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龍帝 第442章

那道印記被清除後，淩雲開始了係統的排查。

他每天抽出兩個時辰，心神順著共生網路滲入青雲關的每一寸根基。

從城中心的城主府地基開始，一圈一圈往外擴充套件，從中心向四周擴散，覆蓋整個城池。

這種排查很枯燥。

他的心神化作一把極細的刷子，一寸一寸刷過地脈的每一段，刷過陣法的每一個節點，刷過古老建築的每一塊基石。

每刷過一處，他就在心裏做一個標記，這裏沒問題，那裏也沒問題。

大部分地方都是乾淨的，但偶爾會碰到一些異常的殘留。

那些是舊傷，是千百年來各種戰鬥留下的能量殘渣，它們淤積在某個角落，不疼不癢，但一直存在。

他用混沌之氣緩緩把它們化開，化開的過程很枯燥，也很慢，但效果立竿見影。

這種工作對心神的消耗也很大。

每次排查完，他都感覺像被人從水裏撈出來，渾身濕透，腦袋發脹，太陽穴突突的跳。

需要休息一個時辰才能繼續做別的事。

但他堅持每天做，好似農民一樣，每天下地幹活，至於收成好不好先不關心，幹了再說。

三天下來，他又發現了三處印記。

第一處在城南一座廢棄的傳送陣殘骸裡。

那座傳送陣是上古時期建的，早就不能用了，隻剩下幾塊殘破的石基，半埋在土裏，上麵長滿了青苔。

印記依附在石基的縫隙裡，跟傳送陣殘留的空間波動混在一起，不特別注意根本看不出區別。

如果不是他用混沌之氣一點一點過濾那道空間波動，根本發現不了。

印記的功能是定位，它就是一個永不熄滅的燈塔，在黑暗中持續發光，告訴遠處的某個人，它在這裏。

第二處在城北城基深處的一塊岩石裡。

那塊岩石很大，有一間屋子那麼大，埋在地下二十丈處，是建城時就存在的老石頭。

岩石的成分很特殊，含有一種稀有的金屬礦物，天然具備遮蔽神識的效果。

印記藏在岩石的中心，被礦物的遮蔽層包裹著。

他的心神費了很大的勁才穿透那層遮蔽，鑽進去的時候，感覺像在挖一條很長的隧道，隧道又窄又黑，越挖越深，越挖越窄，到最後隻能勉強擠過去。

印記的功能是窺探和記錄，它一直在偷聽這座城市的聲音，把聽到的一切記下來，等機會傳出去。

第三處讓淩雲最警惕。

它偽裝成城西一座防禦大陣的輔助符文。

那座防禦大陣是青雲關自己建的，陣紋是陣法師一筆一筆刻上去的，每一筆都有人經手，每一筆都有記錄。

但印記就藏在其中一個符文的筆畫裏，就像一個人在簽名的時候，在某個筆畫的末尾多了一個不起眼的墨點。

那個墨點太小了，小到沒有人會在意，但它確實存在。

印記的功能跟靈脈裡那顆一樣，是侵蝕。

它是一顆緩慢釋放的毒藥，每天都在向周圍的地脈靈氣裡，滲入一絲極微弱的汙染。

汙染的量很小，小到靈氣的自我凈化能力就能處理掉，不會造成任何即時的傷害。

但日積月累，一年，十年，一百年，汙染會慢慢改變靈氣的性質，讓它從滋養萬物變成腐蝕萬物。

到那時候，這座城市會從內部開始腐爛，城牆開裂，土地貧瘠，生靈多病。

沒有人會想到，這些是地底深處一個不起眼的符文出了問題，隻會覺得是這座城市的氣數盡了。

三處印記的能量特徵各不相同。

有的陰冷，有的灼熱，有的帶著金屬的銹味。

它們顯然來自不同的源頭，不是同一個人埋的，也不是同一個時代埋的。

淩雲試著用混沌之氣去感應它們的年代，第一處大概在三百年前埋下的，第二處更老，可能超過一千年，第三處介於兩者之間，五六百年。

最早的那一枚，就是靈脈裡被他用反射之法摧毀的那顆，它的年代讓淩雲感到心悸。

那枚印記的歲月痕跡，深到他幾乎無法判斷。

它可能比龍族傳承還要久遠，來自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年代。

沒有立即貿然清除這三處新發現的印記。

上次在靈脈裡摧毀那顆印記，用的是反射之法，讓印記被自己的訊號衝擊過載。

那是一種應急手段，在當時的情況下是唯一的選擇，但粗暴了一些。

他不知道銷毀印記的時候，印記會不會釋放出某種訊號，通知它的主人。

上次沒有，不代表這次也沒有。

他需要更溫和的方式。

他開始係統地記錄每一枚印記的資訊。

能量波動，結構特點，埋藏位置，觸發條件，所有能想到的都記下來，存在識海深處的一個專門區域裏。

像一本檔案，有圖有字，有分析有推測。

他需要資訊。

知道誰在看他，知道他們想看什麼，知道他們看到了什麼。

這樣才能決定下一步怎麼走。

是清除，是遮蔽，還是假裝不知道，繼續讓他們看，但給他們看假的東西。

排查到城東一片居民區時，淩雲的心神碰到了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片居民區很普通，住的都是凡人，有鐵匠，有木匠，有賣豆腐的，有做鞋的。

房子是普通的磚瓦房，有的新，有的舊，有的牆皮掉了，露出裏麵的黃泥。

街道很窄，兩個人並排走都擠，路麵鋪的是碎石子，踩上去咯吱咯吱響。

從地麵看，沒有任何異常。

但他的心神往下滲透時，在三十丈深的地方碰到了一層屏障。

屏障不是陣法，不是人為佈置的，是地殼運動自然形成的岩層。

岩層裡含有一種奇異的金屬礦物，顏色是暗紅色的，像生鏽的鐵，硬度極高，密度極大，天然具備隔絕神識探測的效果。

他的神識碰到那層岩層，像撞在了一堵牆上，彈了回來。

他換了一個角度，又試了一次，還是彈回來。

第三次，他把心神凝成一根極細的針，針尖隻有一粒塵埃那麼大，沿著岩層的縫隙往裏鑽。

岩層不是完全緻密的，有微小的裂縫，裂縫窄到連水都滲不進去，但他的心神可以。

針尖在裂縫裏爬行，像一條蚯蚓在石頭縫裏鑽，很慢，很艱難，每前進一寸都要費很大的力氣。

爬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裂縫變寬了，寬到像一條小路。

他順著小路往前走，走了沒多久，眼前豁然開朗。

屏障之後，是一片被強行開闢出來的獨立空間。

空間的邊界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物質，像凝固的光，又像透明的琥珀，表麵有細密的紋路，紋路裡流淌著暗金色的光。

空間不大，大概十丈見方，像一個地下密室。

密室的正中央懸浮著一枚鱗片。

鱗片是暗金色的，拳頭大小，表麵佈滿了玄奧的天然紋路。

紋路是長在鱗片裡的，一圈一圈，層層疊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