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道輪迴塔 第180章

血絲劇烈震顫，一次次撞擊心脈壁壘，每一次都讓葉辰如遭雷擊，心口劇痛如絞。

那痛楚，彷彿有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體內亂刺，又似心臟被無形巨手反覆攥緊、撕扯。

葉辰以靈魂之力內視，見那血絲仍在不甘地蠕動，心中苦笑：

“看得見，吃不著……”

乾元留下的這份機緣，像一座高懸於天的神殿，他已拿到鑰匙，卻還夠不著門扉。

眼貘一邊以空間之力凝練封印，一邊低沉道：“我會將逆鱗之血鎮於你心脈核心，屆時自會傳你解封之法。但在你未達先天至極之前，絕不可擅自開啟禁製，否則，龍血反噬，肉身崩解，神魂俱滅。”

“先天至極？”葉辰心頭一滯。

他如今不過鍛骨巔峰，距離通脈尚需一步，更遑論先天？至於“先天至極”

那幾乎是遙不可及的巔峰境界。這一等，或許是十年，或許是二十年，甚至一生都無法企及。

一絲苦澀掠過心頭。

這逆鱗之血，是真龍本源，哪怕僅存一縷，也蘊含著足以焚天煮海的威能。以他如今的軀殼去承載，無異於凡人懷抱烈陽，自取灰飛煙滅。

眼貘察覺到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

它緩緩開口，聲音如古鐘輕鳴：“修武之道，如登九重天梯，一步一境，不可躐等。你今日所得之機緣，已是萬萬人夢寐難求。肉身之強、靈魂之韌、武意之深，皆已遠超同輩。莫因一時不得其用，便生怨懟。”

話音未落，眼貘忽然輕“咦”一聲，語氣微變。

異變陡生！

就在那縷逆鱗之血被空間之力緩緩推向心脈深處之際，它竟驟然安靜了下來。

彷彿一頭狂暴的遠古凶獸，忽然感知到了某種超越天敵的存在。

它不再掙紮，不再衝撞，反而劇烈震顫，流露出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懼，如同飛蛾見火，本能退避。

它竟想逃！

可空間禁製如天羅地網，層層壓迫，逼它不得不繼續向心臟核心靠近。

逆鱗之血瘋狂抵抗，血絲扭曲如蛇，卻終究抵不過眼貘的偉力，被一點點拖向那神秘的心臟深處。

葉辰以靈魂之力全程觀照，心頭猛然一震：“不對……它在怕什麼？真龍血脈，高傲如天，怎會如此畏懼？”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如驚雷炸響，

混沌石！

他幾乎將它遺忘。

那枚藏於心臟深處、曾兩次助他踏入混沌空間的神秘黑石！

它曾吞噬太子所贈紫金軟甲上的後天巔峰血符，汲取強者精血為己用，莫非，它竟感知到了真龍之血的至高氣息？

果然！

就在逆鱗之血即將觸碰到心臟本源的剎那，一股無形而古老的力量自葉辰心脈深處驟然爆發！

如深淵巨口張開，又似毒蛇閃電出擊，混沌石的吸攝之力瞬間鎖定了那縷龍血，將其牢牢攫住，拖向自己的領域。

逆鱗之血徹底瘋狂！

它拚命掙動，血絲如活物般扭曲翻騰，試圖逆流而上，逃離這吞噬一切的黑暗。可混沌石的力量雖未全開，卻帶著一種近乎法則般的壓製，令它難以掙脫。

終於，龍血被拖入心臟。

剎那間，它竟主動沖向心肌血絡，彷彿寧願融入凡血，化為血肉，也不願落入那黑石之口！

就在此時，

混沌石的吸攝之力，竟微微一滯，彷彿忌憚著什麼，又似在權衡得失。

那一瞬的鬆動，讓逆鱗之血得以稍作喘息，蜷縮於心脈一角，瑟瑟震顫，宛如待宰之羔羊。

逆鱗之血抓住那剎那的鬆動，猛然一掙，終於徹底沒入葉辰的心臟深處。

然而，它並未逃逸，也未反抗。

相反，它竟主動舒展血絲，如藤蔓纏樹，緩緩滲入心肌紋理之間，開始與葉辰的本源心臟融合！

這不是壓迫下的屈服，不是禁製中的妥協，而是源自血靈本能的臣服。

“這……是？”

葉辰渾身一震，靈魂之力清晰感知著體內變化，沒有撕裂般的痛楚，沒有經脈欲爆的壓迫，甚至連一絲不適都未曾浮現。那曾狂暴桀驁的龍血，此刻溫順得如同歸巢之流，悄然匯入他的生命之河。

他幾乎不敢相信。

真龍逆鱗之血，何等高傲的存在？傳說中，觸其鱗者死，染其血者焚！縱是神境強者，若想煉化此血，也需以**力鎮壓，經歷九死一生的洗髓之痛。

眼貘親口斷言：非先天至極，不可承載！

可如今，他不過鍛骨巔峰，距那境界如隔星海，而龍血竟主動融入，過程平和得如同飲一杯清茶。

“這……怎麼可能？”葉辰喉頭滾動，嚥下一口唾沫，眼神中滿是驚疑與茫然。

就在此刻，眼貘也察覺到了異樣。

它那無瞳的巨目驟然凝滯，原本持續注入的空間封印之力戛然而止。

因為它清楚地“看”到，禁製已無必要。

那縷逆鱗之血，正在自願完成融合。

而更令它不解的是，那股自葉辰心臟深處散發出的吞噬之力，混沌石，竟在緩緩退卻。

束縛鬆開，龍血的動作卻未加快逃離，反而遲疑了一瞬，似在權衡去留。

就在它心頭閃過“逃”字的剎那，

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降臨！

並非來自外界，而是自葉辰體內深處瀰漫而出，古老、深邃、帶著某種不容違逆的主宰意誌。

逆鱗之血的血靈猛然一顫，彷彿麵對天敵俯視，所有雜念瞬間湮滅，老老實實繼續融入心脈，再不敢有絲毫異動。

這一切，葉辰皆在心神中盡數感知。

混沌石……有靈！

它絕非尋常寶物，而是一尊沉睡於他體內的神秘存在。

它本可吞噬龍血，壯大己身。可當它察覺逆鱗之血即將被迫融入自己軀殼時，它卻改變了主意。

它放開了鉗製，甚至隱隱推動，它在促成這場融合。

為何？是因為它知道，龍血融入宿主，遠比被它吸收更有價值？還是……它早已將葉辰視為真正的容器與主人？

葉辰心潮翻湧，思緒如亂麻。

混沌石到底是什麼？是器？是靈？還是……某位隕落存在的殘魂？

而那逆鱗之血，寧可降格與凡人之心同化，也不願落入混沌石之口，難道在它那屬於真龍的本能認知中，混沌石……比龍族更可怕？

一刻鐘後，融合完成。

最後一絲猩紅隱沒於心肌之中，葉辰的氣息依舊平穩，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絲難以言喻的舒泰，彷彿飲盡瓊漿，通體澄明。

眼貘靜靜凝視著他，神色前所未有的複雜。

它曾斷言：吸收逆鱗之血，需境界、需代價、需承受非人之苦。

可眼前之人，竟在鍛骨之境，以近乎“享用”的姿態，完成了這本該驚天動地的蛻變。

沒有痛苦，沒有反噬，唯有圓滿。

它能追蹤龍血的軌跡，卻感知不到那枚黑石的存在，彷彿那裏什麼都沒有，又彷彿……那是一片連它都無法窺探的禁忌領域。

眼貘雖為乾元塔之守護靈，威能蓋世，俯瞰玄天大陸眾生，可它所知的天地，終究囿於這一方世界。

而混沌石所散發的氣息，那是一種超越認知的古老與深邃，彷彿來自諸界之外，萬劫之前。它的存在本身，已非眼貘所能探知。

“你……吸收了逆鱗之血？”眼貘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裂痕，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顫。

葉辰點頭，神色複雜，既無得意，也無惶恐，反倒像是自己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茫然無措。

“可是……你是怎麼做到的？”眼貘追問，語氣中竟有幾分急切。

葉辰苦笑，心中暗嘆：如何解釋？難道說我體內藏著一塊連真龍血脈都畏懼的神秘黑石？

他隻能垂眸，裝作懵懂：“我也不清楚……那血絲到了我心臟後，竟忽然安靜下來，然後……就主動融入了。”

“主動融合？”

眼貘徹底怔住。

那一瞬，它彷彿聽見了命運齒輪錯位的聲響。

若逆鱗之血可自願認主，那它的主人，那位通天徹地的乾元，又何須捨棄此寶？即便體質陰陽相衝，也大可用秘法調和，或尋純陽之體代為煉化。兩種極端血脈共存之例，古籍中並非絕無僅有。

可千百年來，從無一滴逆鱗之血會向凡人低頭！

除非……這少年並非凡人。

莫非是真龍轉世？抑或是某位遠古龍皇的血脈遺孤？

可細細感知，葉辰身上並無龍族氣息，唯有那股若有若無、令它都無法窺透的心淵之力。

眼貘凝視著他，目光如刀，似要剖開皮囊，直視靈魂深處。

葉辰隻覺背脊微寒，彷彿被某種亙古存在的意誌掃過。他強自鎮定，卻不知對方是否已看穿一二。

良久，眼貘終於收回目光，聲音恢復平靜，卻多了一絲意味深長：

“不論如何，這是你的造化。逆鱗之血若被蠻力煉化，必損其本源精粹，血脈殘缺，難成大用。而你這般水到渠成的融合……反而是最完美的歸宿。”

它頓了頓，緩緩道：

“龍陽之氣已種入你命脈，從此與你共生。越早孕育，日後成就越高。這一機緣，遠勝強行破境。”

隨即，它的身形開始扭曲、虛化，如同風中殘影。

“試煉者，生死七層，盡皆通過。你的路，已不在塔中。走出此處，天地將因你而變。而我……將繼續守望這七十二座孤塔，直至時光盡頭。”

“有緣……再見。”

話音未落，身影已然消散，唯有一縷餘音飄蕩虛空：

>“宿命如鎖，我願承之……正如你，誓要破之。”

葉辰立於原地，心頭猛然一震。

他望著那空寂之處，久久不語。

那一句“我願承之”

竟如重鎚敲在心上。

一個守護千年，甘為執燈人；一個逆天而行，誓要踏碎蒼穹。

一個是順命，一個是爭命。

可他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走向那不可知的終點。

一瞬間，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湧上胸口，

不是感動，不是敬畏，而是一種共鳴。

彷彿在無盡時空中，兩個孤獨的靈魂，隔著生死與歲月，輕輕握了握手。

塔外，七日已過。

乾元聖地依舊荒蕪死寂，唯有風聲嗚咽。

突然，

“嗷嗚！”

一聲淒厲狼嚎撕裂夜幕！

一頭小牛般巨大的腐狼撞破殘垣，闖入聖地。它渾身潰爛，皮毛脫落，獠牙森白，口涎滴落，腥臭撲鼻，綠瞳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與暴虐的光。

而在它前方，一道嬌小的身影正拚命奔逃。

正是娜依。

她臉上毫無懼色，反而咬緊牙關，雙足蹬地，體內真元瘋狂催動，將練臟期的實力逼至極限。

可人力終有窮。

人類天生不擅疾馳，而腐狼早已踏入易筋巔峰，四爪如鐵，奔行如風。距離正一點點拉近，腥臭的氣息幾乎噴上她的後頸。

腐狼越追越近，腥風撲麵。

娜依的耳畔已全是那野獸奔襲時帶起的呼嘯，鼻尖甚至能嗅到腐狼口中噴出的滾燙氣息，混雜著血肉腐爛的惡臭。

“吼！”

一聲暴吼撕裂寂靜！

腐狼後腿猛蹬，身形如黑箭離弦，騰空撲殺！鋒利如鉤的狼爪撕裂空氣，直取娜依嬌弱的後心！

“啊！”

娜依咬破舌尖，榨出最後一絲真元，拚死向前猛撲！

可終究慢了半息，

“嗤啦！”

利爪劃過脊背，衣衫碎裂，皮開肉綻！三道深可見骨的血痕瞬間綻開，鮮血飆射！

“砰！”

她重重摔落在地，翻滾數圈，塵土飛揚。還未起身，那腥臭的陰影已再度籠罩頭頂，腐狼落地未穩，竟再次騰躍，獠牙森森，利爪直取咽喉，誓要一擊斃命！

生死剎那，娜依瞳孔驟縮，眼中寒芒爆閃！

就在此時，

“嗖！”

破空之聲如驚雷乍起！

一根拇指粗細的玄鐵標槍，自殘破牆壁的隱蔽孔洞中激射而出！槍勢如龍，裹挾千鈞之力，精準貫穿腐狼騰空的軀體！

“噗！”

血花炸裂！

腐狼慘嚎未絕，已被巨力釘飛數丈，重重砸落於地！

可殺招未盡！

就在它落地的瞬間，地麵猛然震動，數柄寒光凜冽的鐵刀自地底破土而出，如毒蛇齊噬，瞬間貫穿其四肢與軀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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