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效。”
“它的樂章結構並非完美無瑕。”
“在音樂的內在邏輯上,存在可以利用的對稱性破綻。”
徐望不顧指尖傳來的劇痛,興奮的大喊。
十指形如穿花蝴蝶,開始以更快的速度,精準的捕捉並攻擊著樂章中每一個稍縱即逝的邏輯弱點。
墨翟立刻將徐望發現的破缺數據,通過神識鏈接共享給所有人。
焉然心領神會,劍意陡然一變,不再追求極致的寒冷與鋒利,轉而開始模仿那些不和諧音的振動頻率,使得劍氣變得扭曲且難以預測。
敖戰噴出的龍息之中,也刻意加入了大量毫無規律的刺耳噪音雜波。
星雲樂章果然開始出現紊亂,幾個相鄰的音符因為內在的邏輯衝突而相互碰撞、擠壓,最終在一陣細碎的光屑中湮滅消失。
然而,他們的反擊,似乎徹底激怒了那位隱藏在星海幕後的作曲家。
整片龐大的星雲猛然向內急劇收縮。
所有的光塵、所有的音符、所有的能量,瞬間凝聚成一根修長、精緻、散發著絕對秩序銀光的……指揮棒。
一個身姿優雅、模糊不清的身影,在彙聚的星塵中緩緩浮現。
他好似一位站在宇宙舞台中央的指揮家,手中那根銀色指揮棒輕輕抬起,隨後,優雅而精準的揮下。
轟!
整片星域的物理法則,隨之起舞、改變。
重力失去了恒定,開始好似華爾茲般旋轉、起伏。
龐大的啟明號星艦,瞬間變成了被無數無形絲線操控的木偶,不受控製的在太空中瘋狂旋轉、翻滾。
周圍那片廣闊的隕石帶,則好似被注入了生命,跟隨著某種三拍子的圓舞曲節奏,開始整齊的跳躍、碰撞。
每一次看似隨機的撞擊,都精準無比的落在啟明號防禦護盾能量流轉的共振節點上,激起一圈圈劇烈盪漾的漣漪。
“混蛋!”
“他把整個宇宙……都當成了他隨心所欲演奏的樂器!”
敖戰在劇烈的翻滾中,艱難的維持著龍形,發出憤怒而憋屈的咆哮。
淩雲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不再試圖以力破巧,轉而將自身精純的混沌本源,好似醍醐灌頂一般,源源不斷的注入徐望身前的焦尾琴琴絃之中。
少年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深吸一口氣,十指宛如燃燒般在琴絃上瘋狂舞動,指尖崩裂出的鮮血染紅了琴身。
這一次,焦尾琴發出的,是迴歸到了宇宙誕生之初,那最原始、最蠻橫、最冇有任何規律與美感可言的:混沌噪音。
那是奇點爆炸的轟鳴,是維度撕裂的尖嘯,是萬物初生時雜亂無章的啼哭與呐喊。
嗤啦!
由完美秩序構成的星雲樂章,被這源自本初的粗暴噪音,硬生生撕開了一道不規則的巨大缺口。
焉然等待的就是這個機會。
她身與劍合,化作一道決然的冰藍流星,沿著那噪音撕裂的旋律裂縫,以超越思維的速度轟然突進。
玄霜古劍帶著她全部的意誌與力量,直刺那個星塵中模糊的身影。
然而,就在劍尖即將觸及目標的刹那,無數閃爍著銀光的音符憑空浮現。
那些音符成了擁有生命的鎖鏈,層層疊疊的纏繞上來,死死鎖住了玄霜劍。
那根銀色的指揮棒,在空中輕輕一點。
焉然那淩厲突進的動作,驟然變得緩慢、柔美,每一個細微的轉身,每一次手腕的翻轉,都不可思議的,符合了某種古老而典雅的宮廷舞步規範。
她斬出的劍招不再致命,反而充滿了觀賞性。
似乎……
似乎正在被迫配合著這場宏大的宇宙演出,成為其中的一個舞者。
“他在用藝術與美感,來包裝和美化最本質的殺戮與操控。”太初之影的警告帶著深深的寒意。
淩雲閉上了眼睛。
他徹底遮蔽了外界所有的樂音與雜訊,將心神沉入最深處,不再去聽那樂章的表象,而是全力去感受編織這樂章背後的……情感。
在那極致精妙、無限趨近於完美的編曲之下,他捕捉到了一絲深藏了萬古、幾乎被完美表象徹底掩蓋的……極致孤獨。
那是一個追求完美的藝術家,被困在自己創造的永恒循環中,無法停下,無法突破,也無法被理解的……絕望。
“第六君主!”
淩雲的聲音,成為劃破夜空的驚雷,強行穿透了層層疊疊的樂章,直達那星塵身影的核心。
“你的《永恒纏綿》,演奏了太久,它缺少了一個……最重要的部分,一個休止符。”
銀色指揮棒揮動的動作,驟然停頓。
好似被施了定身法咒。
流轉的星雲凝固了,跳躍的音符靜止了。
那個模糊的身影,在停滯的星塵中逐漸變得清晰。
他身著一件綴滿了微縮星辰、華麗到極致的古典禮服,麵容俊美得超越了性彆與種族,就像是由最完美的幾何與韻律構成。
然而,他那雙純淨似寶石般的眼眸中,卻冇有任何屬於生命的情感溫度,隻有一片對完美的偏執。
“你說……休止符?”
他的聲音響起,好似最名貴的大提琴,在寂靜音樂廳中的低沉吟唱,充滿了磁性,卻毫無生氣。
就在他因為這萬古未曾聽聞的詞彙,而出現刹那分神的瞬間。
徐望捕捉到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他凝聚了全部的精神、意誌與淩雲賦予的混沌本源,十指如同燃燒般,在焦尾琴上,重重的、決然的,彈奏出了一個:休止符。
那不是聲音,那是……絕對的寂靜。
一股難以言喻的無聲之音,以焦尾琴為中心,宛如水波般在星海中急速蔓延。
所過之處,所有的樂音戛然而止,連那顆作為節拍器的紅巨星的光芒,都好似被這寂靜吞噬,暫時的……熄滅了。
焉然感到身上的束縛一鬆。
她冇有絲毫猶豫,被壓抑的劍意轟然爆發。
冰藍的劍光掙脫了音符鎖鏈的殘餘束縛,劍尖以超越極致的速度,再次刺出。
這一次,穩穩的抵在了第六君主那華麗禮服的胸前。
但,這位宇宙級的藝術家,非但冇有驚慌,反而……笑了。
那笑容完美無瑕,卻令人毛骨悚然。
他任由那冰冷刺骨的劍鋒,一點點刺入自己看似虛幻的身體。
手中那根銀色指揮棒,好似敲擊音叉般,輕輕的、優雅的,敲擊在了玄霜劍的劍身之上。
“叮!”
一聲迷離、夢幻,好似能勾走靈魂的夜曲旋律,竟從玄霜劍的劍鳴中流淌而出。
焉然瞳孔驟然收縮,她想要鬆開劍柄,卻驚恐的發現,劍柄好似擁有了生命,與她的手掌血肉瘋狂的生長、融合在了一起。
她眼中的神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空洞、迷茫,似乎正在失去自我意識,逐漸淪為一個被設定好程式、隻會按照樂譜演奏的……樂器聲部。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