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侶
綠麻城。
“大公,白鹿領急報!”
“報上來。”原本保養很好的綠麻大公這段時間眼看著就蒼老了幾歲,頭發都變得一片雪白。
不等報信人說話,大公長子綠勤就急聲問道:“萬田鎮拿下了嗎?”
大公看了眼兒子,沒說話。
官麵說要扶持和幫助逃難的大貴族血脈,暗中則是給白鹿領找麻煩的一係列“活動安排”都是由綠勤負責。
大公為了鍛煉兒子,對這件事基本沒有插手。
如今終於到了要看到效果的時候。
報信人單膝下跪,垂著頭回答:“沒有。萬田鎮行動失敗,綠楊侯爵血脈綠利被抓,與字俊等人一起被公開斬首。其他暴亂者,按照罪責輕重,重則斬首,輕的人都被處以鞭刑,並按照白鹿領刑法施以勞改,勞改過後據說還要全部驅逐出白鹿領。之後那白鹿領主還把那些犯罪者的家屬全都趕出了白鹿領,如果他們非要留下,那麼也同樣要接受勞改。”
“他好大的膽子!”大公子綠勤怒拍椅子扶手:“唐博那廝竟然敢公然殺害侯爵之子,誰給他的許可?”
比起普通民眾被白鹿領趕走,大公等人更無法接受的是唐博竟然敢隨便處死貴族。
“他不需要彆人給他許可。”車迎在大公示意下,淡淡陳述道。
大公子綠勤皺眉看向車迎。
車迎示意報信人繼續彙報萬田鎮那邊的情況。
廳內所有人聽完後沉默良久。
就連原本怒意滿頭的大公子綠勤也冷靜許多。實際上瞭解他的人都知道,大公子看起來好像有點暴躁易怒,還有些好色貪歡,但在大事上從不出問題,屬於那種小把柄不斷,但大把柄你絕對抓不到的人。
這樣的大公子把大公繼承人的位置坐得很穩,他的弟弟們姐妹們都很老實,就算心裡有所想法,也不敢明著表示出來。
大公同樣也很倚重這樣的長子。
就比如給白鹿領找麻煩一事,他很想做,卻不能明著做。由大公子來做,他還沒有爵位,也沒有實際職務,他做的事既可以代表大公的意思,也可以代表這是他的私下行為。
在大家都想幫大公出氣、卻又不想得罪國王和雷霆侯爵的時候,大公子主動跳出來,擔起了給白鹿領找事的職責。當然,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他隻是在幫助暴亂中逃亡的貴族和貴族血脈而已。
而且大公子為什麼快四十歲都還沒有一個固定職位,不是大公不肯給他,而是他自己不要。
這也是他最聰明的地方,他幫父親辦事,卻不要明確職位。這也讓快六十的大公更加信任這個兒子,更不允許其他兒女超過長子。
大公揮手讓報信人下去,等到廳裡隻剩下他和長子,以及車迎等心腹大臣,這才問道:“你們怎麼看萬田鎮的事?”
大家都沒有搶先說話。
大公指了指車迎:“車迎,你怎麼看?”
車迎隻會回道:“這次萬田鎮平亂,至少可以看出兩點。其一,唐博此人對整個白鹿領的控製非常嚴密。這點從他能在短短幾天內就把所有對他和白鹿領有反意的人都找了出來就能看出。”
“其二,白鹿領的軍隊已經形成規模,那晚平亂派出的士兵至少達到兩千之數,據說那還隻是白鹿領的部分兵力。為此,請大家千萬注意,白鹿領已經不是我們想象中隻有一萬多人的小領地。我公國境內的亂民暴亂,目前最大受益者就是白鹿領。據說逃到那邊的難民已經至少有五六萬,也許更多。”
“唐博哪來那麼多糧食養活那麼多人口?”這是大公最想不通的地方。
車迎提醒:“他現在是國商,他擁有國王陛下親賜的行商令,三年內他在我銅雷國全境行商,都不用交納任何稅收,這筆利益有多龐大,諸位想想就知道。”
大公眼中閃過貪婪之色,這份利益讓他看得極為眼饞,問題是:“他有行商令我知道,但要行商他也要有大量貨物,他的貨物是什麼?從哪裡來?”
“書寫用的潔白紙張、上廁所用的柔軟衛生紙、畫有漂亮精美圖案的書籍,還有各種口味上佳的豆製品,這些都是白鹿領生產出來的產品。聽說白鹿領還會雕刻一種透明寶石礦,把那種寶石做成杯子和飾品等物,這些東西在王都乃至在其他公國都賣得極好。唐博用這些東西賣到的錢,再在其他公國購買大量便宜的糧食,糧食這不就有了嗎?”車迎道。
大公深吸氣:“所以紙張根本還是白鹿領弄出來的?”
車迎也不敢確定:“就算不是,這唐博也絕不是我們之前認為的隻是一個小傀儡。以他後麵露出的本事,他就算不是主謀,也絕對是合作者。”
有人陰陽怪氣地道:“車迎大人,當初可是你領頭去調查白鹿領和唐博,也是你回來說唐博此人不足為懼,更說那紙張不可能是白鹿領人造出。”
車迎無言以對。
大公擺擺手:“這事怪不到車迎。隻怪那唐博太狡猾,誰能知道他能隱藏得這麼深。更沒有人想到他有那樣獻祭治療的神眷者能力,所以他纔敢把自己傷得那麼重,車迎又不知道他能治好自己,就是我本人去了,恐怕也會上當。”
車迎對大公感激涕零。
大公還好奇道:“那玻璃之物到底是什麼樣的?我沒聽說白鹿領有寶石礦啊。”
車迎早有準備,當即讓人呈上一個木匣。
木匣開啟,露出兩個高腳玻璃杯。
玻璃顏色偏綠,透明度一般,但在燈光下,厚薄不一的杯身反而折射出十分璀璨的光芒。
在場所有人全都被玻璃杯折射出來的光芒吸引,就是大公子也忍不住從座位上走過來看。
大公拿起綠色高腳杯把玩,眼中滿是驚奇、喜歡和滿滿的想要得到的深切**:“這東西竟然是唐博在白鹿領搞出來的?”
車迎:“是。”
大公輕輕愛撫玻璃杯,“這樣的技術絕不是一天兩天就可以琢磨出來,他竟然瞞得這麼深,白鹿領竟然藏得這麼深。”
綠勤拿起另外一個杯子,忽然問:“給萬田鎮平亂的白鹿領將領叫什麼?鎮承?據說那人原本是奴隸兵,更曾是爆王河領的繼承人?”綠勤問。
車迎歎息,點頭。
綠勤放下玻璃杯,他怕自己氣起來砸了這寶貝:“四塔郡郡主到底是怎麼做事的?他要麼彆做,做就做乾淨一點。洪災處理災民的事也這樣,對鎮守老頭的繼承人也是這樣。聽說四塔郡現在會亂成那樣,一半都是鎮守那老頭造成。”
“鎮老領主還是很有能力的,他活得長,經驗也豐富。而且他對安申的仇恨也不是一天兩天積累下來,他那麼大年紀了,曾經也有過妻兒,可都沒能留住,後來好不容易又有了個能繼承鎮家血脈的,他藏起來培養到十來歲立住了才放出來,可沒幾年這個孩子又失蹤了。那時我還以為這老頭會被打擊得病倒,沒想到他硬是堅持到今天,還和白鹿領勾結到一起。”大公搖頭。
綠勤負手,走來走去地說:“我之前還奇怪爆王河領那個倔強老頭怎麼會和唐博走到一起,更寧可當唐博那個年輕人的馬前卒,原來唐博救了他兒子,還讓他兒子領軍。更糟糕的是,不但鎮家人在幫唐博,白鹿領隔壁兩個小領地紅山領和紅芋領也都已經被唐博拿下,那個紅山領主現在也在給唐博領軍。除此之外,聽說四塔郡犀牛領領主也把自己的領地交出去了。這個唐博,真心不簡單啊。”
“三樹領呢?”有人突然問。
大公和大公子聽到三樹領這個領地名字,下意識互看了一眼。
“有傳言,白鹿領一直拿不下三樹領,但和三樹領關係極好。三樹領的領主因為一直長不大,很早就離開領地,到處尋找長大的方法,已經很久沒有回去領地。”在場的有麻家人,就是現在的麻家家主麻林,他們因為麻艾,一直在不得不關注三樹領和古鼎。
“這會不會是唐博放出來的風聲,實際上他已經拿下三樹領,而三樹領主已經被唐博殺死或者控製起來?”另一名大臣猜測道。
麻林苦澀道:“是有這個可能。”他們有派人去找古鼎,但一直沒找到。
誰能想到那個一直隻有四五歲大的小孩會在幾天之內吹了氣一樣的長高,兩年過去,如今更是變成牛高馬大的強壯青年,滿身都是漂亮的條形肌肉。
麻家人到處找富貴打扮的小孩子,找死了也找不到啊。
“車迎,你後天出發去三樹領找古鼎,就說我說的,讓他來綠麻城一趟。”大公忽然道。
車迎疑惑,但還是接受了命令。
大公子看向父親。
大公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
前麵說了,隻要綠勤不成天想著把自己父親拉下來,好讓自己趕緊坐上大公之位,大公對這個長子就沒有任何意見。
至於說兒子和自己玩了同一個女人,那又算得了什麼?不過一個情婦而已。
如果不是麻艾那女人心有點大,不止是想做情婦,還想成為大公子的正妻,為此還偷偷懷孕,他們也沒必要把麻艾送出綠麻城。
至於古鼎那孩子到底是他們父子誰的種,這並不重要,不過一個私生子而已。
如果不是古鼎天生擁有第三隻眼,他們都不會記住有這麼一個孩子。
大公長孫出生後,天生就是神眷者,更不會有人還記得一個私生子古鼎。後來要不是這位大公長孫的身體比較弱,需要補充“營養”,他們也想不起古鼎。
可惜麻家人取來的古鼎的第三隻眼對大公長孫沒有半點用處。
不過好賴那孩子還是長大了,並且能力還不錯。
為此古鼎竟然也沒死,也在三樹領那個偏遠地方悄悄長大的事,被大公和大公子得知,也不打算對他做什麼。
其實大公和大公子心裡多少都有點數,大公年紀大了,早在二十五年前他的任何一名情婦都沒有再懷過孕。麻艾後來其實更多是和大公子偷情,換言之,古鼎十有九成就是大公子的孩子,還是真正的長子。
車迎暗中打量大公表情,以他對大公的瞭解,略略猜出了大公的打算。
大公派他過去找古鼎隻是一個藉口,大公更想讓他過去白鹿領仔細看看,說不定等會兒還會給他一個密令。
還有古鼎的身份也不能浪費,三樹領就在白鹿領旁邊,這麼好的地理位置肯定要控製起來,包括古鼎這個領主。如果古鼎能用最好,如果不能,或者找不到,大公就能立刻再派一名新領主過去管理三樹領。
車迎沒有猜錯,會議結束,大公果然讓他單獨留下,跟他說了好長一段時間的話,並給了他一個密令。
就在綠麻城謀算唐博和白鹿領時。
唐博正看著自己床上的某人,疑惑自己怎麼就那麼輕易就同意“和對方試試”了。
來到這個世界的唐博一直都覺得自己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無論是思想,還是言行。
但他又必須在這個世界存活,所以他隻能在這裡求生,甚至要被彆人掐著脖子做事。
現在這個“彆人”已經被解決,他終於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來改造自己的生活環境,隻是一切都要從頭開始。
但忙也有忙的好處,最少可以讓他少點胡思亂想。
比如想著要去找一個靈魂伴侶什麼的。
這個詞也許可笑,畢竟他在地球那三十多年裡也沒有找到所謂的靈魂伴侶。
可找不到,不代表不渴求。
他不說,也不代表他不想。
他在這個世界看起來好像對所有人都不感性趣,就是因為他不想隻追求身體上的歡愉,他想要一個和他能互相扶持依賴、一起相伴到老的人。
他希望他們之間每天都有話可說,而不是各自忙著各自的事情,誰也不關心誰。
他其實並不太在乎自己未來的另一半是男是女,如果是女人最好,如果沒有,和好兄弟過一輩子也很不錯,隻要好兄弟彆半途牽著一個女人的手,跟他說:嗨,兄弟,我找到自己的另一半了,你就自己和自己玩吧。
可在這個世界,他連這樣的好兄弟都沒有。
唯一一個和他思想接近,並且能接得上他的話語,還能理解他想法的人就是他一手培養出來的古鼎。
但古鼎能和他相守一輩子嗎?
這不是信任的問題,而是對方纔十九歲,正處在最不定性的時候。當然這個年齡的感情也許是最純粹的,當真是喜歡就喜歡了,沒有那麼多為什麼。
可是無論是他,還是古鼎,以他們的身份、地位、財富、權勢,他們必然會在未來遇到許多許多的誘惑和困擾,甚而因為他們的身份產生一些可怕的分歧。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遇到過優秀的男男女女,自從他被封為伯爵後,各地領主包括綠麻城都有人給他推薦自己的女兒、妹妹之類。一些彆有用心的人也陸續在他身邊出現不少。
隻是他懶得理會這些人,這些人才沒有發揮的餘地。
可未來呢?
他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堅守本心,何況古鼎?
好吧,他到現在沒有一個伴侶的最大原因,說到底還是他“膽小”,是他對感情不信任。他不相信詩歌小說中宣揚的愛情,更不相信一段感情可以維持到白頭。
沒有愛了,總是會有各種理由。
很多人都會抱著有愛的感覺時就在一起,沒了就分開的想法。
但他做不到。
他是個感情相對冷漠的人,但也就因為他把自己和他人之間的感情劃了一條鴻溝,一旦他投入過多感情、越過那條線,他怕自己再也無法退回,就算能退,也會傷痕累累。
他越是明白所謂愛情不過是人體激素受到刺激時的反應,越是不相信愛情,卻也越渴求愛情。
這也許就是吃飽了撐的。
如果他成天餓著肚子,成天忙著活下去,兜中的餘錢彆說討老婆,能不能給自己添一件新衣服都成問題的時候,也許他就不會考慮這麼多了,那時能有個人願意跟他過日子,他恐怕都要跳起來翻跟頭。
但誰讓他生活在富裕年代,又接受了那麼多知識教育,他自然而然就越過了吃飽穿暖就行、討個老婆好過年、飽暖思淫慾這個發展過程,直接到達了想要尋求靈魂伴侶這個感情層次。
他需要一個可以和他共同攜手走下去的伴侶,不止是同伴,而是愛侶。
古鼎對他有愛有**,也明確表達出想要和他過一輩子的想法。
他呢?
試試?為什麼他會答應這麼可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