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龍帝 第409章

哢噠。

水鏡碎了。

整個鏡麵同時碎成無數水滴，就好似有人朝鏡麵扔了一塊石頭。

水滴灑落在地上，發出劈裡啪啦的聲響，很快蒸發乾凈，連水漬都沒留下。

通訊瞬間中斷。

淩雲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剛才捏訣的姿勢。

雲夢瑤的話在他腦子裏打著轉。

掠食時間，時序汙染，世界殘響。

這些詞彙拚出一幅圖景，比宗門爭鬥，比勢力爭霸，比任何他經歷過的事情都更可怕。

這不是爭地盤搶資源的問題，這是存在還是消失的問題。

他抬頭看向那片上古戰場幻象。

一個穿著青銅甲的人族修士，胸口被陰影洞穿，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然後奮力將手裏的長劍刺入陰影核心。

劍尖沒入陰影的瞬間，陰影劇烈收縮，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炸成碎片。

修士也被炸飛，落在地上，翻滾了幾圈，仰麵躺著，胸口那個洞還在擴大。

他的眼睛還睜著，盯著天空，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說什麼。

沒有聲音傳過來，但淩雲讀出了他的唇語：我不想死。

然後他的眼睛變成灰色，嘴巴不動了。

這不是冰冷的資料記錄，這是一個真實世界毀滅前的最後定格。

那個修士，他也有宗門，也有家人，有沒吃完的晚飯，有沒來得及說出口的話。

這一瞬，全都沒了。

焉然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平靜，但比平時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要怎麼做？”

淩雲深吸一口氣。

空氣裡瀰漫著煞氣和焦糊味，還夾雜著一絲甜腥，那是靈力透支後修士血液裡的味道。

他看了一眼值守的陣法師團隊，四個人已經有兩個臉色發紫，那是靈力枯竭的徵兆。

再撐一炷香，他們會昏迷，然後經脈受損，修為倒退。

他向前踏出一步。

混沌氣息從體內湧出，似無形的火焰，在他周身升騰。

灰色的氣息觸碰到空氣中的煞氣，煞氣像被燙到一樣彈開，發出輕微的嘶嘶聲。

“佈陣，七曜封天陣。”他說。

“以我為核心。”

淩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的壓過了戰場幻象的喧囂，落在每一位值守修士耳中。

命令下達，無人質疑。

這些從各派遴選出的精英，強壓下對未知的恐懼，迅速行動起來。

七麵造型古樸、銘刻著日月星辰紋路的陣旗被請出。

它們由七位修為最高的修士手持，分別掠向石林外圍七個特定的方位。

他們步伐踏著玄奧的節奏，每一步落下，腳下地麵便亮起一枚符文，與手中陣旗隱隱呼應。

焉然沒有去持旗。

她靜立在淩雲身側三步之外，玄霜古劍徹底出鞘，森寒的劍意凝練如實質，在她與淩雲周圍三丈之地劃下一圈無形的界限。

劍尖斜指地麵，微微顫動，任何來自外界的乾擾，都將迎來她最為淩厲的斬擊。

淩雲立於禁區中心，直麵那道映照著上古戰場的巨大裂隙。

他雙目微闔，雙手在身前結印。

體內混沌星圖以極致的速度運轉起來，混沌靈力化作奔湧的江河，在他體內奔騰咆哮。

精純磅礴的混沌氣息自他周身穴竅湧出，起初如煙如霧，隨即迅速凝聚，化作七道色澤各異、卻又渾然一體的光流。

這七道光流，對應天樞、天璿、天璣、天權、玉衡、開陽、瑤光七曜星力。

又在混沌本源的統禦下，超越了尋常星力的範圍，帶著一種調和陰陽、梳理清濁的原始力量。

“陣起。”

淩雲低喝一聲，結印的雙手猛然向前一推。

七道混沌光流好似得到號令的巨龍，咆哮著沖向上空，在裂隙外圍的虛空處交錯盤繞，瞬間勾勒出一座巨大而複雜的立體陣圖輪廓。

陣圖緩緩旋轉，中心處深邃如星空，邊緣七曜光點璀璨奪目。

幾乎在七曜封天陣成型的剎那，那道時間裂隙像是被激怒的活物，猛的收縮，隨即爆發出更強烈的光芒和噪音。

戰場幻象更加清晰，甚至有幾道陰影生物的利爪和修士崩碎的法寶碎片，裹挾著毀滅性的能量，好似實質攻擊般從裂隙中濺射出來，撞擊在剛剛成型的七曜陣圖光壁上。

咚！咚！咚！

沉悶的撞擊聲接連響起。

七曜陣圖光華亂閃，劇烈震顫。

主持陣旗的七位修士身體同時一晃，臉上湧起潮紅，顯然承受了巨大壓力。

他們死死握住手中震顫不休的陣旗，將自身法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其中，穩固陣基。

淩雲作為陣眼核心，承受的壓力最大。

那些穿越時空壁壘的攻擊，不僅帶著強大的物理能量，更附帶著混亂的時間法則之力。

就好似無數根冰冷的細針，試圖鑽透他的混沌防禦，侵蝕他的神魂。

麵色不變，淩雲識海中混沌星圖光芒大放，將那些侵入的異種法則強行碾碎、吞噬、化為己用。

雙手維持著印訣，穩定的輸出混沌之力，修補著陣圖被撞擊產生的細微漣漪。

“定。”淩雲再次吐出一個字。

旋轉的七曜陣圖驟然停滯。

中心那星空般的深邃處，投射下一道朦朧的灰光，似巨大的紗幔，緩緩覆蓋向那道猙獰的裂隙。

灰光所過之處，沸騰的戰場幻象被按下了慢放鍵，陰影生物的撲擊、修士的吶喊、法術的爆裂，速度都明顯遲緩下來。

這是以更強的混沌法則，強行撫平那片區域的時序紊亂，加固現實與虛幻的邊界。

裂隙劇烈掙紮，邊緣的破碎鏡麵狀結構瘋狂閃爍，試圖撕裂這層束縛。

更多的時空碎片像飛鏢一樣射出，有的帶著冰川時代的嚴寒，有的帶著恆星末日的熾熱，從各個刁鑽的角度轟擊七曜陣圖。

手持玉衡位陣旗的修士悶哼一聲，一道蘊含著極致死寂氣息的碎片，擦著他的護體罡氣掠過。

持旗的右臂瞬間覆蓋上一層灰白，宛如經歷了千年的風化。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陣旗上，旗麵光芒一盛，勉強驅散了那股死寂之力，但他臉色已蒼白如紙。

此時，焉然動了。

她手腕微抖，玄霜古劍淩空點出七次。

七道凝練到極致的冰藍劍氣後發先至，精準擊中七道最為陰險、試圖繞過陣圖正麵攻擊持旗修士本體的時空碎片。

劍氣與碎片同時湮滅，爆開一小團混亂的能量漩渦，隨即被七曜陣圖的力量撫平。

她的出手快如閃電，分寸拿捏得妙到毫巔，似是早已算準所有碎片的軌跡。

淩雲瞥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有她在側護法，他可以全心應對裂隙核心。

他深吸一口氣，印訣再變。

七曜陣圖中心投射下的灰光驟然變得濃稠，似流淌的混沌泥沼，迅速而徹底的包裹住裂隙。

陣圖邊緣的七曜光點光芒大作，射出七道鎖鏈般的星光，纏繞在灰光之外，層層加固。

裂隙的掙紮漸漸變得無力，戰場幻象開始模糊、淡化，那震耳欲聾的廝殺聲也好似隔了厚重的水層，變得遙遠、不真切。

就在眾人以為即將成功封印之時，異變再生。

一道極其隱晦、冰冷、充滿貪婪意味的意念，猛的從即將被徹底覆蓋的裂隙最深處探出。

對方無視了七曜陣圖的封鎖，直接鎖定了作為陣眼、氣息最為磅礴的淩雲。

這意念不屬於那片戰場，它更古老，更詭異，在這意念裡，能感覺到一種欲要吞噬一切的飢餓感。

以時間線為食的噬時族，它們果然被吸引來了。

淩雲瞳孔驟縮。

這股意念衝擊直接作用在神魂層麵，七曜陣圖無法完全隔絕。

他感到自己的思維似乎都要凝固，甚至對混沌之力的操控，都出現了一瞬間的滯澀。

就在這關鍵時刻，他手背上，太初之影留下的印記猛然灼熱起來。

一股更為古老、更為原始的混沌意誌自印記中蘇醒，帶著漠視一切、包容一切的韻味，反向朝著那道貪婪意念撞去。

無聲的碰撞在更高的層麵發生。

淩雲識海中響起了一聲尖銳的嘶鳴，那道貪婪的意念，好似被燙傷般猛的縮回裂隙深處，消失不見。

太初之影的印記也緩緩沉寂下去。

淩雲壓下神魂的輕微震蕩，眼中寒光一閃。

他不再保留，體內混沌星圖瘋狂運轉，海量的混沌之力洶湧而出。

“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