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龍帝 第430章

鏡麵淩雲的第二拳接踵而至，砸在他小腹上。

丹田劇震，那道裂紋擴大了一倍。

淩雲感覺自己的肚子都被人掏空了，所有的力氣都在往外泄，腿軟得像踩在棉花上。

他彎下腰，又一口血噴出來，血裏帶著細小的血塊，那是內臟受損的跡象。

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

鏡麵淩雲的攻勢宛如狂風暴雨，拳，掌，指，爪，肘，膝，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成了武器，每一擊都蘊含寂滅萬物的道則。

淩雲成了暴風雨裡的一葉扁舟，被浪頭打得東倒西歪，隨時都可能翻覆。

身體在不斷受創，骨頭在斷，經脈在碎，血在流，但他的雙腳始終沒有離開地麵，他的腰桿始終沒有彎下去。

他在消化。

每一拳打進他體內的寂滅之力，都被他的混沌之體艱難的吸收、分解、轉化。

過程很慢，很疼。

鏡麵淩雲越打越焦躁。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力量打進去了，也能感覺到淩雲受了傷。

但那些力量好似被扔進了無底洞，沒有產生他預期的效果。

淩雲沒有倒下，沒有崩潰，沒有求饒，他隻是站在那裏，不斷吐血，不斷搖晃，但就是不倒。

他猛的後撤，拉開距離，死死盯著淩雲。

淩雲的衣袍已經被血浸透了，胸口，腹部，袖子，衣擺，全是暗紅色的血漬。

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眼窩深陷，整個人看上去像剛從棺材裏爬出來的。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雙眼睛裏的光不是靈力催動的光，是一種從靈魂深處透出來的光。

鏡麵淩雲的呼吸變重了。

不是累，是煩。

他打不垮這個人，這個明明比他弱得多的人，他就是打不垮。

他身後，鏡麵之門再次波動。

門後那些黑暗身影又開始蠢蠢欲動，它們感覺到了主人的焦躁，想出來幫忙。

淩雲擦去嘴角的血跡。

手指上全是血，擦不幹凈，越擦越多，最後他乾脆不擦了。

他看著鏡麵淩雲，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比笑更輕的東西。

就好似一個人在經歷了極大的痛苦之後，終於想通了一件事。

“你怕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你怕我這麵鏡子，照出你道路的殘缺。”

鏡麵淩雲的瞳孔縮了一下。

縮得很小，像針尖那麼大。

那一瞬間，他黑色的眼眸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恐懼。

他不怕死，不怕戰敗，不怕被更強的存在碾壓。

但他怕一件事。

他怕自己走的路是錯的。

一個映象，一個複製品，如果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本體道路的否定，那它還有什麼存在的意義？

恐懼隻持續了一瞬。

鏡麵淩雲的表情很快恢復了冷漠，冷漠得像一麵鏡子，什麼情緒都照不進去。

但那一瞬的恐懼，淩雲看見了。

焉然也看見了。

鏡麵淩雲不再說話。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對著鏡麵之門。

門後的黑暗身影開始往外湧，一個，兩個，四個，八個，越來越多，就像開啟了一個裝滿了螞蟻的罐子。

它們從鏡麵之門裏湧出來，鋪天蓋地，遮蔽了半邊天空。

淩雲看著那片黑壓壓的黑暗，眼神平靜。

他的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滴血，血滴在地上，滲進泥土裏，泥土變成暗紅色。

他的身體已經快到極限了，但他沒有退。

焉然從地上站起來。

玄霜古劍從土裏拔出來，劍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

她走到淩雲身邊站定，劍尖指地，呼吸還沒完全平穩，但她的眼神已經恢復了那種冷靜，散發著銳利的光。

“還能打嗎？”她問，聲音不大。

淩雲沒有回答。

他看著那片湧來的黑暗，看著鏡麵之門後麵那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身影，看著腳下這座還在堅持的殘破城市。

他的手抬起來了。

掌心朝外，五指微張。

他的身體裏已經沒有多少力量了，但他還有一樣東西。

他有自己。

有自己這條命。

隻要他還站著，他就是一麵鏡子，一麵能照出鏡麵淩雲道路殘缺的鏡子。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

淩雲向前邁出了一步。

鏡麵淩雲的臉，在一瞬間，發生了劇烈的扭曲。

淩雲說出你怕了三個字時，鏡麵淩雲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好似被針刺了一下。

他的眉毛擰在一起，眼睛眯成一條縫，縫裏透出來的光，是一種被踩到尾巴的野獸才會有的東西。

他的嘴唇在發抖，這是控製不住的生理反應。

和有人拿鎚子砸在他膝蓋上，小腿會自己彈起來，是一個道理。

“荒謬。”

聲音很低，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

但他周身沸騰的黑暗氣息停滯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焉然根本沒注意到，但淩雲注意到了。

黑暗氣息像一鍋燒開的水，突然把火關了，水麵平靜了一下，然後又燒開了，燒得比之前更猛。

那是惱羞成怒，是一個人被人說中了心事之後的第一反應。

否認，然後用更大的聲音、更猛的力氣來掩蓋自己的心虛。

鏡麵淩雲身後的鏡麵之門劇烈波動。

門板上的鏡麵有波紋一圈一圈的盪開，盪得很急，很密，就好似有人在裏麵使勁攪。

黑暗身影從門裏洶湧而出，不是之前那種一個一個的走，是蜂擁而出。

它們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凝實得像真人，有的模糊得像一團影子。

但它們都有一個共同點：長得跟淩雲一模一樣。

同樣的五官，同樣的身形，同樣的衣袍，隻是顏色是黑的，眼神是空的，就像一個個被掏空了靈魂的皮囊。

焉然數不清有多少個。

幾十個，上百個，或者更多。

它們從鏡麵之門裏湧出來，鋪天蓋地，遮蔽了半邊天空。

它們的眼睛空洞無物，隻有吞噬和毀滅的慾望，像一群餓了很久的蝗蟲，看見什麼就啃什麼。

它們撲向下方的青雲關，有的直奔能量塔，有的沖向居民區，有的撲向巡邏的修士，有的落在屋頂上，踩碎瓦片，鑽進去。

不得已，焉然動了。

玄霜古劍的劍光不再是之前那種細線，這一刻它爆發出璀璨的光華，化作一顆冰藍色的太陽在她手中炸開。

她的人消失了，隻剩下劍光，劍光縱橫交錯，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罩在青雲關上空。

每一個黑暗身影撞上這張網，都會被劍光切成碎片在空中飄散。

但太多了。

劍光再密，也有縫隙。

數道黑暗身影從縫隙裡鑽過去，突破防線，沖入城區。

焉然回頭看了一眼，想追，但更多的黑暗身影正從鏡麵之門裏湧出來。

不能撤，她一撤，整張網就散了，更多的會湧進去。

城東，一家靈藥店被黑暗身影撞塌了。

牆壁是青磚砌的，很厚，但在黑暗身影麵前像紙糊的，一撞就碎。

店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老修士，築基初期，腿腳不利索，跑得慢。

黑暗身影從他身上穿過去，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個透明的洞，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然後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