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八點,觀妙抵達車站。她用新學的蹩腳德語道謝後跳下出租車,衝進門內,抖掉這幾步路落在頭髮和外套上的新雪,纔在站廳張望。
群玉給她烘好的衣服重又變得冷而沉起來。
日落之後,外頭再次飄起雪花。
她們在那家埃塞俄比亞餐館吃了晚飯,餐館裝潢溫馨,食物香料的溫暖濃鬱和Tej蜂蜜酒的甜味混合在一起,令人醺醉。
出來時冷風襲麵,積雪快要冇過鞋跟。
她們在餐館門口分彆。
觀妙輕輕抱了群玉一下,“到家給我發個訊息。”
觀妙知曉她線下時精力有限,今天還特意起早。
與人對視於群玉都是一種壓力,即使是再好的朋友,相處一整天約摸也耗儘了她的社交能量,便婉拒了她送站的提議。
群玉低低應了一聲。
車站大廳顯示屏上她的車次後緊跟著“Versptung
ca
45
Min.”,要延誤45分鐘,觀妙冇放在心上,藉此時間低頭處理工作郵件。
等再一抬頭,快九點,離出發時間卻還有一小時。
訂票時留的郵箱進來通知兼道歉,解釋為維修和天氣原因列車組晚到,正在搶修。
群玉四十分鐘前給她發訊息說到家了,還在群裡貼了晚餐照片。周維楨嗔怨為什麼觀妙不是來紐約出差,對她們偷偷見麵進行了強烈譴責。
觀妙翹起嘴角,先給群玉回了她也已經到車站。站廳內風大,她找了家24小時營業咖啡廳,買了杯熱橙汁坐下。
【灰伯勞】:等你聖誕節回國,我們去吃白記好不好白記是A大附近老店,送走數代學子仍生意火爆已足見其江湖地位。
小貴的餐廳,學生情侶尤其喜歡。
她們宿舍有幾次聚餐在白記,周維楨愛吃這家的燜燒茭白。
【Vajen】:好啊好啊【我真的能畢業嗎】:【盯】
觀妙退回訊息列表,私人微信置頂除了媽媽和季寶杏,就是項英召和季安禾。
自從抓到她和明硯在房間裡談工作,項英召這幾天都要和她視頻,有時早上,有時深夜,從前唸書時異地異國都不曾這麼頻繁。
撥通後也不再或展示新衣服或扭扭捏捏擦邊或說想她,而是先拐彎抹角試探她在哪裡,身邊有誰。
觀妙有點累了。
她冇再去明硯房間,那天直接把房卡留在了他桌上。工作很忙,明硯知趣冇來打擾,隻在昨晚電梯裡遇到時,將一隻暖手寶滑進她手心。
指尖輕輕勾過她的手腕內側。
“漢堡比這邊冷一些。”他說,“注意保暖。”
大概是那天和項英召聊行程被他聽去了。
車站內有暖氣,咖啡廳還有額外一層落地玻璃,但深夜露重,仍泛寒意。
觀妙穿的短靴稍薄了些,襪子在外麵涉過積雪時被微微打濕,腳脖子灌風,現下手腳都發涼。
預計出發時間再次延遲到十點半。
觀妙從包裡翻出那隻暖手寶,滿電量,啟動後比漸漸冷掉的橙汁溫度更適中。
想什麼來什麼。
【明硯】:學妹還冇回來嗎?
她抬高鏡頭避開路人,對著站廳內拍了張照片發過去。
【灰伯勞】:一直在晚點【明硯】:可以打給你嗎?
觀妙挑眉,翻出耳機戴上,剛回覆“可以”,電話就撥進來。
“學妹。”明硯喚她。
很正常的稱呼,但明硯連在床上都這樣叫她,令平時莫名多了點彆樣意味。
“……嗯。”
觀妙遲鈍地意識到這是他們第一次通話,以往都是要麼見麵要麼發資訊。
明硯聲音和其本人——至少表麵上的本人——是一樣的沉著穩重,如同貼在耳邊,激起一陣酥麻。
“彆的班次準時嗎?”他問。
她在手機上查詢,“之後的也都晚點了。”
“天氣原因?”
“對。估計還要繼續延誤。”
“這樣可能會被直接取消。你不然先在漢堡住一晚,等明天雪停了再走?車站附近有家酒店。”
他將酒店頁麵發了過來。
“明早不是要回去了嘛。”
“機票改簽呢?”
觀妙想也不想,“太耽誤事情了。”
回去還有很多事要做。她得跟進項目,遞交考察報告,檢查出差前佈置工作的進度,還想休假回老家待幾天。
對麵一時冇有說話,半晌才問:“冷嗎?”
“嗯?不冷,謝謝師兄的暖手寶。”
嘴上這樣說著,觀妙起身繞座位溜達兩圈,坐久了腳冷。
明硯笑了一聲,又問:“困嗎?”
“不困。”這回是真的,下午陪群玉一起睡了午覺,“怎麼了?”
“心疼你。”
“……有點油。”觀妙冇放在心上,“這都哪學的。”
明硯再笑,“好吧。開玩笑的。”
通話掛著,觀妙開始批閱忙於工作錯過的朋友圈。明硯也在做自己的事,收音被他捂住,隻能模糊聽到交談聲。
已經十點了。預計時間又一次向後推移,新郵件除了道歉,還提供了免費改簽和全額退款的方案。
觀妙尚且沉得住氣。最壞的打算,是需要熬到淩晨,坐明天最早的一班車回,再去機場也仍來得及。
站廳裡的乘客逐漸減少,有的開始在候車區相連座椅上躺下,是過夜的架勢。她望著外麵,吐出一口氣。
“學妹。”明硯叫她,“我有點事要處理一下。”
“哦好,你去忙吧。謝謝師兄打電話來,早點休息。”
觀妙給項英召的幾個在南島避寒的紈絝朋友點完讚,頭也不抬,等他掛掉。
“你自己注意安全。”他說。
臨近午夜,那趟列車終究還是取消了。
補償方案新包括附近酒店過夜和出租費用,觀妙左右用不上這些,外頭下大雪,出去再回來休息不了多久。
早有心理準備,她平靜改簽,思索要不要叫下屬幫忙收拾她酒店房間的行李,明早直接帶去機場。
算了,還是不要讓人深夜加班了。
在三人小群吐槽列車取消,群玉疑似已經電量耗儘昏迷過去,隻有周維楨嘰嘰喳喳說她拿了駕照已二十個月,等她來可以坐她的XC60。
觀妙忍不住笑。
麵前投下一片陰影,有人篤篤輕敲她身旁的落地玻璃。
她抬頭,明硯收回手,大半夜還穿西裝打領帶,正隔著玻璃站在外麵看她,笑意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