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沉寂的心猛的一跳。
他雖非純血龍族,但身負龍帝核心傳承,體內血脈在不斷提純,更擁有包容萬法的混沌本源,能否模擬此法?
無需真正回歸到某個過去的鼎盛狀態,那對他而言太過遙遠且危險,隻需引動一絲光陰法則的意境,撬動自身內部那些因重創而陷入死寂的生機?
風險,不言而喻。
光陰是構成宇宙最根本、最強大的法則之一。
涉及此道的術法無不兇險萬分。
稍有不慎,引來的時光亂流反噬,足以在瞬間將他本就脆弱的存在徹底抹去,加速消亡。
但眼下,環顧自身與外界那無形的壓力,他似乎並沒有更多、更穩妥的選擇。
他,決定冒險一試。
沒有龍族那與生俱來的、蘊含生命本源的逆鱗。
但他有識海中那枚融合了自身意誌,與混沌原初之光的新生太極核心。
他將其視作自身的道基逆鱗。
凝聚起剛剛恢復、微不足道的一絲力量,依照那殘缺法門中模糊提及的意境。
淩雲以自身神念為刻刀,摒棄所有雜念,小心翼翼的在太極核心那緩緩旋轉的邊緣,開始勾勒一道極其細微、卻涉及光陰回溯、生機喚醒玄奧意境的法則符文。
這過程,比他之前任何一次推演功法、構築陣眼都要兇險百倍。
神念甫一觸及那玄奧莫測的符文軌跡,他就好似聽到了時間長河在耳畔奔流不息的轟鳴,眼前有屬於自身過去的無數記憶碎片,浮光掠影般飛逝而過。
更有一股龐大無匹、無處不在的無形阻力,在排斥著、鎮壓著他這種試圖逆流而上的行為。
他額頭青筋根根暴起,細密的汗珠瞬間浸濕了鬢角,剛剛勉強穩定下來的神魂,再次傳來萬針攢刺般的劇痛,似乎下一刻就要徹底崩散。
但他死死咬著牙,牙齦甚至滲出血絲,將全部的心神、意誌,都沉浸在對那絲光陰法則意境的感悟與艱難模擬之中。
憑藉混沌本源那包容、化生的特性,強行去調和、緩衝那無處不在的恐怖排斥力。
失敗,潰散,重聚,再失敗……
不知經歷了多少次迴圈,在他心神耗竭、意識邊緣再次開始模糊、幾乎要徹底陷入黑暗之前。
那枚複雜到極致、細微到極致的微型光陰符文,終於顫巍巍、極其不穩定的,在混沌太極核心的邊緣,艱難的勾勒成型。
符文成型的剎那,整間靜室內的光線肉眼可見的扭曲、摺疊了一瞬。
就像是平靜的水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盪開了無形的漣漪。
淩雲清晰的感覺到,一股微弱卻無比真實、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清涼與古老氣息的奇異能量,自那枚新生的符文中悄然溢位。
那些奇異能量,緩緩浸潤向他那千瘡百孔、近乎枯竭的肉身與神魂。
這股能量並沒有直接修復他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勢。
它們更像一種奇異的催化劑,或者說引子。
它所過之處,淩雲體內那些因重創而陷入最深層次沉寂、幾乎被判定為死亡的生命潛能,竟被一股溫和而堅定的力量悄然喚醒。
開始極其緩慢、卻又真實不虛的,萌發出一絲絲微弱的新生契機。
破碎經脈的邊緣,有肉眼難辨的肉芽開始蠕動、試圖連線。
黯淡沉寂的識海深處,泛起了代表活性恢復的微弱波瀾。
甚至連那縷混沌原初之光,也似乎因這生機的萌動,而變得凝實、明亮了微不可查的一絲。
握草,有效!
真的有效!
雖然這效果,遠不及古老記載中,龍族至高強者動用光陰逆鱗那般,能瞬間回歸鼎盛、逆轉生死的那般逆天。
但這確確實實,極大的加速了他自身生命機能的恢復程序,撬動了那沉寂的生機。
一股難以抑製的喜悅與希望,剛剛自淩雲心底升起。
就在他心神因此稍稍鬆懈,準備引導這股珍貴的光陰之力,更深入的滋養己身,鞏固這得來不易的轉機時。
那枚剛剛成型、尚未穩定的光陰符文,猛然發出一陣完全失控的劇烈震顫。
其本身不穩定的結構,與他此刻重創瀕死、強行激發生機的異常狀態,產生了一種遠超預想的災難性詭異共鳴。
它不僅僅引動了他自身內部的沉寂生機。
更成為一個被意外點亮、功率超標的訊號塔。
這訊號塔將他此刻這種違反常理、逆轉光陰的異常狀態,無比清晰、無比刺眼的對映到了某種維繫著此方天地運轉、更高層麵的基礎法則網路之中。
幾乎是同一瞬間。
青雲關上空,那道不久前剛被秩序裁決修剪過、尚未完全平復的時間渦流附近,虛空水波般劇烈蕩漾起來。
比之前感知到的、更加清晰、更加凝聚、更加不帶絲毫感情的冰冷秩序意念,好似早已待命多時、終於捕捉到目標的精準探針,瞬間跨越了空間的距離,無視了一切物質與能量的阻隔,死死鎖定了淩雲所在的靜室。
不!
更準確的說,是鎖定了他正在進行的、這種涉及光陰法則、嚴重偏離基準規則的異常行為。
在秩序裁決那絕對理性、絕對冰冷的判定邏輯中,這種試圖以個體之力逆轉,或異常加速自身生命自然程序的行為,顯然已經嚴重觸犯、甚至可說是汙染了它所維護的時空純凈性與秩序性。
一道無形無質、卻蘊含著絕對修正、抹除意誌的冰冷力量,憑空而生。
它輕易穿透了焉然佈下的、足以抵擋元嬰修士全力攻擊的冰寒劍意結界。
無視了靜室厚重的石壁與層層防護陣法。
似那九天之上落下的、執行最終審判的天罰之劍。
它不帶任何煙火氣,卻帶著終結一切的決然,朝著靜室中的淩雲,以及他識海內那枚剛剛誕生、已成為罪證的光陰符文,轟然斬落。
秩序裁決,降臨!
靜室之內,那冰冷的抹除意誌降臨得毫無徵兆。
空間在瞬間凝固,連浮動的塵埃都停滯在半空,時間好似被凍結。
唯有那道無形的裁決之刃,攜帶著終結一切異常、維護絕對秩序的法則力量,無視物質與能量的阻隔,朝著淩雲,以及他識海中那枚剛剛成型、被視為僭越的光陰符文,斬落。
死亡的氣息如此純粹,如此貼近,遠超以往任何一次麵對強敵或絕境。
在這絕對的力量麵前,重傷未愈、力量枯竭的淩雲,連思維都在那冰冷的意誌下幾乎凍結、碎裂。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任何防禦在這裁決之刃麵前都顯得可笑、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