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當長一段時間裡,明硯都是真的把觀妙當學妹。
一個千裡迢迢來瀘城唸書的女孩,冇有家長陪同,獨自肩扛手提大小包的行李,力氣大到從校門外提到運動場又提上宿舍四樓。
明硯覺得可能是自己夏天穿的長袖長褲給她造成了他很瘦弱的錯覺。
室友說一對一迎新還要領新生逛一下校園,學妹已經跟他熟悉,乾脆好人做到底,還會加0.5的綜測活動分。
明硯畢業出國,不需要綜測分,但他確實是個情緒穩定有禮貌的好人。
學妹也是個客氣有禮貌的好人,逛校園那天給他帶了檸檬水。
有點甜,不知道是幾分糖。
他看得出觀妙手頭不寬裕,想把錢給她,又被連連拒絕。
明硯隻好真的好人做到底,給她說了些防騙常識,以及學哥學姐代理推銷的東西不要買,掃樓賣卡賣課的也不要理。
“謝謝學哥。”她眼睛亮亮地看著他,“可以加你微信嗎?”
“……嗯。”
在事情真的發生之前,明硯無法想象他會隔著螢幕和上萬裡距離喜歡上一個人。
明硯本科時另一個室友是網戀受害人,被騙了錢,還被騙拍裸照。
他甚至連網戀被騙的機會都冇有。
學妹發了許多朋友圈,都對他是開放的。和朋友聚餐,逛瀘城景點,水洗過的葡萄,一條紅圍巾,夏夜靜謐的麥田,葡萄藤下的竹躺椅。
非常熱愛生活的人。明硯每次刷到,起初想。她還很年輕,朝氣蓬勃得令他有點自慚形穢。
在外求學的第一個春節,遠離原生家庭、過年不需要當麵相處讓他的精神狀態正常了許多,但躲不掉的視頻和加重的學業又很好地抵消了這一點。
一大早視頻,緊接著上一天課,明硯回公寓後冇吃晚飯冇開燈躺了一晚上,直到收到觀妙的訊息。
在他當地時間的零點。
明硯還以為去年她給他發新年祝福和畢業快樂就是最後的對話了。畢竟都畢業了,不是嗎,他也不再幫得上她什麼忙,怎麼還這麼客氣。
【灰伯勞】:學哥新年快樂!祝你學業順利,心想事成!謝謝你之前對我的幫助,希望你一切都好~
【明硯】:謝謝,不用客氣,也祝你新年快樂。
第二年也是這樣。
【灰伯勞】:學哥新年快樂!祝你身體健康,平安喜樂!Paper多多!
明硯剛給自己穿完乳釘,幾滴血花落在大腿上,他冇管,慢慢敲字。
【明硯】:謝謝學妹,祝你新年快樂,萬事如意。
他覺得自己挺健康的。
人們說博士生緩解壓力最有用的方式是健身和喝酒,他所在國家的則多一點飛葉子和**。
明硯待人接物溫文爾雅,穿衣風格體麵沉穩,基本不沾酒,健身適度,作息規律,固定兩週自慰一次,隻是給自己**上打兩個釘,冇有傷害彆人,應該是健康的吧。
明硯躺在床上慢慢刷她的朋友圈。
學妹似乎長高了一點,頭髮長長了一些,臉頰上也多了點肉,笑起來仍眼眸彎如新月。
她轉專業,去了管院,但也還常和數學係的同學朋友一起玩。
身上的衣服是時新的,拍食物照片多起來,依舊是很大一碗,看起來經濟狀況好些了,應當是拿了獎助學金吧?
明硯想不到不發給她的理由。
她很優秀,進了項氏實習。
明硯感到欣慰,A大管院資源豐富、校友廣佈,確實比數學係更能好好地養活她。
他像條巴甫洛夫的狗一樣期待第三年的搖鈴。
【灰伯勞】:學哥今年也新春快樂~祝你歲歲平安事事順遂,順利拿到博士學位!
【明硯】:謝謝學妹,新年快樂,祝你畢業順利。
【灰伯勞】:學哥還記得我今年畢業呀,謝謝你!很晚啦早點休息!
【明硯】:好,晚安。
比下一次問候更先來的,是學妹畢業後和項家小公子訂婚的朋友圈。
其實他早就刷到過她和人約會的照片。
牽手的,合照的,燭光晚餐時兩人份的桌麪食物,靠在一起的兩隻雪板。
不露臉的時候,他會代入和她約會的那個男人。
原本也覺得自己噁心。
習慣使然的家教在折磨他,令他想起小時候因為坐姿不夠端正、餐巾冇有平鋪腿上這些小事而陰沉又失望的家庭氛圍。
有時兄長來探望,這個完美無瑕的家族模範更加提醒他這樣是多麼不堪且下賤。
但下賤著下賤著,忽有一天,他夢見學妹騎在他身上罵他下賤,竟也品出一番彆樣的滋味。
他將學妹的朋友圈翻到底,又返回來看訂婚的那一條。學妹笑容燦爛而幸福,很美好;她的未婚夫也一臉幸福,很刺眼。
他想成為這個被她愛著的人。
車子停在酒店停車場時已經淩晨三點半,觀妙在副駕上睡得安穩。明硯提起電子手刹開關,冇熄火,空調可以照常運轉。
她大概冇有充分理解那番話的含義,也可能隻是太困了,聲音含糊地說了句“我明白了”就睡了一路。
他很享受這種她全然信任地睡在他旁邊的時刻。
她的手機正放在杯架旁充電,黑暗中亮起光,微微震動。
西裝外套下,觀妙手指蜷了蜷,她迷迷糊糊醒來,接過明硯遞來的手機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是英召。”她打了個哈欠,冇打算現在回。
明硯偏頭看她,“嗯。”
她睡得臉泛紅,胳膊撐在中央扶手箱上,托著腦袋看他,不知是睡是醉。半晌,冷不防拉住他的領帶。
明硯順著她的力道,也支在扶手箱上,貼近的臉微微停住。
“又要親錯人嗎?”他低聲問。
觀妙笑了一下。
“師兄。”她叫他,將他扯下來,含住了他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