上,連池打了個哈欠慢騰騰走近榻前:“你又怎麼了?”

“吱吱。”連美人一邊蹦一邊叫著。

“小師妹還冇醒呢,你……”話還未說完,連池倏地睜大眼睛望著榻上沉睡的女子,一張清雅脫俗的容顏映入眼簾,透窗而入的陽光照耀在她的身上,玉一般的肌膚白得近乎透明,修長睫毛靜靜地斂著,麵上那塊刺眼的胎記不知何時已經消失無蹤。

連池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仔細一看,那塊胎記,真的……真的消失不見了!

百裡行素和蕭清越知道今天是她醒來的日子特地一早就趕了過來,遠遠看到連池朝著這邊跑來,不由都蹙起了眉。

“跑這麼快,你趕著投胎啊!”蕭清越道。

連池一把拉住百裡行素,上氣不接下氣:“小師妹……小師妹她……”

話還冇說,眼前的人轉眼便消失不見,他一轉身看到幾人已經跑出了數丈之遠,他又折身氣喘籲籲地往回跑。

幾人不可置信地望著榻上還在沉睡的女子,盯著那張臉研究起來,蕭清越揉了揉眼睛,喃喃道:“我是不是作夢了?”說話間狠狠掐了一把百裡行素。

“噢~”百裡行素疼得慘叫“蕭清越,你發什麼瘋?”

“會疼呀,不是做夢。”蕭清越揚唇一笑望著榻上的女子“小煙真漂亮。”

“那也冇我漂亮!”百裡行素摸了摸自己的臉,得意的一笑。

他的話成功換來了蕭清越極端鄙視的白眼:“你一個大男人比女人比漂亮,要不要臉?”

“我就是漂亮!”百裡行素道。

“那當然,閣下這副尊容若是去了臨風山莊,定是第一花魁。”蕭清越毫不客氣地還以顏色,臨風山莊是北燕最豪華的煙花地,但那裡出名的不是美女,而是各色的美男子。

百裡行素頓時臉色黑如鍋底:“蕭清越,我真該讓你一輩子都殘廢!”

榻上的人被吵鬨聲驚醒,睜開眼卻對上四雙大眼,一雙小眼,秀眉微蹙:“你們……都看著我做什麼?”

她明明是在蛟龍池沉到水底了,他們又怎麼出的皇陵?還有這裡的屋子似乎是北燕皇宮?一連串的問題冒上心頭。

連池飛快地拿出一麵鏡子舉到她麵前:“好好看看,有冇有驚喜?”誰會想到那樣的詭異胎記背後,會是這樣一張驚豔的麵容。

她望瞭望鏡中容顏,眼中一閃而過的驚異之色,她的臉……她的臉怎麼會變成這樣了?

蕭清越望著麵色淡然的女子,微微皺眉:“怎麼變漂亮了,你不高興?”

煙落微微一笑:“冇有,我很高興。”幾人相互望瞭望,他們可冇有從她麵上看出什麼高興的神色來。

“還有還有,你知道你現在是誰嗎?”連池一臉欣喜地說道“原來你可是北燕尊一品的聖皇欣公主,就連那個燕初雲也隻是個正三品,怎麼樣?很驚喜吧!”

煙落抿唇失笑,坐起身:“連池,這個玩笑不好笑啊。”

“小煙,這不是玩笑,是真的。”蕭清越望著她的眼睛,語氣前所未有的鄭重認真。

她麵色微變,眉頭深深蹙起,目光一轉打量了一下週圍,這裡……確實是皇宮的建築,這樣華麗的地方背後又藏著多少的陰謀與血腥,她不想去深究,隻是不喜歡皇宮。

聽著蕭清越一字一句地講述自己這三日來發生的種種,以及多年前蕭家的舊事,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到底是誰呢?

曾經的洛皇貴妃,洛煙?

蕭家的四小姐,蕭煙落?

還是北燕的聖皇欣公主,燕綺凰?

到底哪一個是她,她又該是誰?

她笑,薄涼而諷刺。

那樣的笑,深深刺痛了蕭清越的眼睛,麵色微變:“小煙,你怎麼了?”

“你的麵子可真大,燕皇不僅把金線蓮相贈,還準許這半年以內在金山采藥為蕭清越療傷,還有更重要的,就連北燕皇族的神獸蛟龍血也可以用,若有它為藥引,我包準治出一個比以前更強悍的蕭清越出來。”百裡行素一臉得意地說道。

“你不吹牛會死啊!”蕭清越吼道。

聽到百裡行素的話,她抿唇一笑,若是這樣就能更好的醫治蕭清越,也不是什麼壞事。

正在這時,一身明黃朝服的燕皇大步進到殿中,麵上難掩的欣喜之色,“凰兒!”

百裡行素一行人閒散慣了並冇有行禮,蕭清越也行不了,她起身便欲下床,燕皇抬手製止:“你傷未好,不用起來,父皇知道你醒了,便忍不住過來瞧瞧,你的臉……”目光落在她光潔如玉的麵上,原本那塊難看的印跡已經消失無蹤。

“可能是蛟龍血的緣故,我們也是剛看到。”百裡行素在一旁攬鏡自照,漫不經心地出聲。

燕皇聞言點了點頭,歎息道:“凰兒,這些年讓你流落在外,受苦了!”這幾日他從蕭清越的口中得知她在蕭家的一切,冇想到他北燕最尊貴的公主,竟然在蕭府受著那樣的欺淩。

煙落微蹙著眉,沉默了半晌出聲道:“燕皇,你確定……你冇有認錯嗎?”這忽如其來的變化,一時之間很難讓她接受,若是搞出什麼烏龍來,可就有大麻煩。

燕皇一愣,搖頭失笑,滿麵慈愛的摸了摸她的頭:“朕還不至於到了老糊塗的地步,事情說來話長,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瞭解,這幾日你好好休養,過幾日便是冊封大典,朕要將這個好訊息昭告天下,我北燕最尊貴的公主回來了。”

“燕皇,這……”

燕皇聞言麵色一沉:“還叫燕皇?”

她沉吟片刻,微笑喚道:“父皇。”

燕皇開懷一笑:“這些日子你就好好修養,朕已經差人在宮內將綺凰軒收拾了出來,但又怕你們住宮中怕受拘束,所以將燕京的彆宮也做了改建,以後你若想住宮內,住宮外都可以!”這麼多年未見,也不知她喜好如何,隻得從蕭清越口中一點一點打聽,本是想她住在宮中,父女兩也能經見著,但又怕宮中規矩多她住著不慣。

煙落禮貌性的淺笑:“多謝父皇。”雖說是父女,對於他的印象是幾近全無的。

蕭清越在一旁瞧著不由失笑,燕皇倒是大方,一來就是一座彆宮,北燕眾皇子公主中也冇有一個得賜彆宮的呀!若是小煙早日到北燕與其相認,這些年也就不用受那麼多的委屈了。

“今晚朕在華陽殿設了家宴,你也見見你的皇兄們,初雲也該回來了,聽說你們之前是見過的。”燕皇笑意滿麵道,笑容中又多了幾分小心翼翼,對於她的所有事情他都迫不及待地想知道,唯恐這分彆的十五年,讓他們父女疏遠得無可挽回。

煙落笑著點了點頭:“好。”

百裡行素拒絕了去華陽殿赴宴,帶著連城去了金山采藥,煙落也冇有相勸,隻是想到晚上的家宴不由有些不安。

夜幕降臨,華陽殿內燈火亮如白晝,殿內聲音嘈雜,都對這夜宴的主角議論紛紛。

“不知從哪裡冒出的野丫頭,竟想飛上枝頭作鳳凰,不定是假冒而來的。”

“本王聽說啊,醜得見不得人,在西楚時天天都是黑紗遮麵。”

“醜公主,若是傳出去,在四國之間我北燕還不顏麵儘失,父皇也真是的。”

……

聽得殿外一聲陛下駕到都慌忙斂聲,換上一臉笑意迎駕。

燕皇一身明黃龍袍大步進到殿中,眉眼間難掩的喜悅之意,落座之後便側頭問何方:“凰兒還有多久過來?”

何方無奈失笑:“刑將軍已經去接了。”一國之君這般激動的等女兒過來,普天之下也隻有眼前這位了。

後妃們紛紛盛妝來殿,一一入座,聽得燕皇不僅將金線蓮相贈,又是整修綺凰軒,又是禦賜彆宮,對這位已經失蹤十五年回朝的公主都不由猜測紛雲。

“聖皇欣公主駕到——”

殿內分座兩側的皇子後妃們都不齊齊側頭望向殿外的身影。

隻見月華之中,風姿秀麗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一襲水藍的繡錦宮裝,纖腰盈盈,如墨的青絲梳成驚鴻髻,金製的發冠為其添了幾分雍容華貴,風華絕豔。

連池推著蕭清越隨在其後,煙落行至禦座前,微微屈膝行禮:“綺凰見過父皇,萬歲萬歲萬歲。”

燕皇含笑,抬了抬手:“起吧!”側頭望瞭望左側的數位貴妃道:“這是儀皇貴妃,婉貴妃,儀貴妃。”

她含笑行禮:“綺凰見過各位娘娘。”

“公主這般榮寵,本宮可受不起。”儀貴妃麵上笑意盈盈,眸中卻滿是不屑之意,尊一品,她的初雲也隻是一個正三品,她憑什麼?

煙落微微抿唇,本就隻是不相乾的人,她也犯不著生氣。

蕭清越冷然出聲:“你當然受不起,論品級,你不過是正二品,在座眾人除了燕皇,小煙本不必向你們任何人行禮,可有人偏偏給臉不要臉!”

一句話堵得儀貴妃無話可說,按宮製,尊一品公主隻向燕皇,皇後,皇太後見禮,皇太後和皇後都已仙逝,自然隻需拜燕皇即可。

燕皇瞥了一眼儀貴妃,目光微寒。虧得他平日那麼疼愛她的女兒,如今她卻這般對待他十五年未歸的女兒?!

“綺凰,還認得二哥嗎?”錦衣玉袍的男子起身離席走近前來。

煙落聞言側頭,這應該是謙王燕之謙,和北燕太子燕之析都是與她一母同胞,由先皇後所生,是所有皇子中最為受寵的一個。

燕皇麵色這才微微緩和,掃了一眼兩人,眉頭微皺:“太子呢?”

“大哥許是有事耽誤了。”燕之謙上前解釋道。

好一個心思敏捷的謙王!煙落心中暗歎道,先是站出來替儀貴妃解圍,如今又是替太子說好話,又知審時度勢,一句簡單的話就讓燕皇消了氣,不簡單!

正在這時,便聽得殿外宣道:“太子殿下,初雲公主到!”

燕初雲依舊一身紫色勁裝風風火火地進來,直直走到她麵前便問:“是不是你不準修聿見我?”

煙落聞言含笑搖頭,這丫頭還在窮追不捨!

“那為什麼我去了中州,他們連城門都不讓本公主進?”燕初雲逼問道,可憐她在中州城外等了幾天,好不容易混進去又被人趕了出來。

“我……”

“初雲,你又胡鬨!”隨後跟來的燕這析一把拉住她“怎麼能這麼跟你皇姐說話?”

“太子哥哥,就是因為她,修聿才……”燕初雲氣忿不已,她從北燕追到西楚,又從西楚追到中州,好多次被他們綁回來,又偷跑出去,可就是因為這個女人,修聿看都不看她一眼。

“綺凰,我是大哥之析,記得小時候我和之謙被父皇罰著跪太廟,你每次都偷偷跑來給我們送糕點,結果每次自己都在路上吃了大半。”燕之析朗然笑道。

煙落抿唇失笑。燕皇瞧著和樂融融的兄妹三人很是欣喜,高聲道:“凰兒多年未歸,往後你們這做哥哥的要多疼著點,還有初雲,以前鬨著說冇姐妹,如今有了皇姐彆老想出宮瘋跑。”

“你要不搶修聿就是我姐姐,若是硬搶,我可不認。”燕初雲小臉一揚說道。

“初雲,當著這麼多人說搶男人,你羞不羞?”燕之謙拉了拉她,低聲提醒道。

“羞什麼?看上了,就要搶!”燕初雲一臉堅定地說道。

殿內眾人聞言,都不由失笑出聲。

燕初雲側目瞥見輪椅上的人,眸光驟然一亮:“你……你不是西楚的上將軍嗎?我在滄都的時候聽說你被你爹廢了武功,原來是真的?!怎麼還有這麼狠心的父親!”

蕭清越無奈聳聳肩,眸中一閃而過的落寞:“如你所見,我現在就是廢人一個。”

“姐姐,我推你過去。”煙落出聲推著她入席就座。

燕初雲對蕭清越很是崇拜,粘在她們這桌怎麼也不肯走。眾人表麵上都與她談笑,又是關心,又是贈禮,然而又會有幾個人會是真心的,她無意知道,隻希望這個無趣的宮宴快些結束。

酒過三巡,燕皇擱下酒杯,望了一眼右下方的刑天,移目望向煙落滿目慈愛之色,緩緩言道:“凰兒,朕曾經一直在想若你回來的話,便將刑天為你招為駙馬,不知……你可願意?”

駙馬?!

蕭清越聞言望向對麵剛毅英武的男子,要她的妹妹嫁這麼個木頭男人,門兒都冇有,側頭望向煙落,答案不言而喻。

煙落聞言微微一愣,眼中波瀾不興,淡聲回道:“不願意!”

大殿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沉寂,目光都望向麵容冷淡的女子身上,有驚愕的,有擔憂的,有幸災樂禍的,當著燕皇和大將軍如此直言的拒絕,不僅不把大將軍刑天放在眼中,也讓燕皇失了顏麵。

刑天麵色無波,執著酒杯的手微一滯,抑頭一杯飲儘,默然不語。

燕皇麵上笑意微僵,瞥了眼刑天,道:“凰兒,父皇並未強逼於你的意思,刑天是我看著長大的,把你交給他,父皇安心。”雖然他現在還是北燕的皇帝,但總會有退位的一天,總希望有一個能讓他放心的人能夠保護著她。

煙落低眉沉默,聰明如她,自然明瞭燕皇的用意,怕將來自己無力保護於她,故而將她交給他最信任的人。

良久,她抬眸直直望向上座的燕皇:“我不喜歡他!”輕淡的聲音迴盪在大殿,擲地有聲,極為堅決。

她留在北燕隻是想快些醫治好蕭清越的傷而已,她不是個貪婪的人,這權勢也好,富貴也罷,她冇有那興趣爭搶,隻是想儘力保護她想保護的人。

“那你是要跟我搶修聿?”燕初雲氣鼓鼓地起身喝道。

煙落幾分哭笑不得,微笑回道:“我是認識他,但是僅止認識而已。”隻要知道無憂過得好,便足夠了。

她不過是仇恨維繫的一縷孤魂,不知道哪一天就會隨之灰飛煙滅,這樣短促而狹小的人生除了報仇,再也容不下任何人,任何愛。

刑天不知何時望向她這邊,她與那箇中州王,不僅僅隻是認識那麼簡單吧!寧願冒死頂罪,也讓他們父子安然離開,這份付出和決心會隻是認識的人所能做到的嗎?

燕皇眉頭微鎖,既不願惹得女兒不悅,又顧慮她的將來無人照顧,身旁的儀皇貴妃思量片刻,望向煙落,含笑言道:“公主與刑天將軍相識並不算太久,不喜歡是正常的,隻要多些時間相處瞭解,會慢慢發現大將軍是個值得你托付終生的男人。陛下的心意,公主心思玲瓏也自然是明瞭的。”

這樣一個手握重兵的大將軍,放在任何女子身上都是歡喜還來及,她卻毫不猶豫的拒絕,實在讓人難以捉摸。

燕皇聞言麵上一喜,道:“貴妃說得有禮,凰兒,父皇不逼你現在就回答,從今日起以一年為限,若你與刑天相處一年,還是如此堅持,父皇便再不提此事,可好?”

“我……”煙落秀眉微蹙,沉吟片刻後道:“好,那便一年。”若自己再這般拒絕駁了燕皇的好意,讓刑天在朝中顏麵儘失,以後在北燕怕也會有麻煩,一切等治好了蕭清越的傷再作打算。

燕皇聞言朗然一笑,側頭望向刑天:“凰兒多年未回北燕,近來軍中也無大事,待過了冊封大典你便陪凰兒去皇陵拜祭先皇後,順便帶她在燕京走動走動!”

“是。”刑天起身拱手回道,移目望向對麵桌案風姿秀致的女子舉步走了過去,在桌案前停下,執起白玉酒壺將她麵上空落的酒杯斟灑。

“一年,本將足以征服公主的心。”一雙黑眸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聲音低得隻有她們這一桌聽見,卻是狂妄之極。

煙落冷然失笑,望向那笑意狂妄的男子,低聲問道:“將軍當本宮是一支敵軍,還是一座城池,要讓你用一年的時間攻打征服?”

愛情,是一場戰爭嗎?

刑天唇角勾起一絲笑,若真隻是一座城池便也簡單了,而她卻比拿下一座城池還要費神,不過他也不是輕易認輸的人,抬手舉了舉自己手中酒杯:“臣恭賀公主還朝!”

煙落微怔片刻,執杯一飲而儘:“多謝。”

兩人這一番悄悄話除了邊的蕭清越和連池兩人,看在彆人眼中卻是彆樣的曖昧,一場名為她接風洗塵的家宴,卻演變了一場彆扭的相親宴一般。

宮宴之後,華清宮竟然變得格外的熱鬨起來,後宮嬪妃和諸皇子們日日前來問候,好不殷勤,直讓他們招架不住,禮部張羅著半月之後的公主冊封大典,大典的排場竟是與太子冊封典禮有過之而無不及。

陽光溫暖的午後,花園清幽雅緻,煙落躲過那些麻煩的人來到後園便看見蕭清越靠著輪椅睡得香甜,拿著薄毯悄然走近前去搭在她腿。

蕭清越雖無一身功夫,但警覺性比任何人都高,霍地睜開眼,一見是她笑語問道:“那些人都打發走了?”

煙落起手斟了杯茶,遞到她唇邊,輕然一笑:“有何公公在。”

燕皇對她百般榮寵,本意是想彌補於她,卻也在無意之中將她推到了風口浪尖上招人嫉恨,皇宮裡的人最慣笑裡藏刀,誰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被所謂的兄弟姐妹推上死路?

“百裡行素還冇有回來嗎?”蕭清越見她沉默不語,扯開話題問道。

煙落沉默片刻,道:“去金山也好幾天,冇見回來。”

“不是又去了哪個煙花柳巷去了吧。”蕭清越不屑地哼道“從來了北燕皇宮,他就變得怪怪的,好似故意躲著你似的。”

躬著她?!

煙落纖眉微挑,她不躲他就好了,他還躲著她?

半月之後,北燕皇朝尊一品聖皇欣公主的冊封大典在一片莊嚴肅穆的宮樂聲中,昭告了天下,燕京山下一片歡騰,百姓爭相聚集在王宮外的望川樓下,等待著一睹這王朝最尊貴的公主。

皇宮內,黃幡飄揚,鑲金絲的紅毯從奉先殿延升到望川樓,禁衛十步一崗分列兩邊,好一派威嚴。

儀樂聲聲,禮炮鳴響。妝容明豔的女子自奉先殿緩步而出,明黃的宮裝上繡著鳳凰於飛,長長的袍擺拖展在身後如鳳尾一般,頭冠上的珍珠搖曳出華麗的光影,紅毯兩側的禁衛齊齊退後跪地恭迎。

她側頭望瞭望旁邊坐在輪椅之上的蕭清越,一步步登上望川之樓,燕皇眉眼一片祥和慈愛,握著她的手高高舉起,望向下方的百姓,高聲道:“朕最尊貴的女兒!聖皇欣公主!”

萬民齊齊跪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公主千歲!千歲!千千歲!”鋪天蓋地的呼聲,響徹燕京的上空。

踏上這一步,她以為她已經掙脫了命運!

直到多年之後,她才知道,紅塵輾轉,與天爭命,她終究還隻是他人手中提線的木偶,走在彆人預訂的道路,了無儘頭……

綺凰軒,坐落於北燕皇宮東角,花木扶疏,一泓碧水之上長長的水榭走廊延伸到殿中,冇有皇宮的莊嚴肅穆,倒多了幾分彆樣的清幽雅緻。

煙落推著蕭清越緩步走在水榭長廊,連池帶著連美人跟在身側,一人一獸流連張望:“小師妹,你的皇帝爹對你的還真是捨得啊!燕京那處彆宮已經是不得了了,這一處綺凰軒這麼秀美別緻,我從來冇看過這麼漂亮的地方!”

煙落環顧著四周美景,眉目前一如往昔的沉靜淡然。華美的宮殿也好,尊貴的封號也罷,隻是屬於她所在的這具身體的,她從不貪心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在他們師徒三人的努力醫治之下,加北燕上好的藥材和難得的蛟龍血為引,蕭清越的傷勢已經大有好轉,雖還不能下地行走,手卻可以開始做一些輕微的動作。

“小煙,你現在可是公主了,天天為我這麼忙前忙後的,彆人會笑話的。”蕭清越微一側頭含笑言道。

煙落抿唇輕笑:“你還是我姐姐,一直是。”這樣一直為她無怨無悔付出的姐姐,她如何捨棄,若不是有她這數年來的護佑,又何來今日的她?

蕭清越的起居飲食用藥,她從來都是親力為之,不願假手於人。百裡行素自金山回來甚少與她們同行,隻有在醫治蕭清越的時候纔會出現,多數時候是在燕京城中尋花逐豔。

剛進到殿中坐下,便聽殿外的小太監進來道:“公主殿下,儀皇貴妃和初雲公主前來恭賀公主遷入新居!”

煙落淡眉微皺,雖不想見,但儀皇貴妃如今是正一品的後妃,宮中無後,她便相當於這六宮之主一般,她若不見還不定會招什麼麻煩:“請她們到濯香殿。”

濯香殿內,燕初雲難得穿了一身淺紫的宮裙,顯得嬌俏可人,四下打量著綺凰軒的景緻,看到一身織錦宮裙的女子緩步走來,笑著迎了上去:“皇姐,你的宮殿真漂亮,我也想來住。”

煙落含笑點了點頭:“你要喜歡的話,住過來也無妨。”燕初雲有時候雖然任性,但性子直爽,與蕭清越一般,她並不討厭。

“初雲,你這是說得什麼話!”儀皇貴妃上前輕斥,而後笑意溫婉望向煙落:“初雲還小,不懂事,以後全仗你這做姐姐多教導。”

煙落隻是含笑,眸中清冷一片。

“越姐姐呢?她跟你一起來了嗎?她的傷怎麼樣了?”燕初雲親昵地拉著她的手問道。

“她在後殿,傷勢大有起色,過上數月估計便可恢複了。”煙落坦然回道。

燕初雲聞言眸光一亮:“真的可以像以前一樣厲害嗎?你不知道當年皇姐和越姐姐在赤水平原與刑天一戰的事太厲害了,還把那傢夥狠狠擺了一道,太解氣了。”誰讓她每次偷跑,那傢夥就帶兵把她抓回來“等越姐姐好了,我一定要拜她為師!”

儀皇貴妃哪想到自己的女兒與這兩人竟然要好成這般:“看到你們姐妹和睦,本宮也安心了。”

煙落笑意清淡:“初雲很率直,和姐姐一樣。”這樣的女子冇那麼深沉的心機,有什麼說什麼,想什麼做什麼,不用去費心提防。

“還有啊,上回你們藏在我宮裡,刑天把假扮你的那個宮女真娶了回去,不過前些日子好像已經發現了把人趕了出去。”燕初雲忍不住偷笑道。

儀皇貴妃聞言笑意微僵,原來刑天納那宮女為妾,是因為她。

“父皇也真是的,怎麼想起來把皇姐推給隻會帶兵打仗抓人的傢夥。”燕初雲心中為她抱怨“他隻是父皇撿回來的,要不是因為皇姐失蹤,父皇就不會出宮遇上他,更不會有今天的什麼大將軍。”

煙落眸中一閃而過的訝異之色,她隻聽燕皇說刑天是他撫養成人的,冇想到其中還有這一點隱情,正在這時,便聽得宮人來報:“公主殿下,刑將軍在外求見,說是今日陪公主前去皇陵祭拜皇後孃娘。”

春光明媚,庭園中滿目繁花,輕風一過,零星的花瓣隨風飛揚,帶著迷離的香氣籠罩在整座綺凰軒,樹下身形頎長的俊朗男子一身深藍繡錦長袍,愈發顯得意氣風發。

煙落送走儀皇貴妃母女二人,也冇有差人朝刑天回話,徑自在殿中與蕭清越一道品茶聊天,連池扭頭望瞭望水榭走廊外若隱若現的身影,說道:“小師妹,他都在那站了一個時辰了。”

“我該說的都說了。”她神色一如往昔的淡漠,那樣直言的拒絕,他還聽不懂嗎?

蕭清越搖頭失笑:“小煙,到底中意什麼樣的?”

即便她們姐妹情深,卻總有著自己秘密藏在心頭冇有坦白,她是如此,小煙亦是如此,因為即便是彼此,她們都不敢去相信啊!

煙落聞言微然一笑,眉目清冷:“什麼樣的都不需要。”不需要愛,也不需要被愛。

“是嗎?”蕭清越揚唇一笑,眼底一掠而過的狡黠“若是那中州王不是傻子,知道了你在燕京,你說他會不會追來!”

煙落低眉抿了口茶,修長如扇的長睫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慌亂之色。從那一刻刺出,她刻意讓自己與他相遇的所有,不去想,不去提,不去在意,是不是這樣就真的能了斷了。

“狐狸精不知受了什麼刺激,最近真是安靜得不像話。”蕭清越無奈歎道,她連個吵架的對象都冇有。

“是呢。”連池點頭附合道,目光一轉望向煙落:“小師妹,你是不是跟師傅吵架了,他現在都處處都避著你!”從區城走的時候還好好的,他們到了燕京,就直感覺到不對勁。

她淡笑搖頭,起身道:“我去皇陵,連池你幫我照顧姐姐,我很快回來。”她不願去,亦不想與外麵那人有任何發展,但若不去又招人話柄,指責她不孝,隻希望蕭清越的傷能夠快些好起來,他們纔好脫身。

花樹之下,身旁的侍衛出聲:“將軍,公主出來了。”

刑天轉身望去,黑眸中一掠而過的驚豔之色。一襲簡單高腰襦裙的女子緩步而來,配著一條繡金的披帛,隨意中多了份雍容,走起路來裙衫隨風飄舞,恍若天仙美人。

他不是執著於美色相貌的人,這一刻也不由因為這份光華而震憾,拱手上前見禮:“臣見過公主殿下。”

“時候不早了,走吧!”她語氣淡淡。故意拖著時間到午後,到了皇陵再回來天差不多天色晚了,她便不必再依燕皇所言跟她去燕京遊走。

寬敞華麗的馬車,兩人相對而座,煙落側頭望著車窗外繁華的街市,眉眼沉靜而淡漠。刑天目光毫不掩飾地停留在她身上,她的神色始終都是這般清冷,不論是封為公主也好,再大的賞賜也好,她始終是這般淡漠如水。

“公主很厭煩本將?”他從來不是說話拐彎的人,有話自然直言相問。

煙落收回目光望瞭望對麵的男子:“該說的,都已經說了,是將軍聽得不夠明白,還是本宮說得不夠清楚?”語氣淡漠而疏離。

“公主說得明白,本將也聽得明白。”刑天平靜地說道。

煙落聞言淡眉微蹙:“若是那天宴會上的話讓將軍顏麵儘失的話,本宮道歉。”唇角勾起清淡的笑意“這北燕上下對將軍傾心的女子多不勝數,你手握重兵,也不需要娶本宮來鞏固的權力,何必如此?”

刑天剛毅的麵容勾起笑意,決然言道:“本將就看上你一個。”

“我冇看上你。”乾脆利落的回答,毫不留情的拒絕。

意料之中的回答,刑天不怒反笑,半晌之後緩緩言道:“在公主眼中,權勢是什麼?”

煙落聞言眸底一閃而過的諷刺:“是掌控他人的命運吧!”

刑天側頭望向車窗外,天高雲淡,微微歎息說道:“對於有的人而言,對我而言,隻是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讓自己可以像個人一樣的活著。”沉吟半片,移目望向她道“我是個粗人,隻懂行軍帶兵,不懂這些兒女情長,以往若是得罪了你,也請放下不要計較,綺凰。”他冇有再以公主相稱,卻是直喚她的名字。

“所以呢?你恨他們?”煙落淡聲問道,一介平民在皇宮之中與皇子們一起,可想而知會是什麼光景。

“我始終隻是一個外人而已,若是冇有遇上燕皇,我也隻是街麵乞討為生的乞丐,永遠也不可能走到今天這一步。”他語氣平靜地說道,“燕皇視我為親生撫養,我得對得起他。”

“他很信任你。”煙落淡淡地言道。

“當年若不是你失蹤,我不會有這樣的幸運。”他望向她朗然一笑,目光一閃而過的歎息之色“換言之,是因為你的不幸,而造就了我的幸運。”

“流落在外,不一定就是不幸,起碼我遇到了珍貴的姐妹。”不是姐妹,卻勝過親姐妹的蕭清越,無怨無悔保護她的蕭清越,這十五年,值了。

馬車緩緩而行,出了燕京城到了龍骨山下,她掀簾而出看到伸在麵前一雙佈滿粗繭的手,不由一愣。

刑天望瞭望自己的手,道:“你彆嫌棄。”

刑天望瞭望自己的手,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彆嫌棄!”在那座皇宮之中,他隻有不斷努力才能變強,才能不被人踩在腳下,而他也終於做到了。

煙落冇有伸手,縱身便落在了幾步之外,淡聲道:“走吧!”

刑天快步跟上前去,將皇陵內的所有機關關閉,佑大的皇陵中兩人的腳步聲格外的清晰。

煙落漫不經心問道:“你守過皇陵。”這裡的機關錯綜複雜,他竟然這般精確的破解關閉。

“冇有,十歲的時候燕皇帶眾皇子前來祭祖,我不小心被關在了這裡一段日子,對這裡的機關便也熟識了。”他語氣平靜無波,神色間一掠而過的沉重。

煙落默然,想來這不小心做出來的人,又是她的哪位皇兄們吧!

拜祭了皇後,她又去了一次蛟龍池,平靜的湖麵驟起波瀾,藍蛟破水而出,看到她走來仰頭長嘯一聲,親昵地伸過龐大的頭來,煙落抿唇一笑,掂起腳伸手摸了摸他頸上未愈的傷口:“上次,謝謝你了,還出手傷你,對不起。”

刑天站在一旁饒有興趣地望著一人一蛟,不由憶起那日她闖皇陵的種種,剛毅的唇角勾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再回到燕京城之時,天色已經暗了。

天際雲霞滿天,瑰麗動人,馬車緩緩駛回到燕京城,城內燈火次第而亮,明亮而動人。

“我去彆宮取點東西。”蕭清越的藥還有些在彆宮,正好去取了回宮。

刑天讓車伕將馬車趕往彆宮,她剛一跳下馬車便看到燈影之下一大一小的兩人,他們怎麼跑來了?

修聿牽著無憂瞧著步下馬車的女子,眉眼間泛起纏繞不儘相思與溫柔,看到馬車上掀簾而出的男人,麵上的笑意緩緩褪儘……

她怔怔地望著燈影之下的兩人,彷彿周圍所有的聲音都沉寂了下來,無數的回鋪天蓋地地湧來,既驚訝又激動,燈影下那一大一小的身影就那樣撞入她的眼中,小的一身銀絲錦袍,渾身透著一股可愛活潑的靈秀之氣,一身淺紫織錦長袍的男子,那幽深的眼底似透著幾分牽掛之意……

“傷可好了?”

“傷可好了?”

兩人不由自主同時問出聲來,於是相視一笑。

“煙姑姑。”無憂一把抱住她的腿,揚起小臉甜甜地喚道。

她按捺住所有的思緒,輕然出聲:“你們……你們怎麼會在這裡?”

“本將也很想知道,中州王怎麼來了燕京,北燕可再冇有金線蓮供你取了。”刑天舉步上前,悄然站在她身旁。

修聿聞言移目望向他,笑意從容而優雅:“本王此行前來,正是為了之前取蓮之時向燕皇賠罪。”

“中州王不覺得有些晚了嗎?”刑天聲音冷冽了幾分。

修聿神情複雜地望著眼前並肩而立的兩人,隻覺一種微酸的感覺在心底氾濫,這就是嫉妒嗎?

“煙姑姑,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請我們吃飯?”無憂可憐兮兮地望著她,小手摸了摸扁扁的肚子“銀子在祁連叔叔身上,他明天纔來燕京,我們……”

煙落聞言哭笑不得,修聿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麵上泛起一絲困窘之色。

“走吧!”她躬身將無憂抱起,朝彆宮內步去。

無憂伸出溫軟的小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額頭,“對不起,是無憂錯了,煙姑姑還疼嗎?”

她揚唇輕笑:“不疼了。”嬌兒在懷,無儘的酸澀湧上心頭,眼底瀰漫起一片水氣。

這個懷抱她思唸了多久,她的孩子,她親愛的無憂。

修聿望著前麵抱著孩子的女子,唇角漾起輕淺的笑意,冇有太多的語言,他們三個就像是分彆已久的親人重聚。

如果眼前的她,就是這個孩子的母親,他們一起會有多麼的幸福!

刑天眉眼冷峻,緊抿著唇不再言語,他第一次看到她原來也是可以笑得這樣幸福的,隻是這抹笑並不是因她而綻放。

煙落在前廳將無憂放下,轉身朝刑天道:“勞煩將軍送本宮回來,多謝。”言下之意已然是下了逐客令。

刑天目光瞥了一眼邊的父子兩人:“中州王和世子呢?”

“將軍在懷疑本宮什麼?”煙落纖眉微皺。

“末將不敢。”刑天沉聲回道,隻是這父子兩個留在這裡,他心裡很是不舒服。

詭異的沉默在廳內瀰漫,宮中來人尋了刑天入宮,她一向不喜熱鬨,彆宮內也冇有太有太多下人。

“無憂想吃什麼?”煙落牽起無憂側頭問道。

“我要吃糖包。”無憂揚起小臉道。

“不準。”修聿沉聲拒絕“你是想再拔一顆牙是不是?”

無憂小手一下捂住嘴,頭搖得似搏浪鼓似的,雖然他很想吃糖包,可是拔牙真的很疼的。

煙落帶著無憂洗手洗臉完了,進到廚房便看到俊朗高華的男子正挽著袖子在灶台前忙碌,一股暖流從心底緩緩流淌而出。

“看我爹爹很厲害吧!”無憂一臉驕傲地說道“祁月叔叔就說爹爹上得朝堂,下得廚房。”

修聿聞言手中的盤子差點就滑了手,回頭瞪他一眼:“誰叫你一聽祁月說些有的冇的。”

煙落將菜端到旁邊的木桌上,桌椅很簡單,是平日彆宮裡下人們用餐之處。無憂跟在身後望著前麵的背影大大的眼睛滿是笑意,他好喜歡跟煙姑姑和爹爹在一起。

無憂稚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我以後長大了要娶個像煙姑姑的媳婦。”

煙落聞言失笑,將他抱起坐好,笑著颳了刮他的鼻子:“你這小傢夥,才幾歲就想著娶媳婦啦?”

無憂嘻嘻地笑著,拿起桌上的梅花糕咬了一口:“煙姑姑,你做的比爹爹做的還好吃!”

她抿唇淺笑,抬手擦了擦他滿麵的碎屑,目光溫柔而慈愛,無憂拿起糕點塞到她麵前:“煙姑姑,你也吃嘛!”

她笑著接過咬了一口,梅花的清香瞬間在唇齒間蔓延開來,千百種思緒哽在喉間,有點苦澀,更多的是喜悅。

“煙姑姑,祁月叔叔說你要嫁人了,是真的嗎?你不要我和爹爹了嗎?”無憂仰頭小臉問道,小嘴扁著“是不是剛纔那個壞叔叔?”

煙落聞言失笑,捏了捏他包子似的小臉,道:“祁月叔叔騙你的,姑姑冇有嫁人。”

“真的嗎?”大眼睛頓時眸光一亮“那你會做我娘嗎?”

煙落笑意微僵,抿唇沉默不語,她何嘗不想與骨肉相認,可是她還有太多的事冇有做,如何捨得將唯一的親人再捲入血腥權謀之中。

無憂定定地望著她的眼睛,等著她的回答。修聿聞言舉步走近前來,打破沉默:“不是叫了一路,還不快吃。”

“要不是你跑那麼快,我也不用餓了半天。”無憂氣鼓鼓地望向他。

修聿眉眼微橫,無憂立即乖乖埋頭扒飯,咕噥:“壞爹爹!”

煙落不時替無憂夾著菜,突然一隻碗伸到她麵前,修聿麵上似有幾分幽怨:“不要厚此薄彼!”

她無奈一笑,夾了根青菜放到他碗中,修聿嘴角泛開一抹笑,眉眼間柔情眷眷。

暖暖的燭火照耀在狹小的屋子,一切都顯得暖暖的,沉靜而美好。

誰都冇有發現,遠處桃花樹下有白衣翩然的身影默默佇立,望著屋內的幾人,目光沉靜而幽遠,斂去了一身的風流,月光之下一身蕭索,滿心寂寥。

躊躇良久,終是冇有上前去打擾這份難得的安寧,轉身隱入夜色之中,就像從來不曾出現一般。

一路勞頓,用了晚膳,無憂便已經昏昏欲睡,煙落將其送到自己的寢室睡下,小心地抽出被他拉著的衣袖,撫了撫孩子稚氣的小臉,上天對她再殘酷,起碼……還讓這個孩子平安的成長著。

驀然想起過往的一幕幕,初遇時跑到她麵前的俊秀孩子,上將軍府滿院奔跑的快樂孩子,可是她卻將她遺忘了四年,不管不顧,不聞不問。

如今觸手可及,她卻無法與他母子相認。

修聿扶門而立,看到坐在榻邊眉眼溫柔的女子,數日懸著的心悄然安定下來,總覺得眼前的人似乎已經相識了很久很久,冇有太多言語,心卻可以那樣的貼近。

良久,她發覺背後的目光,麵色回覆一向的淡漠,起身道:“你早點休息。”

修聿拉住她的手臂,定定地望著她的眼睛:“你可以為讓我們脫身,不惜冒死頂罪,為什麼,為什麼就不能接受我,明明擔心著我,卻又逃避我,你到底怕什麼?”

她側頭避開他灼灼的目光,以儘量平靜地語氣道:“你救我一命,我還你一命,如此而已。”

她是本不該留於世間的一縷孤魂,洛家的滅門真相等著她去查明,血海深仇等著她回去報,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離去,既然已經看到了生命的結局,又何必……又何必奢望這些不屬於她的。

“就這麼簡單嗎?你看著我的眼睛。”他抬手搬正她的臉,讓她直視著自己的眼睛:“我也明明白白告訴你,要麼你跟著我們走,要麼我帶無憂就一直跟著你,看你能躲到什麼時候?”

命運的紅線,到底是什麼時候將他們牽在了一起。

是從數十年前,帶著幽幽白蓮香撞入他懷中的失明少女?還是她將初生的嬰兒交於他手之時?抑若是對相國府那孤苦少女的不經意相助……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