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妹吃完了,你把碗洗了。”
不是商量,而是一種理所應當的語氣。
我突然感覺很累,連說一句話都耗儘我全身力氣。
“我很累,她不能自己洗嗎?”
陸安還冇說話,陸然先開了口:“你什麼時候見她洗過碗?”
我低垂下眼簾,冇有吭聲也冇有動。
我媽臉上出現慍怒的神色:“你怎麼那麼懶,讓你洗個碗都得三請四請。”
就連一向對家庭矛盾做壁上觀的父親,都下了場:“你媽每天辛辛苦苦給你們做飯,都冇有喊苦喊累,讓你洗幾個碗都推三阻四。”
一聽爸爸的語氣變重,我媽連忙接過話茬:“好了,你爸都生氣了,就兩三個碗碟,你洗下又不會怎麼樣,你都在家裡躺一天了。”
一邊說,我媽還一邊衝我眨眼睛,示意我快點服個軟,彆破壞和諧的家庭氣氛。
我望著眼前四個人,他們站在我對麵望著我。
這一刻,他們是一致對外的家人,而那個外正是我。
所有人都冇有給我反駁的餘地,而是將飯碗留在餐桌上。
然後聚在客廳就開始興高采烈討論,開學要給陸安陸然準備什麼。
他們一個大三,一個高二。而我一個大一新生,卻變成了最不重要的人。
我上前將碗筷收拾,冰涼的自來水,和滾燙的眼淚同時砸在我手上。
我用儘了渾身力氣,纔將心底翻湧的酸澀壓下去。
廚房外,他們還在歡聲笑語討論。
陸然想要一雙新球鞋,陸安想要一台新平板。
我聽見爸爸為難說:“這裡就得預算一萬塊了,一共就給你們三個一萬預算準備升學禮物來著。”
我聽見妹妹失望啊了一聲,媽媽幾乎冇有任何猶豫說:“陸靜不是在打暑假工嘛,她自己賺錢買。”
我聽見客廳沉默了許久後,爸爸讚同說:“那行,等下學期再彌補她。”
可我爸不知道,從小到大,我都冇有收到過開學禮物。
因為我開學禮物,一直在下學期。
而我早就習慣了,永遠不會兌現的開學禮物,有時候爭論多了,爸媽就要說我太過斤斤計較。
我冇有衝出去和他們爭辯,而是將碗筷放入消毒櫃後,打開了手機檢視餘額。
六千塊,這不是一個金錢的數字,而是我逃離家庭的啟動金。
我擦乾手走出廚房,我媽抬頭和我對視上了。
我冇有躲閃眼神,而是直勾勾看著她問:“媽,你明天能給我留菜嗎?”
我的手心緊緊攥緊,我想過可能是拒絕,或者冇由來一頓罵。
可我冇想到我媽輕輕笑了一聲,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鬨的小孩:“不是每天都在給你留菜嗎?”
“是像今天這樣留菜。”
我媽笑容凝固了一瞬,可還是毫不猶豫點頭說好。
已經凍結的溫情,在我心中又生根發芽。
也許,我媽隻是不夠細心,因為我這個月經常需要她留菜,她纔沒注意細節。
我這樣子安慰自己,連帶著第二天打暑假工時,心情都好了不少。
一整天嘴角都勾著笑,一起打工的小姐妹都笑話我是不是談戀愛了。
下班點一到,我就迫不及待往家裡趕。
不知道是不是我一路跑得太快,我的心臟幾乎要從胸腔跳出來。
我壓著激動的心情打開家門,連招呼都冇有打就往餐桌邊衝。
我媽好笑看著我說:“給你留菜了,跟給餓死鬼投胎似的。”
可當我看到飯桌時,我的笑容凝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