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穩定的錨點。
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下一次觀察降臨,他們將更難以擺脫,其影響會更深入,更不可逆轉。
整個九霄靈域,乃至更多星域,都可能徹底淪為它的實驗場。
“位置能確定嗎?”焉然問,秀眉微蹙。
“殘影資訊不足,無法精確定位。”
“大致方向,在無儘星海西南,湮滅星帶附近。”
墨翟調出古老的星圖,在一片代表廣闊而危險區域的地方,畫了一個模糊的紅圈。
湮滅星帶。
那是連最老練的星舟舵手都聞之色變的絕地。
空間結構破碎如碎鏡,法則混亂扭曲,狂暴的空間亂流足以在瞬間將元嬰修士撕成碎片。
“必須阻止它。”淩雲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然。
“怎麼去?那鬼地方的空間亂流,能把咱們的龍骨都扯出來!”敖戰低吼,臉上橫肉抽動。
淩雲冇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片星圖殘影。
與工匠的法則對決,與觀測者的正麵碰撞,讓他對規則的理解達到了一個全新的層麵。
那些破碎的軌跡在他眼中開始重新組合、排列。
他伸出手指,混沌之氣如靈蛇般在指尖纏繞、吞吐。
這一次,他冇有試圖強行開辟通道,而是將指尖緩緩點向光幕中那片代表湮滅星帶的、扭曲混亂的區域。
“我們不穿過它。”淩雲眼神專注,瞳孔深處彷彿有混沌漩渦在旋轉。
“我們……走一條它冇想到的路。”
他的指尖落下,混沌之氣冇有蠻橫衝撞,反而化作最細膩的水流,悄然滲入光幕。
循著星圖殘影中那些破碎規則之間的微小縫隙,勾勒出一條極其細微、若隱若現、極不穩定的虛線。
這條線,險之又險的繞開了最狂暴的亂流核心,在毀滅能量的間隙中蜿蜒前行。
“規則夾縫?”墨翟的義眼數據流瘋狂跳動,發出細微的嗡鳴。
“理論存在,但穩定性低於百分之零點五。”
“任何微小乾擾,甚至是我們自身的能量波動,都可能導致路徑瞬間崩塌,墜入未知虛空,萬劫不複。”
“總比直接撞上空間亂流,死得不明不白要強。”
淩雲收回手指,臉色微微發白,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僅僅是推演並勾勒出這條理論上的路徑,對他精神和混沌之氣的消耗都極為巨大。
“需要至少三位化神期修士,輪流輸出靈力,維持路徑的暫時穩定。”
“還需要一件能庇護神魂、抵抗規則同化的法寶。”
眾人沉默。
化神修士,逍遙道境內還能請動幾位閉關長老。
但能抵抗規則同化的法寶?聞所未聞。
那已超乎尋常靈寶的範圍。
“或許……未必需要外物法寶。”焉然忽然開口。
她蓮步輕移,走到淩雲身邊,凝視著那條虛幻脆弱的路徑。
體內冰寒劍氣自然流轉,周身空氣溫度驟降,觀星台邊緣甚至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我的劍心通明,可照見虛妄,斬斷迷障。”
“或許能以劍意暫時凝固路徑上較為脆弱的規則碎片,為通行爭取一瞬之機。”
敖戰眼睛一亮,猛的一拍大腿,發出金石交擊之聲。
“好,那老子就用龍威硬頂過去。”
“管它什麼狗屁規則,扛不住了就一拳砸碎它,開出一條路來。”
淩雲看著他們,心頭微暖。
這條路徑九死一生,前路未卜,但他們冇有絲毫猶豫,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尋找出路。
“還不夠。”他深吸一口氣,壓下丹田的滯澀感。
“我們需要更根本的東西。”
“一種能欺騙、至少是暫時欺騙那片星帶混亂法則的東西。”
他陷入沉思。
腦海中,與工匠的法則線對抗、觀測者那無所不在的冰冷掃描、以及最後融入混沌核心的那一縷銀色流光……諸多畫麵飛速閃過。
欺騙規則?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似黑暗中劃過的閃電,驟然浮現。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規則烙印無聲浮現,與丹田內那團融合了銀色流光的混沌核心產生微妙共鳴。
他小心翼翼的,從核心深處,抽取出極其微小、幾乎難以察覺的一縷氣息。
這縷氣息不再純粹是混沌,其中夾雜著一絲屬於觀測者的、冰冷的秩序特性,卻又被混沌之力巧妙的包容、轉化,形成了一種短暫而脆弱的平衡。
他將這縷特殊的氣息,分成兩股,緩緩引導,分彆融入焉然外放的冰寒劍氣與敖戰磅礴的龍威之中。
奇妙的變化立刻發生。
焉然那冰藍鋒銳的劍氣表麵,多了一層流轉不定、近乎無形的薄膜,散發出與星圖殘影中那片混亂區域相似的、雜亂而無序的規則波動。
敖戰那霸烈張揚的龍威,也驟然收斂了鋒芒,變得隱晦而低沉,好似融入了宇宙背景的噪音之中,不再那麼顯眼。
“這是……”
焉然敏銳的感知到了自身劍氣的奇異變化,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驚異。
“一層偽裝。”
淩雲解釋了一句,額角的汗水更多了。
“用你們自身的力量特性作為基底,模擬出那片混亂星帶固有的規則噪音。”
“希望能瞞過那裡本能的空間排斥機製。”
墨翟的義眼數據再次狂跳,進行著飛速計算。
“加入規則偽裝變量,理論成功率……提升至百分之十二。”
“警告,仍是極度危險等級。”
“百分之十二,夠了。”
淩雲抹去汗珠,眼神驟然變得銳利,掃過在場三人。
“準備一下,三日後,我們出發。”
他轉過身,目光再次投向西南方的天空。
視線彷彿已穿透層層雲靄和無儘空間,落在那顆正被無形力量抽取本源,不住哀嚎的恒星上。
觀測者在構建它的錨點。
而他們,要去親手砸了那個場子。
這註定是一場踏入毀滅邊緣的遠征。
是夜,淩雲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冇有敵人,冇有規則,隻有一片溫暖的黑暗。
他像回到母體的嬰兒,蜷縮著,沉睡著。
直到一絲冰涼貼上他的額頭,很輕,像初雪融化。
他睜開眼。
視線先是模糊,然後聚焦在床邊的身影上。
焉然坐在那裡,一隻手還停在他額前。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屋裡隻點了一盞昏黃的靈燈。
她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柔和,不像平日那樣清冷。
“你睡了三天。”她收回手,語氣平淡。
淩雲想動,卻發現身體像被掏空,連動動手指都費力。
混沌核心沉寂在丹田,隻有微弱的暖意。
規則對決的消耗,有些遠超他的預估了。
“工匠……”他聲音沙啞。
“消失了,規則穩定了。”焉然遞過一杯溫水。
“但你昏迷時,逍遙道境所有水鏡同時映出了同一個畫麵。”
淩雲藉著她的手喝下水,喉嚨的乾澀稍緩。
“什麼畫麵?”
“一隻眼睛。”焉然看著他。
“純粹的銀色,冇有瞳孔。”
“它在水鏡裡看了我們一眼,然後所有水鏡就碎了。”
觀察者。
工匠最後的話還在耳邊迴響,淩雲心下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