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這些殘餘魔唸的戰鬥過程中,淩雲甚至隱隱感覺到了一些東西。
那些被消化的惡念碎片裡,藏著一些關於惡的法則碎片。
這些碎片就好似碎玻璃,有稜有角,摸起來紮手,但你要是能把它們拚起來,就能看見惡這個東西的本質。
惡不是力量,不是物質,它是一種關係。
是施與受之間的斷裂,是共鳴的缺失。
一個人傷害另一個人,不是因為他是惡的,是因為他感受不到對方的感受。
他的共情斷了。
惡就是共情的斷裂。
這個領悟太深了,深到他現在的境界還不足以完全消化。
他把這個領悟存在星圖的最深處,等以後慢慢參悟。
這一日,焉然走進來,臉色比平時多了幾分凝重。
她站在榻邊,手裏拿著一塊傳訊玉符,玉符的表麵還在發光,說明通訊剛斷不久。
“各地時空異常現象頻率再次攀升。”
她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三個時辰前,七曜宗山門附近出現一道小型時間裂隙。”
“七曜宗的太上長老親自出手封印,但還是有十幾名弟子被卷進去了,生死不明。”
“天機城剛傳來的訊息,過去半個月裏,類似的時空裂隙事件,在不同星域發生了十七起。”
淩雲睜開眼。
他的眼眸裡,還殘留著一些因消化惡念而帶來的陰霾,那些陰霾好似薄霧,淡淡的,遮住了眼睛裏的光。
聽到這個訊息,那些陰霾迅速褪去,眼睛重新變得清明。
十七起。
半個月。
這個數字不是隨機的,它在加速。
紀元崩壞的腳步在加快。
剛開始崩壞得很慢,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到最後,就誰也攔不住了。
“還有一件事。”焉然頓了頓。
“我們派往黑水淵採集定魂玉的小隊失去了聯絡。”
淩雲看著她,等她繼續說。
“最後傳回的影像顯示,他們遭遇了不明黑影的襲擊。”
“那些黑影能侵蝕法器靈光,能吞噬修士神魂。”
“跟記載中的影噬獸有些相似,但更詭異。”
“影噬獸怕光,怕火,怕陽屬性功法,那些黑影不怕,它們什麼都不怕。”
黑水淵他去過。
那是一個很深很深的地縫,往下看不到底,往上看不見天。
地縫裏有毒氣,有怪物,有各種詭異的能量亂流。
但那裏也盛產珍稀的煉器和佈陣材料,定魂玉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種。
定魂玉能穩定神魂,能加固陣法,是佈置時序防禦陣法的關鍵材料。
他原本計劃等自己恢復一些之後,親自去採集。
現在小隊失聯了,這意味著兩條路:一是再派一支小隊去,但風險很大,可能繼續失聯;二是他自己去,但他現在的身體狀態,去了就是送死。
淩雲沉默了很久。
“暫停所有遠距離資源採集。”他說,聲音不大,但很穩。
“集中力量,優先修復城內現有陣法,提升自給能力。”
“傳令陣法師團隊,三天之內給我一份城內所有陣法的完整評估報告,哪些能用,哪些要修,哪些要重建,全部列清楚。”
焉然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淩雲重新閉上眼。
但他不是在休息,他在想事情。
地底的噬念魔隻是被暫時穩住,那就是一頭被關在籠子裏的老虎,籠子的門鎖了,但鎖是生鏽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斷。
紀元收割的陰影步步緊逼,壓得人喘不過氣。
域外的威脅也日益增多,時空裂隙,黑影襲擊,失聯的小隊,每一條訊息都在告訴他同一個事實:外麵的世界正在變得更危險,而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需要更快的恢復,需要更快的變強。
他不再隻做滋養肉身和溫養星圖的事。
那些事太慢了,它一天長一點點,要很久纔能有所成效。
他沒有很久。
思考再三,他開始嘗試調動那些被初步消化、源自噬念魔的晦暗能量。
那些能量儲存在星圖的角落裏,那就是一堆被收進倉庫的舊貨。
它們帶著負麵能量的特質,陰冷,晦暗。
他試著引導一絲出來,那絲能量從他的星圖裡滲出來,像一條黑色的蚯蚓般,從他的丹田爬出來,沿著經脈往上爬。
爬到哪裏,哪裏就發涼,說發涼不是很準確,應該是那種入骨的陰冷。
能量爬到他指尖的時候,他的手指不自覺的抖了一下。
這股能量太詭異了,它不是活物,也不是死物,它更像是某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東西,有意識又沒有意識,有目的又沒有目的。
它在他指尖纏繞,凝聚,變成一縷黑色的絲線,很有韌性,他試著拉了一下,拉不斷。
淩雲知道這很危險。
這些能量來自噬念魔,一個以惡念為食的古老魔物,它的能量裏帶著它的烙印,稍有不慎就會被反噬,被汙染,被同化。
但目前的他別無選擇。
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法。
他要把這些毒藥淬鍊成武器。
他想要用這些東西來對付自己體內的敵人。
他要用這些晦暗能量,去感應那些還藏在他神魂深處的魔念殘留。
就像用一條獵犬去追蹤獵物,獵犬的鼻子很靈,能找到你找不到的東西。
觀察體悟了一陣後,把那絲晦暗能量收回體內,重新儲存起來。
不急。
他還需要時間,需要練習,需要找到正確的方法。
但他有了方向,有了目標。
他知道自己接下來要做什麼了。
靜室裡的氣息變得晦明不定。
一會兒暖,一會兒冷,一會兒亮,一會兒暗。
如果有人在門外看,會以為裏麵有人在施法,或者有人在渡劫。
但隻有淩雲自己知道,他在做一件沒有人做過的事。
他在用魔念淬鍊自己的心,在劫難中尋求生存的機會。
前路越來越艱險。
他現在就是在爬一條上山的路,越往上走越陡,越往上走越窄,兩邊是懸崖,腳下是碎石,一不小心就會滑下去,粉身碎骨。
但他必須往上走,不能停,不能回頭。
停下來就是等死,回頭也是死,隻有往上走,纔有可能找到一條活路。
睜開眼,看著靜室的天花板。
天花板是木頭的,有幾道裂紋,裂紋又有分叉,從中間往四周延伸。
一隻蜘蛛從裂縫裏爬出來,在牆角結了一張網,網不大,但織得很密,每一根絲都綳得很緊。
蜘蛛趴在網中央,八條腿微微彎曲,一動不動,靜候獵物光臨。
他看了一會兒,閉上眼。
繼續。
那縷晦暗能量在淩雲指尖盤繞,宛如一條剛睡醒的小蛇,懶洋洋的蠕動。
它的顏色不是純黑,是一種極深的灰,深到就像是午夜沒有星月的天空。
它沒有溫度,或者更準確地說,它的溫度是負的。
淩雲盯著它看了很久。
他已經能穩定的輸出這種能量了,能從星圖角落的倉庫裡順利調出來。
但穩定輸出隻是第一步,真正的難題在後麵。
這種能量有自己的意誌,或者說,它殘留著噬念魔的烙印。
那種烙印像狗的標記,撒了尿就認定這是它的地盤。
哪怕隻是調動一絲,那烙印都會蘇醒,試圖順著能量爬回他的識海,重新紮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