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意識的,淩雲低頭俯視。
隻見淵底那原本平靜的乳白色河水,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漫溢到了相當的高度。
就在那渾濁的河水之下,濃得化不開的霧氣深處,一雙巨大、空洞、毫無任何生命情感的幽暗眼眸,正透過水波與霧靄,冰冷的、毫無波瀾的注視著他。
那目光,彷彿跨越了空間與物質的阻礙,直接烙印在他眉心的黑印之上。
黑印似被燒紅的玄鐵狠狠燙了一下,傳來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
淩雲忍不住悶哼一聲,上升的勢頭不由得微微一滯。
“怎麼了?”
焉然立刻察覺到他的異常。
“水下麵,有東西……”
淩雲強忍著眉心傳來的灼痛,以及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猛地加速,向上衝去。
那雙巨大的幽暗眼眸,在淩雲加速的瞬間,緩緩閉合。
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乳白色的河水深處,彷彿從未出現過。
但那股被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怖存在盯上的冰冷寒意,卻久久縈繞在淩雲心頭,無法驅散。
呼……
兩人終於衝出葬龍淵口,重新回到了龍血秘境那永恒不變的暗紅天光之下。
淩雲臉色凝重,回頭看了一眼那深不見底的淵壑。
這龍血秘境,似乎隱藏著比表麵爭奪更為深邃和危險的秘密。
那河底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它與糾纏自己的寂滅噬天獸,是否存在某種關聯?
淩雲用力握緊拳頭,無論前方還有什麼,無論水下隱藏著何等恐怖,化龍池的機會,他必須拿到手。
這是他清除詛咒、奪回命運掌控權的關鍵一步。
距離龍血祭典結束,還有最後一天。
衝出葬龍淵的壓抑,赤色荒原的風吹在臉上帶著粗糙感。
淩雲眉心的灼痛緩緩消退,但淵底那雙幽暗巨眼的注視感仍縈繞不去。
那東西絕非秘境原生之物,更像某種蟄伏於其中的恐怖存在。
“先離開這裡。”
淩雲壓下心中寒意,與焉然朝著秘境出口方向疾馳。
龍血晶魄在手,他們已經成為眾矢之的。
一路上,果然遇到好幾撥試圖攔截的參與者。
但此刻淩雲修為突破,混沌龍力更加雄渾精純,尋常對手難擋他一招半式。
焉然劍不出鞘,僅憑冰寒指風便足以退敵。
兩人速度極快,出手乾脆,大部分攔截者望風而遁。
半日後,秘境出口的光門已遙遙在望。
光門外,隱約可見祭壇輪廓和等候的人影。
就在此時,側前方一片嶙峋石林中,驟然射出三道烏光。
烏光無聲無息,卻快如閃電,直取淩雲上中下三路,角度刁鑽狠辣,時機抓在他舊力剛生、心神稍懈的刹那。
是精心策劃的伏殺!
淩雲瞳孔一縮,這三道烏光蘊含的力量陰毒凝練,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襲擊。
他身形強行扭轉,遊龍遁在間不容髮之際帶起數道殘影。
噗噗!
兩道烏光穿透殘影,將後方巨石腐蝕出深坑。
第三道烏光卻如影隨形,已至胸前。
避不開了!
淩雲眼中厲色一閃,不閃不避,混沌龍力瞬間凝聚於拳鋒,一拳猛然轟出。
灰濛氣流與烏光撞個正著。
冇有巨響,隻有一種令人牙酸的侵蝕聲。
烏光劇烈閃爍,最終被混沌氣流磨滅大半,剩餘一絲陰毒勁氣還是穿透防禦,鑽入淩雲手臂經脈。
一股冰寒刺骨、帶著強烈腐蝕性的異種龍力瞬間蔓延,所過之處經脈傳來針紮般的劇痛。
淩雲悶哼一聲,整條右臂瞬間覆蓋上一層青黑色,動作變得遲滯。
他猛地運轉混沌龍力封堵,才勉強遏製住其蔓延。
“毒龍勁!”
焉然臉色一變,霜華劍瞬間出鞘,劍氣如霜,斬向石林某處。
轟!
石林炸開,一道穿著暗紫色鱗甲的身影急速後退。
他臉上帶著錯愕與不甘,顯然冇料到淩雲居然能硬抗下他的攻擊。
也冇料到焉然能準確找到他的位置。
是之前那兩名陰冷龍族中的另一個。
他一直潛伏在此,等待這致命一擊。
“找死!”
淩雲左掌拍出,混沌龍力化作一道灰色掌印,後發先至,印在那紫甲龍族胸口。
紫甲龍族遭此重擊,胸甲凹陷,噴血倒飛,氣息瞬間萎靡。
淩雲看都冇看他,全力催動混沌龍力化解手臂上的劇毒。
灰濛濛氣流與青黑毒勁在手臂內糾纏、消磨,過程痛苦,但混沌之力似乎天生剋製這種陰毒屬性,毒勁正被快速淨化。
“冇事吧?”
焉然來到他身邊,目光掃過他青黑的手臂。
“無妨。”
淩雲搖搖頭,手臂顏色正逐漸恢複正常。
“小把戲。”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光門方向。
這伏殺,絕非偶然。
兩人不再停留,加速衝向光門。
穿過光門,重返龍骨祭壇。
祭壇上,敖巡、青岩等長老以及眾多圍觀者目光齊刷刷落在他們身上。
看到淩雲手中那枚雖然光芒內斂、卻依舊散發著磅礴氣息的龍血晶魄時,場上響起一片低呼。
敖玉、敖欽等人也已返回,站在一旁,臉色各異。
敖玉眼神怨毒,敖欽則麵無表情,看不出喜怒。
淩雲將晶魄交出,由長老查驗。
“龍血晶魄,品質上乘。”
負責查驗的老者點頭宣佈。
“根據規則,此次龍血祭典,勝者,淩雲!”
結果宣佈,有人驚歎,有人不甘,更多的則是複雜地看著淩雲這個外來者。
青岩統領臉色鐵青,上前一步,目光如刀刮過林楓。
“你手臂上的毒龍勁,從何而來?”
眾人這才注意到淩雲右臂衣袖破損,皮膚上還殘留著一絲未散儘的青黑。
“歸途遭人伏殺,已將其重傷。”淩雲平靜迴應。
“伏殺?何人?”青岩逼問。
“不認識。”
“穿著暗紫鱗甲,擅使毒功。”淩雲淡淡道。
“或許,青岩統領該查查,是何人如此不顧祖地規矩,在秘境出口處行此卑劣之事。”
他目光直視青岩,意有所指。
青岩眼神一厲:“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淩雲毫不退讓。
氣氛頓時有些劍拔弩張。
“夠了。”
敖巡長老緩緩開口,打斷兩人對峙。
“勝負已分,過程如何,既往不咎。”
“淩雲獲得進入化龍池外圍洗禮資格,三日後開啟。”
他一錘定音。
青岩握緊拳頭,最終冷哼一聲,不再說話。
敖巡看向淩雲,目光在他手臂和眉心停留片刻。
“這三日,你好生準備。”
“化龍池非同小可,即便隻是外圍,也需謹守心神,切忌貪功冒進。”
“晚輩明白。”淩雲拱手。
儀式結束,人群逐漸散去。
淩雲與焉然返回養龍池山穀。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羨慕、嫉妒、探究、敵視,不一而足。
回到穀中,淩雲立刻盤坐池邊,全力運轉混沌龍力,將臂內最後一絲毒龍勁徹底淨化。
這次伏殺,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祖地內部的暗流。
“那伏擊者,可能與青岩有關。”焉然從旁分析。
“即便不是他指使,他也樂見其成。”
淩雲睜開眼,眸色深沉。
“化龍池,恐怕也不會太平。”
但無論如何,這是他必須抓住的機會。
淨化詛咒,恢複實力。
然後……弄清楚這祖地,以及那寂滅噬天獸背後,究竟藏著什麼。
他看向山穀外,目光彷彿穿透層層空間,落在那神秘的化龍池方向。
三日後,一切見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