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應
紅芋領人幾次都想搶劫帶路的阿吉祖父和大狗父親, 因為他們身上有吃的。
阻止他們幾次下手的是希望,對未來、對生的希望。
很多人餓得走不動路。
冬天的山林比人們想象得還要難以獲得食物,野獸看到這麼多人, 再大膽的也隻會遠遠避開,絕不會靠近,小動物更是早就被驚走。
如果不是有熟手獵人幫助在路上尋找獵物,並分給大家,也許等這兩百多人到達白鹿領時,人能少三分之一。
但每個人分到的食物還是太少了,尤其是老弱婦孺。
原本壯年人隻要走兩天的行程, 兩百多人花了三天才走了大半路程。他們得不斷停下來休息、找食物、打獵等等。
幸好他們走的山澗有一條小溪, 溪水大約是從哪座山裡冒出來的泉水,很細的一條溪流,最寬處也隻有兩米左右寬度,窄的地方還不到手臂粗細, 卻很深,溪流上層已經全部凍上, 但隻要砸開上麵的冰層就能喝到水, 運氣好還能弄到一兩條魚。
趕路的人連砸冰的時間和力氣都沒有,隻能抓起路邊的雪來解渴和充饑。
三天時間已經把所有人身上帶著的食物全部消耗光, 包括阿吉祖父身上。
到了傍晚, 大家再也走不動了,甚至不少人都發出了“為什麼接應的人還不來”的抱怨和失望語聲。
領頭的人不住安慰大家,說從這條近道趕到白鹿領, 哪怕用最快速度也要兩天時間, 再加上準備食物和派遣人員, 想要找到他們, 也至少需要一天半時間。
這加起來就要三天半,他們也恰好走了這麼長時間。
“快了,應該就在明天早上,最多明天晚上,來接應的人一定會找到我們。”
很多人聽了領頭人的安慰還不夠,又跑來詢問阿吉祖父和大狗父親。
他們倆哪能知道領主會不會派人來接應,但看到那一張張滿含希望又已經疲乏饑餓到極點的臉,他們也不能明說他們不知道,隻能含糊其辭,讓大家再耐心等一等。
紅芋領人也沒辦法,他們已經走了大半路程,這時候返回也不現實,而且回去也是等死,還不如繼續往前走搏一把。
但很多老弱已經支援不下去,他們搖著頭讓家人把他們丟下,讓他們先趕去白鹿領,以後如果有機會再來接他們。
但誰不知道這時候把老弱留在山裡,那就是讓他們去死,不說寒冷饑餓,隻那些暗中遠遠跟隨他們、同樣饑腸轆轆的野獸們也不會放過這些美味佳肴。
“你們聽!好像有什麼聲音?”有耳朵靈的人示意周圍人噤聲。
噠噠噠,踩踏在鵝卵石上的清脆馬蹄聲在山澗中響起,還有隱隱的說話聲。
聲音越來越清楚,阿吉祖父跟著許多青壯一起站起,看向白鹿領方向那頭。
有青壯忍不住,急切地道:“我們過去看看,你們在這兒等著。”
年長的人不放心,抓住年輕人讓再等等。
一麵旗幟首先映入大家眼中。
阿吉祖父一看到那麵繪有白鹿的旗幟,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撒腿就往那邊跑。
大狗父親也激動地大吼一聲,跟著跑了過去。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白鹿領接應他們的人來了!
“來了!真的來了!”
“天不絕我們啊!”
“眾神在上,保佑白鹿領領主老爺的仁慈。”
好多人在此時發出了歡呼,更有許多人禁不住留下滾熱的淚水。
好多還能跑得動的人都奔向白鹿領的隊伍。
來了好多騾子,騾子身上都背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
快要餓死的紅芋領人終於吃上了入冬以來最飽腹最幸福的一頓飯。
唐博帶來了上千個黃麵饅頭,這種饅頭用少量大豆粉加麥粉再加酵母製作,口感比粗麥烤製的黑麵包要好得多。
有了鐵鍋、蒸籠和足夠的木炭後,蒸饅頭可要比烤製麵包簡單。
一路不敢生火的紅芋領人也終於敢生火了,木柴都可以到附近山林裡現取。
唐博帶來了火種,生火很快。
賈鬥和白豆以及幾個白家小巨人負責把一包包黃麵饅頭分發下去,十歲以下孩童一個,十歲以上不論男女都有兩個,又教這些人如何烤饅頭。敢搶的,直接開揍。
絕大多數紅芋領投奔者們都很老實,看到白豆那幾個小巨人,他們嚇得腿都軟了。那些地痞無賴更是狡猾得很,哪會在這時候找麻煩?
好些人餓狠了,饅頭剛到手就上嘴啃,根本等不得把饅頭烤熱。
賈鬥等人接到唐博命令,隻要不搶奪他人食物,就不管他們怎麼吃。
等饅頭烤熱後散發出的特有香氣溢散開,兩百多人吃得頭也不抬,他們甚至顧不上喝水,不少人都吃噎了。
唐博看到有人把還沒足歲的嬰兒也帶來了,做母親的會嚼碎饅頭,用口哺給嬰兒。太小的,則隻能拚命吸食母親乾癟的**,吸不到奶水就哇哇哭,哭得聲音小小的,特彆可憐。
唐博讓賈鬥又現煮了一鍋很稀的黃米粥,讓把這些黃米粥湯分發給嬰兒和吃不進固食的人。
紅芋領人在領到饅頭時光顧著吃了,等領到黃米粥時,不少人抱著孩子流著眼淚朝著唐博跪了下來,還有家裡的男人們。
唐博的服飾和氣質,讓任何人都不會錯認他是在場唯一的頭領。
唐博對那些人點點頭,示意他們起身,就繼續和阿吉祖父說話。
他原本不想露麵,他也不想獲得這些紅芋領人的感激,雖然狗蛋現在不靠這個來懲罰他,但他還是不太喜歡接受大堆人的謝意。
但他不止想要一些臨時工,他想把這兩百多人都留下來,並以這些人做引,引來更多紅芋領人投靠。
他們白鹿領太缺人。
所以唐博露麵了,他在收買人心。
阿吉父親白河也跟來了,跟在父親身邊,幫助回答唐博的問題。
紅芋領兩個村子的村長沒來,但他們的長子都來了,如今他們就是這兩個村投奔者的領頭人。
他們一人抓著一個饅頭過來和唐博說話。
唐博氣場太強,那張臉也不太親民,加上他也沒有親民的意思,導致那兩個村長長子說話結結巴巴,緊張得不行。
唐博隻隨便拍拍兩個青年的肩膀,就讓他們激動得臉部充血。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唐博才對紅芋領投奔者們說了三句話:
“我是白鹿領領主,今天我在此承諾你們,所有前來我白鹿領的人,我保證所有人都有活做。而隻要肯乾活,就有地方住,且每天都有兩頓飯,這些都不會要你們付出任何代價。”
“老少男女都有相應的活計,按照工作內容,酬勞從一個銅幣一天到三個銅幣一天,做得好會有更多獎勵。”
“如果有人想要留在白鹿領,隻要他在白鹿領期間沒有違反白鹿領的法律法規,沒有偷懶耍滑,他就能獲得白鹿領自由民身份。”
紅芋領人都聽傻眼了。
雖然他們也從阿吉祖父和大狗父親那裡聽到在白鹿領乾活的種種好處,但他們以為那是對白鹿領人,以為他們隻要能得到其中一部分待遇就是幸運,沒想到他們竟然都能享受到。
包吃包住還給酬勞?還是那麼多酬勞?留下來還能給自由民身份?
眾神在上,白鹿領的這位年輕領主一定是世上最仁慈的領主老爺。
“但是!白鹿領的法律法規同樣嚴厲,如果有人犯錯,將和白鹿領人一樣受到懲罰,輕則驅逐出白鹿領,重則處死。詳細內容,以後你們到了白鹿領,自然有人告訴你們。”
這段話讓紅芋領投奔者們的心又提了起來。
一個人的容顏和氣質真的能影響很多事,雖然唐博給了他們生的希望,但紅芋領人看著那個端坐在馬背上、麵龐陰柔、神色慵懶的年輕領主,心裡不由自主就生出一些畏懼。
唐博說完最後一段話就離開了,他要去探索山澗,看這條山澗通往哪裡。
他剛才從阿吉祖父口中得知,這條近道隻有白鹿領少數人、和與白鹿領通婚的那個村莊的人才知道,其他人都不曉得。
當初就是那個紅芋領村莊的人有人走錯路,無意間走入山澗,最後走到白鹿領灰石村,並留在白鹿領生活。由那人開始介紹自己的親人嫁到白鹿領,兩邊才開始來往。
那時候的白鹿領在紅芋領那個村子並不算很有吸引力,都是差不多的窮,冬天也都一樣難熬,所以通婚的有,但數量並不算多。
紅芋領的人吃飽喝足,就由賈鬥他們帶隊,回去白鹿領。
走不動路的老弱都上了騾子,人太多就輪換著來。
山澗的路有點狹窄,溪流兩邊都是鵝卵石和爛泥,還得小心兩邊的滾石。但比起在山林中沒頭沒尾地亂闖,隨時可能被坑,這條山澗確實算得上是安全通道。
唐博和鹽韌騎馬速度很快,投奔者們走了三天多的路,他們大半天就到了。
兩人看到了那個紅芋領村落,不過兩人沒有進村,而是繼續往前。
很可惜,再往前就是一片連綿的小山包。
按照那兩個村長長子的敘述,紅芋領更密集的人口集中地就在這些山包後麵,包括這些山包在內,往後一大片平地都是紅芋領領主用來栽種紅芋的田地。
紅芋領人與其說是自由民,更像是紅芋領主的農奴,他們極少有人擁有自己的農田,就算擁有,也要交很高的稅。除非你是紅芋領主的血脈親戚,隻有他們在紅芋領擁有一部分特權,可以用農田,也可以擁有仆人,還能少交稅,比如芋青一家。
換言之,紅芋領一共有四個階層:紅芋領主一家,管事和領主血脈較近的親人,平民,奴隸。
後兩者占有數量最多。
“如果我們想往紅芋領發展,那條山澗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唐博道。
鹽韌點頭:“如果我們能對那條路更熟悉一些,至少能節省一半時間。”
“不止。那條路好好修整一下,鋪上水泥,鞏固兩側山壁,可以成為一條直通紅芋領腹地的重要乾道,時間何止減少一半。”
唐博又指向那片連在一起的小山包:“那後麵就是紅芋領腹地,更多村落都集中在那邊,我們如果想要弄更多紅芋領人過來,得想法在這片山包中開出一條密道接引他們。”
鹽韌下馬,接近山林,查探了好一會兒,纔回來說:“我需要把這片山包都探索一遍。”
“這邊不急,先回去把最先來的那些投奔者安頓好,之後你再帶人過來開發密道。在這之前,你能先把那條山澗位於紅芋領村莊的出口給藏起來嗎?最好不要讓人輕易找到。”
“可以,給我一天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