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三年,浙西青田山。
烏雲如墨,壓得峰巒喘不過氣。劉伯溫身披玄色道袍,手持桃木羅盤,站在 “九龍纏柱” 古陣中央。羅盤指針瘋癲旋轉,銅針與天池相擊,發出細碎的錚鳴,恰似這天地間隱忍的怒號。
“逆天改命,本就違逆天道。” 他望著陣眼處那尊通體漆黑的玄鐵鼎,鼎身刻滿上古符文,此刻正滲出縷縷黑氣,與天上烏雲遙相呼應。此陣乃前朝妖人所布,意在斷大明龍脈,他耗費三月心血,才尋得破陣之法。
指尖掐訣,口中唸唸有詞:“天地玄宗,萬炁本根。廣修億劫,證吾神通……” 道訣起時,陣中九根石龍柱突然震顫,石鱗剝落,露出底下暗紅色的脈絡,那是山川地脈的精元,此刻正被黑氣侵蝕得麵目全非。
劉伯溫踏罡步鬥,桃木劍淩空劃出一道弧線,劍氣斬向玄鐵鼎。就在此時,天際驟然亮起一道慘白雷光,絕非尋常閃電 —— 那雷光呈詭異的螺旋狀,裹挾著金石破空之聲,直直砸向陣眼!
“不對!此乃時空之雷!” 他心中大驚。堪輿一生,見過地龍翻身、天火焚山,卻從未見過如此違背天道常理的雷光。羅盤 “哢嚓” 一聲碎裂,銅針熔成鐵水,桃木劍在雷光映照下瞬間焦黑。
劇痛從四肢百骸傳來,彷彿被萬千鋼針穿透。他下意識運轉畢生修為抵禦,卻見自身真氣如同冰雪遇火,瞬間消融。視線模糊間,玄鐵鼎轟然炸裂,黑氣與雷光交織成漩渦,將他的身形捲入其中。耳邊是呼嘯的罡風,眼前是飛速變幻的光影,古陣、青山、烏雲皆化為碎片,最終陷入一片無邊的黑暗。
……
“咚咚咚 ——”
粗暴的敲門聲將劉伯溫從混沌中喚醒。
他猛地睜眼,映入眼簾的不是青田山的蒼鬆翠柏,而是一片斑駁的天花板,牆角結著蛛網,幾根裸露的電線耷拉著,像是垂死之人的鬍鬚。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混雜著某種陌生的油煙氣息,與山中清冽的靈氣判若雲泥。
“誰?” 他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像是許久未曾說話。這具身體虛弱得厲害,丹田處空空如也,畢生修為竟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絲微弱的氣息維持生機。
“還睡?都中午了!房租再不交,就給我捲鋪蓋滾蛋!” 門外傳來一個尖利的女聲,帶著不耐煩的嗬斥。
劉伯溫掙紮著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張破舊的木板床上,身上蓋著一床散發著異味的薄被。環顧四周,這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屋子,牆壁發黃脫落,角落裡堆著幾個紙箱,唯一的傢俱是一張缺了腿的木桌,上麵放著一個陌生的白色瓷碗。
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不再是那雙執掌羅盤、揮劍斬煞的修長有力的手,而是變得有些瘦弱,指腹冇有常年握筆持劍的厚繭,掌心的硃砂痣卻依舊存在 —— 那是他與生俱來的風水印記。
“此處是何地?” 劉伯溫眉頭緊鎖,腦中一片混亂。他明明在青田山破陣,怎會突然出現在這陌生的小屋中?那道詭異的雷光,難道是…… 時空穿梭?
這個念頭一出,連他自己都覺得荒謬。但眼前的一切,都在告訴他,這裡絕非大明疆域,甚至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個時代。
敲門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重:“劉明華!彆裝死!我知道你在裡麵!”
劉明華?這是誰?
劉伯溫起身,腳步虛浮地走向門口。木門是簡陋的膠合板材質,上麵貼著一張泛黃的 “福” 字,邊角已經捲起。他伸手握住冰冷的金屬門把手,這物件光滑冰涼,絕非鐵器或銅器,材質奇特。
打開門,門外站著一箇中年婦人,身材微胖,穿著一身色彩鮮豔的短衣長褲,頭髮燙成捲曲的樣式,臉上塗著白粉,嘴唇是奇怪的紅色。她腰間挎著一個黑色的方形物件,上麵有閃爍的光點,劉伯溫從未見過如此怪異的飾物。
“你總算開門了!” 婦人雙手叉腰,上下打量著他,眼神帶著嫌棄,“看看你這模樣,蓬頭垢麵的,跟個乞丐似的。房租拖欠三天了,到底給不給?不給我現在就報警!”
報警?劉伯溫心中疑惑,卻不動聲色。他深知此刻不宜暴露身份,隻能靜觀其變。他運轉殘存的氣息,目光落在婦人身上,瞬間便看出端倪:婦人印堂發暗,眼角有細紋纏繞,嘴角向下撇,是典型的 “破財相”;再看她身後的樓道,狹窄陰暗,光線不足,樓梯轉角正對房門,形成 “路衝煞”,長期居住在此,輕則財運不濟,重則家人不和、病痛纏身。
“夫人息怒。” 劉伯溫拱手作揖,語氣平靜,“在下偶感風寒,臥病在床,故而耽誤了房租。不知此處是何地界?房租需多少銀兩?”
婦人被他這古古怪怪的作揖姿勢和 “銀兩” 二字弄得一愣,隨即嗤笑一聲:“我說劉明華,你睡糊塗了?這裡是江城城中村啊!什麼銀兩?現在都用人民幣!一個月房租八百塊,你趕緊給我湊齊,不然我真把你東西扔出去!”
江城?人民幣?城中村?
一個個陌生的詞彙湧入腦海,劉伯溫心中掀起驚濤駭浪。他可以確定,這裡絕非大明,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時代。那道雷光,真的將他從洪武三年,帶到了一個未知的未來。
“在下…… 失憶了。” 劉伯溫順水推舟,麵露茫然,“不知夫人可否告知,如今是哪一年?在下為何會在此處?”
婦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他半晌,見他神色不似作偽,眼神清澈,帶著一絲懵懂,倒真像是失憶了。她撇撇嘴,語氣緩和了些:“你這孩子,真是命苦。三個月前你暈倒在巷口,是我把你救回來的,給你租了這屋子。如今是 2024 年,現在是現代社會,不是你電視劇裡看的古代!”
2024 年?現代社會?
劉伯溫心中巨震,掐指一算,從洪武三年到如今,竟已過去了六百餘年!六百餘年的時光,山河易主,世事變遷,難怪眼前的一切都如此陌生。
“多謝夫人搭救之恩。” 劉伯溫再次拱手,“隻是在下如今身無分文,且失憶在身,不知如何籌措房租。若夫人信得過在下,在下略通些堪輿之術,可為夫人調理家宅風水,以抵房租,如何?”
堪輿之術?婦人眼睛一瞪,隨即露出不屑的神色:“我說你是不是真傻了?還堪輿之術,風水先生那套騙錢的把戲,也敢在我麵前說?我告訴你,少跟我來這套,要麼給錢,要麼走人!”
婦人顯然不信風水之說,說完便轉身要走,嘴裡還嘟囔著:“真是晦氣,救了個瘋子。”
劉伯溫看著她的背影,目光落在樓道的佈局上。這棟樓依山而建,背後是雜亂的山坡,前方是狹窄的巷道,形成 “背無靠山,前無明堂” 的格局,屬於典型的凶宅佈局。再看婦人的住宅,房門正對樓梯口,樓梯如同利劍直指家門,正是 “路衝煞” 的重災區。難怪她財運不濟,脾氣暴躁,想必家中也常有口舌之爭。
“夫人留步。” 劉伯溫開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莫名的穿透力。
婦人停下腳步,不耐煩地回頭:“又怎麼了?”
“夫人若不信,可聽在下一言。” 劉伯溫緩緩說道,“你家中是否常有爭吵?丈夫事業不順,子女叛逆?且你近來常有頭痛之疾,夜間難以安睡?”
婦人渾身一震,猛地轉過身,眼神中充滿了震驚:“你…… 你怎麼知道?”
這些事,都是她的煩心事。丈夫在工地上乾活,總是遇到麻煩,工資拖欠;兒子叛逆期,逃課上網,天天跟她頂嘴;她自己確實經常頭痛,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這些事她從未對任何人說過,這個自稱 “劉明華” 的失憶男子,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劉伯溫心中瞭然,這正是 “路衝煞” 和 “靠山不足” 引發的連鎖反應。他淡淡一笑:“在下所言,皆由風水格局所致。你家宅犯了‘路衝煞’,樓梯正對房門,煞氣直衝,導致家人不和,財運破敗;屋後無靠,主事業無依,貴人不顯。若夫人肯給在下一個機會,在下隻需略作調整,不出三日,家中便可改觀。”
婦人臉色陰晴不定,看著劉伯溫篤定的眼神,心中竟生出一絲動搖。她向來不信這些,但眼前這個年輕人說得絲毫不差,讓她不得不懷疑。而且,她也確實走投無路,丈夫工資冇發,兒子學費還冇湊齊,若真能通過所謂的 “風水” 改善處境,不妨一試。
“好!我就信你一次!” 婦人咬咬牙,“你要是能讓我家情況好轉,房租我給你免一個月!要是冇用,你立刻捲鋪蓋滾蛋,還得把之前的房租給我補上!”
“一言為定。” 劉伯溫頷首。
婦人哼了一聲,轉身走進隔壁的屋子,“砰” 地一聲關上了門。
劉伯溫站在門口,望著樓道裡昏暗的光線,深深吸了一口氣。空氣中除了黴味,還有一種無形的煞氣縈繞,這是現代建築佈局不合理所致。六百餘年的時光流轉,他從大明國師變成了無家可歸的 “劉明華”,修為儘失,身無長物,但他畢生鑽研的風水堪輿之術,卻並未遺忘。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硃砂痣,那痣微微發燙,似乎在呼應著天地間的氣脈。
“既然天意讓我來到此世,必有其緣由。” 劉伯溫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且看我劉伯溫,如何用這風水之術,在這陌生的現代都市,闖出一片天地!”
他轉身回到小屋,關上房門。雖然身體虛弱,修為儘失,但他心中已有了初步的計劃。首先要調理好這小屋的風水,恢複自身氣息;其次,幫隔壁婦人化解煞氣,站穩腳跟;然後,再探尋這個時代的奧秘,以及自己穿越而來的真相。
窗外,陽光透過狹窄的窗戶照進來,落在破舊的木板床上。遠處傳來陌生的喧囂聲,有車輛駛過的轟鳴,有人們的交談聲,還有某種奇怪的音樂聲。這一切,都昭示著一個全新的世界,正等待著他去探索。
劉伯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鱗次櫛比的奇怪建築,那些高樓大廈如同鋼鐵森林,直衝雲霄,與他記憶中的亭台樓閣截然不同。他拿出藏在枕下的半塊破碎的羅盤,這是他穿越時唯一帶來的東西。
羅盤雖碎,但天池尚存,微弱的氣脈在其中流轉。他指尖輕撫過冰冷的銅片,心中默唸風水口訣。
無論時代如何變遷,天地氣脈的運轉規律從未改變。風水之術,講究 “乘氣、藏風、得水”,萬變不離其宗。
這現代都市,看似繁華,實則處處暗藏風水隱患。路衝、天斬煞、橫梁壓頂、穿堂煞…… 這些在古代罕見的煞氣,在如今的鋼筋水泥叢林中,卻比比皆是。
而他,劉伯溫,化名劉明華,將成為這個時代的風水守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