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龍帝 第424章

焉然心中明鏡似的。

這不是簡單的幻象或複製體，這是被異常活躍的時間法則，從城市記憶深處拓印下來的、她自身某個戰鬥片段的具現化。

星圖樹作為與淩雲聯絡緊密的異寶，成了這時間回溯能量的匯聚點和顯化平台。

一邊與自己的影子交手，一邊分神感知著四周。

她發現，隨著戰鬥的持續，廣場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細微的扭曲。

一些早已拆除的舊建築虛影若隱若現，甚至能聽到些許早已逝去之人的模糊交談聲。

這片區域的時間，正在向過去某個不確定的節點回溯。

不能再拖下去了。

焉然眼中厲色閃過，真正的玄霜古劍上，劍意陡然內斂，化作無數道纖細如絲的冰藍劍氣，好似織網般，纏繞向那道影子。

她打算包裹和隔絕掉影子，切斷它與周圍異常時間法則的聯絡。

就在她的劍氣之網即將合攏的瞬間……

一股平和卻無比浩瀚的意誌，宛如溫暖的水流，悄無聲息的漫過整個中心廣場。

沒有聲音，沒有光芒。

但就在這股意誌降臨的瞬間，那道與焉然激戰的光影影子，好似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跡，動作驟然停滯，隨後從邊緣開始，迅速變得透明、消散，最終化為點點流光，回歸於星圖樹的葉片之中。

周圍那些扭曲的空間景象、模糊的舊日之聲，也退潮般迅速消失。

廣場恢復了原狀，剛才的一切，仿若都隻是眾人的集體幻覺。

星圖樹輕輕搖曳，葉片上的光影恢復了正常的星辰軌跡。

焉然收劍而立，看向城主府方向。

她知道，這事是淩雲乾的。

他並未直接乾涉戰鬥，而是以更宏觀的方式，撫平了這片區域躁動的時間法則，從根本上解決了問題。

這一次，淩雲沒有讓自身的意誌與城市強行共鳴。

他化身成為一個高超的調律師，精準的調整了那根跑調的時間之弦。

城內其他區域零星的時間回溯現象，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平息了下去。

危機解除，但焉然心中的那絲隱憂卻更深了。

淩雲對這座城市的影響已經深入骨髓，他能輕易撫平時間的褶皺，也意味著他與這裏的繫結更深了一層。

下一次，當那冰冷的秩序目光再次掃過時，他還能如此輕易的隱藏自己，隻做一個無聲的調律師嗎？

她看著那株恢復平靜的星圖樹，葉片上的星辰冷漠的閃爍著。

與青雲關同呼吸，共命運。

這或許是一條別無選擇的道路，但路的盡頭，是共生共榮，還是一同被秩序的鐵律無情抹平？

時間回溯的漣漪被淩雲壓下去了。

壓下去的方式很安靜，沒有驚天動地的動靜。

前一秒空氣中還瀰漫著那股怪異的錯位感，後一秒就散了，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青雲關的居民照常過日子，賣菜的賣菜，修鍊的修鍊，沒人知道自己的記憶差點被改寫過。

焉然站在城主府頂樓，看著腳下這座恢復了正常的城市，眉頭沒鬆開過。

她擔心的事情一直沒有消失。

淩雲跟這座城市的繫結越來越深，深到她已經分不清哪裏是淩雲，哪裏是青雲關。

他的意誌籠罩全城時，那種感覺不像一個人在守護一座城，更像一座城有了自己的意誌。

這聽起來很好，但她見過秩序的手段。

那東西不跟你講道理，不講對錯，不講善惡，隻講秩序。

任何異常，不管你是好的異常還是壞的異常，一律抹平。

淩雲跟青雲關綁在一起，青雲關就是他的特徵，他的標籤，他的罪證。

秩序要清理青雲關，他跑不掉。

後園裏，淩雲又變了。

焉然每天進出城主府，都會路過那棵星圖樹。

她看不透淩雲在做什麼，但她能感覺到那種變化。

最初他的意誌籠罩全城，像一把撐開的大傘，罩住所有人。

後來傘收起來了，他的意誌融進城牆、融進地脈、融進每一條街道每一塊磚石裡，成了城市本身。

現在他又變了，不是傘，不是城牆，不是磚石，是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鹽溶進水裏，你看不見鹽，水喝起來是鹹的。

但如果你不知道水裏放過鹽，你隻會覺得這水有點不一樣，說不上哪裏不一樣。

他成了一味葯。

不是外敷的葯，是內服的葯。

他把自己的存在規則，編織進了青雲關的時空經緯裡，從內部調理這座城市的體質，讓它自己強壯起來，自己抵抗外來的侵蝕。

但這個法子有風險。

虛不受補，何況是猛葯。

城市的體質擺在那裏，硬塞進去的東西太猛，會起反作用。

幾天後的深夜，北區出事了。

出事的地點在北三巷，一片堆放廢棄建材的空地。

那地方平時沒人去，白天都沒人去，更別說晚上。

看守北區的修士姓劉，築基後期，四十多歲，做事很穩當，每天晚上巡邏三趟，雷打不動。

他走到北三巷巷口時，感覺到一股風從巷子裏吹出來。

風不冷不熱，但帶著一股怪味，像燒焦的電線，又像打雷後的空氣。

他停下腳步，抬手照了照。

照明術的光球飄進巷子，照亮了那堆廢棄建材。

磚頭，木頭，生鏽的鐵件，還有半截斷掉的石柱。

一切都很正常，除了空地中央。

空地中央有一道裂縫。

裂縫不長，大概三尺，像有人拿刀在空氣上劃了一刀。

裂縫的邊緣不整齊，參差不齊，像撕開的布。

從裂縫裏透出來的不是光，是畫麵。

焦黑的土地，扭曲的金屬殘骸，金屬表麵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臭氧味。

劉修士認出了這個地方。

這是三個月前，南城外那場大戰的戰場。

那次次級裂隙爆發，噬時族從裂隙裡湧出來，青雲關的修士跟它們打了三天三夜，死了兩百多人，才把裂隙封住。

畫麵不是靜止的。

它在動。

能量束從畫麵裡射出來，劃破空氣，發出尖嘯。

建築物在倒塌，轟隆聲從裂縫裏傳出來，震得地麵發抖。

有人在慘叫，有人在喊救命，聲音很真實，真實到劉修士下意識的回頭看了一眼，以為身後真的有人在喊。

聲音和畫麵混在一起，形成一股衝擊波，撞在他胸口上。

他感覺像被人打了一拳，後退了三步，腦子裏嗡嗡響，眼前發黑。

那些慘叫和吶喊像針一樣紮進他的識海，他看見了那些死去的修士的臉，看見了他們臨死前的眼神，看見了他們被陰影吞噬的樣子。

他蹲下來，抱著頭，牙齒咬得咯咯響。

警報響了。

焉然到的時候，裂縫已經擴大到了一丈。

畫麵更清晰了，聲音更大了。

戰場的慘狀像放電影一樣在空氣中播放，每一幀都清清楚楚。

裂縫邊緣有細小的黑色電芒在跳躍，電芒碰到地上的磚頭，磚頭無聲的碎成粉末。

碰到木頭，木頭直接碳化。

碰到鐵件，鐵件融化成鐵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