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老等人離去後,靜室內沉默了下來。
淩雲閉目調息,眉頭微鎖。
壓製火種消耗,開放部分改良典籍,隻是權宜之計。
青雲關像一根越繃越緊的弦,外部壓力稍增,內部矛盾便會爆發。
焉然冇有離開。
她站在窗邊,看著庭院中凋零過半的靈植,那些蔫黃的葉子無聲訴說著資源的窘迫。
她理解陳長老的擔憂,也明白淩雲的堅持。
兩者之間,需要一座橋。
“淩雲。”她轉過身,聲音打破了寂靜。
“陳長老他們,要的是一份安心。”
“而你需要時間,讓火種成長,證明它的價值。”
淩雲睜開眼,看向她。
“我們可以設一個界限。”蘇淩雪走到他麵前,眼神清亮,聲音冷靜。
“給火種的靈氣供給,設定一個明確的、可承受的上限,每日覈查,公開賬目。”
“讓所有人都清楚,我們並未竭澤而漁。”
“同時。”她繼續開口,語速平穩。
“組建一支由各方人員組成的巡查隊,不乾涉火種運轉,隻負責監控其能量波動,防範可能因它吸引來的外部威脅。”
“這既能安內部之心,也能提前預警。”
她頓了頓,看向懸浮的火種,目光柔和了一瞬。
“最重要的是,我們需要讓所有人,更快、更直接的,感受到火種帶來的好處。”
“不僅僅是那些改良的功法典籍。”
淩雲眼神微動:“你的意思是?”
“集中力量,先做幾件看得見、摸得著的事。”蘇淩雪道。
“比如,挑選幾處對民生影響最大的受損設施,嘗試以火種之力輔助修複。”
“或者,針對目前最緊缺的幾種低階丹藥,看能否藉助火種的推演之力,優化丹方,甚至找到替代藥材。”
她看向淩雲:“我們必須讓陳長老,讓城裡每一個擔憂資源的人看到,這火種不僅在消耗,它更在創造,在修複,在帶來新的希望。”
“哪怕一開始隻是很小的一點。”
淩雲沉思起來。
焉然的建議,務實且縝密。
設定上限是妥協,也是建立信任。
公開監控是消除疑慮,也是未雨綢繆。
而集中力量做出幾件實事,則是打破僵局、凝聚人心的關鍵。
這比他單純開放幾部功法,更能直擊要害。
“巡查隊的人選?”淩雲問。
“陳長老那邊出兩人,城防係統出兩人,我再從直屬衛隊調一人。”焉然顯然已經思考過。
“由我直接統領,每日將監測結果抄送議事廳。”
將監控權掌握在自己信任的人手中,同時保持對外的透明度。
這平衡做得很好。
“至於優先修複的目標……”淩雲目光掃過窗外,落在城市西側,那片因之前動盪而黯淡下去的城區照明陣盤上。
“就從西區的流明陣盤開始吧。”
“另外,通知丹閣,集中所有丹師,優先攻關回元丹的替代藥材問題,火種會提供必要的推演支援。”
回元丹是最基礎的療傷丹藥,用量極大,但其中一味主藥青霖草因之前的動盪,供應幾乎斷絕。
焉然點頭:“好,我立刻去安排。”
她走到門口,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你自己……量力而行,火種的推演,對你的負擔也不小。”
淩雲嗯了一聲。
焉然離開後,靜室重歸寂靜。
淩雲看向希望火種,低聲道:“聽到了?我們要開始掙錢養家了。”
火種的光芒微微閃爍,似乎是聽懂了他的話,流轉的速度悄然加快了一絲。
片刻後,青雲關各處都動了起來。
陳長老拿到焉然送來的、蓋有淩雲印信的章程時,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尤其是看到那條明確的靈氣供給上限,公開賬目的條款,他沉吟片刻,對身旁人道:“就按城主說的辦。”
一支五人巡查隊迅速組建,由焉然親自帶著,開始在城主府外圍及關鍵節點佈設監測陣法。
丹閣接到命令,所有丹師立刻放下手中其他事務,聚集到主丹房。
當他們得知,可以藉助那神秘火種的力量推演丹方時,大多將信將疑,但眼下青霖草短缺的問題迫在眉睫,也隻能一試。
西區,負責維護陣法的修士們,看著焉然帶來的、蘊含著一絲微弱火種氣息的特殊符石,小心翼翼的將其嵌入黯淡的流明陣盤基座。
所有人都帶著期待,也帶著審視。
淩雲深吸一口氣,將心神沉入希望火種。
不再是漫無目的的汲取文明資訊,這一次有了明確的目標:流明陣盤的修複原理,以及回元丹藥材的替代方案。
海量的相關資訊,從青雲關的各個角落被引動,彙入火種。
這一次,資訊的流動更加有序,帶著明確的目的性。
火種的光芒穩定的閃爍著,內部的混沌紋路迅速的推演、計算。
淩雲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更加蒼白,神魂的負擔驟然加重。
但他穩坐如山,精準的引導著這股龐大的計算力,將其導向兩個明確的方向。
時間一點點過去。
西區,那塊嵌入基座的符石忽然亮起溫和的光芒,那光芒流水般注入老舊破損的陣盤脈絡。
在周圍修士驚訝的注視下,陣盤上幾處黯淡的符文依次點亮。
雖然光芒不強,卻穩定而持續,驅散了一小片區域的黑暗。
主丹房內,一位白髮老丹師,盯著丹爐中根據火種反饋,調整後的藥材配伍,猛的一拍大腿。
“原來如此!”
“用三葉藤的汁液中和赤芍的燥性,再輔以微量冰露……妙啊!”
“藥性雖與青霖草不同,卻能達到類似效果,甚至成丹率可能更高!”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去。
西區的燈亮了。
困擾丹閣數日的難題有了突破口。
雖然都隻是開始,距離徹底解決還很遠,但這一點點切實的進展,似溫暖的陽光,融化了凝結在青雲關上空的部分冰霜。
陳長老站在議事廳視窗,看著西區那微弱卻堅定的光芒,久久不語。
他身後,賬冊上那刺目的硃筆數字,似乎也不再那麼令人窒息了。
靜室內,淩雲緩緩收迴心神,疲憊的靠在榻上,嘴角卻泛起難得的笑意。
橋,已經架起來了。
現在要做的,就是讓更多人從這座橋上走過去。
西區陣盤穩定運行的微光,以及丹房那邊傳來,低階丹藥成功率顯著提升的訊息,在青雲關壓抑的氛圍中,漾開了一圈圈帶著希望的漣漪。
城中那根緊繃了太久的弦,似乎因此稍稍鬆弛了幾分。
連帶著街邊那些為生計奔波的小販,吆喝聲都比往日要響亮、鮮活了一些。
然而,這份剛剛萌芽、尚且脆弱的平靜,在第三天正午時分,被毫無征兆的、徹底地撕碎。
“咚咚咚!”
尖銳、急促,帶著金屬撕裂感的警訊鐘聲,轟然刺破了午後略顯慵懶的陽光與暖意,從四麵高聳的城樓之上,瘋狂炸響。
鐘聲一聲緊接著一聲,連綿不絕。
一聲比一聲更加高亢、更加急促,毫無停歇之意。
這是唯有麵臨滅頂之災時,纔會敲響的最高級彆敵襲警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