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引導著體內那絲模擬出的淡金色能量,順著共生網絡,穿過泥土,穿過岩石,穿過那層天然的金屬礦脈屏障,一路向下,向下,再向下。
能量的流動很慢,就像一根絲線從針眼裡穿過去,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快了會斷,慢了會散,力度要剛剛好,不輕不重。
終於,淡金色能量抵達了那枚暗金龍鱗。
龍鱗懸浮在獨立空間的中央,暗金色的表麵佈滿了細密的紋路。
那些紋路已經很久冇有發光了。
淩雲引導著淡金色能量,化作一滴水珠,輕輕滴落在龍鱗的表麵。
嗡!
龍鱗顫了一下。
這是能量的共鳴。
龍鱗表麵那些乾涸的紋路突然亮了一下,好似閃電劃過夜空,一瞬間的明亮,然後又暗了。
但那一瞬間的明亮裡,淩雲感覺到了龍鱗的情緒。
這是一種極為原始的情緒:餓!
就好似一個餓了很久的人聞到了食物的香味,身體本能的開始分泌口水,開始期待,開始渴望。
龍鱗在吸收他的能量。
吸收的速度很快。
他的淡金色能量流進龍鱗的紋路裡,紋路從暗金色變成淡金色,從淡金色變成亮金色。
紋絡被一條一條的點亮。
點亮的速度很快,但淩雲輸出的速度更快。
他的身體在顫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滾,臉色從白變成灰白,嘴唇從白變成發紫。
他體內的混沌之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新生的混沌星圖運轉到了極致,星辰光點瘋狂閃爍。
但他不能停。
停下來,就會前功儘棄,龍鱗會再次黯淡,光牢會繼續崩潰。
下一次再想加固,需要消耗更多的能量。
而他可能已經冇有更多的能量了。
光牢開始變化。
之前的光牢像一麵老舊的牆壁,牆皮脫落,裂縫縱橫,風一吹就晃。
現在隨著新的能量注入,牆壁開始變得厚實,變得堅固,變得密不透風。
光牢的厚度增加了至少三倍,從半透明變成了幾乎不透明。
噬念魔感覺到了威脅。
它在光牢裡瘋狂蠕動,身體劇烈扭動著,撞擊著光牢的牆壁。
每一次撞擊都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它的形狀變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扭曲。
然後它猛的收縮,縮成拳頭大的一團,化作一顆黑色的彈珠,表麵光滑,冇有一絲紋路。
看到這一幕,淩雲知道它這不是退縮,是蓄力。
果然,那團黑色彈珠突然爆開了。
這是精神層麵的衝擊。
一股龐大、混亂、凝聚了不知多少個紀元的負麵情緒洪流,化作決堤的江河,猛的撞向光牢。
那股洪流的力量太大,大到光牢都晃了一下,牆壁上出現了一圈一圈的波紋。
洪流不隻是撞擊光牢,它還順著淩雲的能量連接,反向衝進了他的識海。
那一瞬間,淩雲感覺自己的腦袋好像被人從中間劈開了一樣。
無數猙獰的幻象湧入,無數絕望的嘶吼在耳邊炸響,無數惡毒的低語像蟲子一樣往他的意識裡鑽。
殺,恨,毀,滅,四個字像四塊燒紅的玄鐵,同時按在他的靈魂上,燙得他整個人都在抽搐。
他看見了無數張扭曲的臉,那些臉不是彆人的,是他自己的。
他的臉在哭,在笑,在憤怒,在恐懼,在瘋狂……
所有他能想到的表情都在那張臉上同時出現。
淩雲的身體劇烈顫抖,嘴角溢位鮮血。
鮮血順著下巴滴在玉榻上,一滴,兩滴,三滴……在白色的玉麵上洇開。
他輸出的淡金色能量變得明滅不定,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焉然在門口感覺到了不對。
她看不見淩雲體內的戰鬥,但她看見了淩雲的臉。
那張臉上的表情在變化,不是正常的變化,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入侵後的扭曲。
好似一個人在做噩夢,怎麼都醒不過來。
她握緊了玄霜古劍,隻是緊緊的我住,再冇有多餘的動作。
她不能動。
她不知道淩雲在做什麼,貿然插手可能害了他。
她隻能站在那裡,看著,等著,她的心好似被人攥住了,越攥越緊。
識海裡,混沌星圖的核心處,那團我即是我的光芒猛的亮了一下。
不是外來的力量,是淩雲自己內心最深處的錨。
他是一塊石頭,洪水衝不走,泥石流埋不掉,不管外麵多大的風浪,石頭就是石頭,它在那裡,它不動。
他把所有的負麵情緒排斥出去,對那些東西他根本不予認可。
你不是我,你不屬於我,我不接受你。
滾!
負麵情緒似潮水一樣退去。
退得很快,畫麵倒著走,聲音倒著放,一眨眼就冇了。
淩雲不敢保留,傾儘所有。
把體內所有能調動的混沌之氣,全部轉化成淡金色能量,一股腦注入龍鱗。
不是一滴一滴的滴,是整桶整桶的倒。
能量好似瀑布一樣從識海裡傾瀉而下,沿著經脈,沿著共生網絡,湧進地底,湧進龍鱗。
轟!
龍鱗爆發出一陣刺目的光芒。
光芒是金色的,好似一輪小太陽在地底升起,照亮了整個獨立空間,照亮了周圍的岩層,照亮了上方的居民區。
地麵上的人感覺腳下震了一下,很輕微,冇人注意。
但那道金色的光,如果有人在那個時刻站在城東的居民區裡,低頭看腳下的地麵,會看見地縫裡透出一絲金光,很細,很亮,像閃電,一閃就冇了。
光牢徹底穩固了。
厚度比之前增加了五倍,牆壁上的裂紋全部消失,表麵光滑得好似一麵鏡子。
那團噬念魔被死死的壓在光牢的底部,它還在蠕動,但蠕動的幅度很小。
它的氣息萎靡了很多,從之前的瘋狂變成了一種疲憊、無力的狀態。
封印加固完成了。
淩雲脫力般向後倒去,後腦勺撞在玉榻的邊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躺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臉色慘白,冇有一絲血色。
嘴唇是灰紫色的,乾裂的地方還在往外滲血。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害怕,是脫力,肌肉已經冇有力氣了,連握拳都握不住。
焉然走到榻邊,低頭看著他。
她冇有說話,伸手探了探他的脈搏。
脈搏很弱,但它還在跳,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把薄毯拉上來,蓋住他的身體,從胸口蓋到腳踝,隻露出他的臉和手。
淩雲睜開眼睛,眼珠轉了轉,落在焉然的臉上。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但喉嚨裡隻發出一聲含混的氣音,嗚嗚的,聽不清。
“彆說話。”焉然說。
淩雲冇有再說話。
閉上眼睛,意識沉入混沌。
識海裡的星圖還在,但星辰光點幾乎全部熄滅了,隻剩最核心的那一團還在微微發光。
感覺很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累。
就好似一個人連續走了三天三夜的路,腳上全是泡,腿像灌了鉛,腦子是木的,眼睛是花的,隻想躺下來,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做。
但他睡不著。
他的意識還在運轉,他在想一件事。
噬念魔冇有被消滅,隻是被重新鎮壓。
封印加固了,但封印不是永恒的,它還是會慢慢變弱,一年,十年,一百年,總有一天它會再次瀕臨崩潰。
到那時候,自己還能再來一次嗎?
自己的身體還能撐得住嗎?
更重要的是,自己在加固封印的過程中,動用了混沌模擬的龍皇本源之力。
那股力量雖然騙過了龍鱗,但也暴露了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