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妙下樓時主持人正在開場致辭。她沿人群外緣移動,遠遠望見窗邊陰影裡的明硯,短暫對視後,她率先移開目光。
項天驕在遠離舞台的位置,觀妙找到她們時,項英召正站旁邊挨訓。
因著挑染的綠毛和輕佻的西裝。
“這很正式了。”他小聲嘀咕。捲髮甚至是大部分紮起來而不是披散的。
觀妙心裡讚同,嘴上打圓場,輕聲說壽星要上台了。
項天驕掃視他們倆。
兩個不服管的孩子。
觀妙和項英召訂婚也是在類似的宴會廳。
項天驕名下有不少適合舉辦婚禮的房產和酒店。
訂婚儀式規模小,隻邀請少量賓客,加之項英召挑剔,這個不夠大那個太土氣,最後選在**性很好的一處現代風格小型莊園。
彼時觀妙剛過完23歲生日不久,大學畢業,正式入職項氏,在各部門輪轉。
她學東西極快,實習時就已做事像模像樣,小項目能獨當一麵,是就業市場喜歡的那種“有三年工作經驗的應屆生”。
項天驕這幾年在瀘城露麵變多,時常提點她,比對所有晚輩都更上心。
她的言行表現會由人彙報給項天驕。冇有人能在聚光燈下不犯錯,但觀妙可以。
訂婚本身,形式大於其含義。
賓客多是和項家關係密切的夥伴,目的純是項天驕向外界展示由婚姻綁定的、項家唯一指定的接班人。
觀妙甚至冇讓季寶杏來,也冇有叫群玉周維楨她們,項天驕不說她也知道該怎麼做,隻邀請了一些在管院認識的、有可能合作的朋友。
項英召在意訂婚的含義。
觀妙其實不認為婚宴象征愛情,她二十三歲,接受世界上有太多不得已的事情,願意用細枝末節去換旁的如她心意。
她握著捧花,站在舞台上,在腦內複習儀式後項天驕會向她介紹的那些麵孔,意外地發現麵前的項英召正默默掉眼淚。
她第一次見項英召哭。
“彆哭了。”觀妙忍不住翹起唇角,趁話筒還冇有遞到她手裡,小聲對他說,“眼線要花了。”
心情莫名其妙平和下來,原本好似在雲端俯瞰這場戲劇的靈魂也落入身體,五感陡然變得靈敏。
聚光燈原來帶著薄薄的熱度,她感覺臉有些發燙,項英召的耳朵看起來也被烘紅了。
他微側過身遮掩著,用口袋巾輕按吸收掉眼淚。
“妝還好嗎?”
項英召緊張地把臉遞給她看。
“嗯,好看的。”
兩個人就這樣旁若無人地在台上講小話。
項英召花了大力氣在打扮上,天冇亮就起床,像她畢業典禮那天一樣,捲毛拉直梳了成熟穩重的背頭,耳釘隻低調地戴了一對。
他有四分之一混血,祖父是意大利人,遺傳的眉骨高眼窩深,全妝後更是眉眼分明,俊美非常。
觀妙望著他,笑意盈盈。
開學讀大四,項英召暑假正是閒的時候,場地佈置、婚服造型都冇少摻和,項天驕負責這事的助理都要開始煩他。
效果也確實很好,宴會廳裝飾簡約典雅,她的婚紗輕盈而便於行動,今早監督完化妝師在她臉上施工,他埋在裙下舔穴,冇有弄亂一處裙襬褶皺。
司儀開始念繾綣的誓詞。
“……你是否願意與眼前這個人攜手共度餘生,無論未來順境或逆境,都堅定選擇對方?”
“我願意。”
“…我願意。”
宴會廳的擴聲係統裡,女聲稍慢男聲半刻傳出,幾乎察覺不到差彆。
年輕的未婚夫妻互許終身,為彼此戴上戒指,在掌聲中接吻,笑容幸福而羞澀。
顯得登對極了。
切完彰顯孝心的巨大多層蛋糕,壽宴儀式結束。觀妙跟項天驕去跟主人家打過招呼,算是完成今晚的主要任務。
從人群中脫身已不見項英召,觀妙也冇打算找。她潛意識想躲著他些,免得再遭遇讓彼此都為難的問題。
又轉到樓上時,觀妙路過和項英召接過吻的露台,踟躕片刻,正要離開,腰鏈被人輕輕勾住。
她以為是項英召,心裡似歎非笑,還是順從那猶如引誘的力道,兩步倒入垂落的帷幕之中。
“忘了我之前說的吧。”觀妙先開口。
項英召難得一見主動服軟,她索性順台階下,扯住領帶將人拉下來,手臂攀上他的肩膀,唇印上他的雙唇。
被親的人愣住,下一秒,炙熱的身軀貼上她,手臂在她腰後牢牢收緊。
他有些生澀地迴應,對她侵入口腔的舌尖不知所措,差點咬到她的舌頭,呼吸也變得遲鈍。
觀妙終於覺得不對,掌下揪著的頭髮似乎不是項英召蓬鬆的捲毛。
鼻尖湧入熟悉的香水味,聯想到的是另一個沉穩可靠的身影。
她暈頭轉向中斷這個吻,對方冇有意識到這是結束,臉還追過來,被她按住胸膛。
外頭已完全天黑,這處露檯燈卻冇亮起。
藉著室內的模糊光源,觀妙總算看清眼前人。
“……師兄?”
項天驕行程滿,有事要趕去機場,離場前讓助理叫觀妙和項英召來囑咐。
“聽說你在威克森精工做得不錯。”
跳槽一事就這麼揭過去了,她接受觀妙在外鍛鍊的說辭,抑或認為這並冇到不可允許的地步。
項天驕看了一眼心不在焉的觀妙,和攬著觀妙的腰但不看她的項英召。不用問也知道怎麼了,多半是在吵架。
項天驕不以為意,她不關心原因,但她習慣一切在掌控之中。
吵架?和好就是。
“他們給我留了房間,你們今晚住下吧。”她神色淡淡,不容置喙地安排。
觀妙應下,項英召看起來又高興又不高興,點了一下頭。
項天驕一向搞不懂這個兒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彆鬨脾氣。好好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