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遙道境的寧靜,被清晨的鐘聲撞破。
外門廣場已是人山人海。
數十座以青石壘砌的擂台整齊排列,各色代表不同山峰區域的旌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數千名外門弟子聚集於此,喧嘩聲浪幾乎要掀翻天空,空氣中充斥著躁動的興奮與壓抑的緊張感。
淩雲站在人群的外圍,一身灰布衣衫讓他毫不起眼。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無數道視線從他身上掃過,帶著好奇、審視,以及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麵上毫無波瀾,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精準地落在編號為“七”的那座擂台上。
負責裁判的執事運足中氣,聲音清晰地傳遍廣場。
“第七擂台,第一場,淩雲,對陣,石堅!”
名字報出,人群中頓時響起一陣不小的騷動。
石堅,煉氣六層巔峰,已經將防禦功法“磐石訣”修煉至小成境界。
在外門是出了名的難纏,以其銅牆鐵壁般的防守能力著稱。
許多看向淩雲的目光,已然帶上了看待失敗者的憐憫。
石堅是個身材矮壯敦實的漢子,裸露在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不自然的土黃色,肌肉塊塊隆起,充滿了力量感。
他大步流星地踏上擂台,活動著粗壯的脖頸和手腕,骨節發出沉悶的“哢吧”聲。
他看著正緩步走來的淩雲,咧開大嘴,露出一口黃牙,笑容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
“你就是那個淩雲?”
他聲音洪亮,刻意讓周圍所有人都能聽見。
“識相點自己滾下去,省得大爺我動手,讓你在這麼多人麵前丟儘臉麵!”
台下立刻爆發出一陣附和性的鬨笑。
淩雲冇有迴應任何言語,隻是沉默地踏上擂台青石表麵,在他對麵三步之外站定,身形穩如山嶽。
裁判執事見雙方就位,不再耽擱,手臂一揮。
“開始!”
石堅聞言,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
周身土黃色的靈力光芒驟然暴漲。
本就粗糙的皮膚表麵,瞬間浮現出類似岩石般的粗糙紋理與質感。
雙足微分,重重踏在擂台之上,彷彿兩根石樁深深嵌入地麵,擺出了一個純粹的固守姿態。
這傢夥竟是打定主意,要硬接淩雲的所有攻擊,以此最大程度地消耗他的體力與靈力。
“來啊,姓淩的贅婿,讓大夥兒都看看,你那點可憐的力氣,能不能給大爺我撓撓癢癢!”
他繼續高聲挑釁,意圖激怒對方。
叫囂聲中,淩雲動了。
他並未如眾人預想那般發起狂風暴雨般的猛攻。
而是腳下步伐倏忽變換,身形宛如鬼魅,開始繞著穩守原地的石堅快速移動。
他的速度並非快到極致,但移動軌跡卻異常刁鑽。
時而前衝做出佯攻姿態,引得石堅周身靈光下意識地凝聚於受威脅處。
時而又驟然停頓或後撤,冷靜地觀察著對方靈力流轉時產生的細微變化。
石堅起初還能口中不斷吐出汙言穢語進行嘲諷。
但很快,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淩雲的移動,總能精準地切入他防禦體係中最不舒服、反應稍慢的方位。
對方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對手,更像是在審視一件需要拆解分析的器物。
幾次虛實難辨的試探之後。
淩雲敏銳地捕捉到石堅因久守無功、心神出現一絲極其細微煩躁,導致氣息運轉出現凝滯的瞬間。
他猛地一個踏步前衝,右拳直直轟向石堅肌肉最為厚實的胸膛。
石堅臉上獰笑更甚,不閃不避。
甚至刻意將胸膛向前一挺,土黃靈光在胸口高度凝聚,形成一麵肉眼可見的靈力護壁。
“磐石守……”
就在淩雲拳鋒即將觸及那層凝實靈光的電光石火間,十日苦修對“勢”的微弱感悟於心間自然流轉。
他拳頭上蘊含的磅礴力量並非完全爆開。
而是如同被無形之力強行壓縮,凝聚於拳麵一點。
更帶著一股奇異的、專注於“穿透”的意念,在接觸的瞬間,力道微微一旋。
噗!
一聲並不響亮、卻異常沉悶的響聲傳來,似那重錘狠狠砸進了浸水的厚泥之中。
石堅臉上的獰笑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錯愕與驚駭。
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尖銳到了極點、凝練如實質玄鐵針的力量,竟然無視了他引以為傲的磐石防禦層,直接透入了他胸腹之間的內腑。
胸口也猛地一窒,氣血控製不住地劇烈翻騰,他那口提起來維持防禦的靈氣,險些當場潰散。
他控製不住地踉蹌著向後倒退了一步,望向淩雲的眼神充滿了無法理解。“你……你怎麼可能……”
淩雲根本不給他喘息和思考的機會。
腳下步法再變,迅速再次貼近石堅。
左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尖高度凝聚的氣勁發出微不可察的尖嘯,精準無比地點向石堅因震驚而防禦稍顯鬆懈的右側肋下。
石堅慌忙抬起粗壯的手臂格擋。
手臂與那看似纖細的指尖一觸,又是一股鑽心刺骨的劇痛傳來。
那凝聚的氣勁再次穿透了他的靈力防護,直襲筋骨。
擂台之下,原本喧鬨的人群此刻已是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台上這顛覆他們認知的一幕。
預想之中淩雲久攻不下、力竭落敗的場景並未出現。
反而是防禦著稱的石堅,在那看似輕描淡寫、實則刁鑽狠辣的點戳之下,頻頻後退,周身那厚重的土黃靈光劇烈搖曳明滅。
“他……他的攻擊,能破開石師兄的防禦?”
一個弟子張大了嘴,喃喃自語。
“這不可能,石師兄的磐石訣,連築基初期的師兄都……”
遠處一座視野極佳的高台之上,趙乾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他身旁抱臂而立的王猛,則是冷哼一聲,語氣依舊帶著不屑。
“不過是仗著有點小聰明,懂得尋找防禦間隙罷了。”
“力量終究差得太遠,這等攻擊,與撓癢何異?”
擂台之上,石堅又驚又怒,憋屈得幾乎要吐血。
他幾次試圖轉守為攻,揮動沉重的拳臂砸向淩雲。
但對方的身法實在太過滑溜,總在他發力已老、新力未生的那個微小間隙發動攻擊。
那凝聚如針的氣勁,每一次都能精準地找到他靈力運轉節點最薄弱之處。
雖不至於造成重創,卻讓他氣血運行不斷受阻,靈力運轉越來越滯澀難通。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頭空有蠻力、卻被靈巧蜂群不斷叮咬的笨拙巨熊,空自怒吼,卻連對方的衣角都難以碰到。
久守之下,破綻必現。
在又一次慌忙格擋淩雲點向他支撐腿膝蓋側麵的一記指風時,因連續受創導致下盤氣血運轉不暢,他的身體終於出現了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微小晃動。
機會來了!
淩雲眼中,平靜驟然被銳利取代。
一直在等待的這個機會,出現了!
淩雲飄忽移動的身形也猛地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