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未反抗,亦無力反抗。
感受著力量沉寂,神魂如套重枷,意識漸漸沉淪。
黑暗徹底降臨前,他最後看了一眼同伴消失的天際。
值了。
審判長看著被規則鎖鏈徹底封印、陷入昏迷的淩雲,銀灰眼眸中資料流漸漸的平息。
單手虛抓,鎖鏈纏繞俘虜,帶至身側。
“樣本回收完成,返回基地,深度解析。”
空間再度撕開銀灰裂痕,審判長攜帶著俘虜,一步踏入,消失不見。
山穀空餘死寂,戰鬥殘痕,與那祭壇底部,因混沌本源最終爆發而微亮一瞬、旋即徹底黯淡的古老石柱。
此刻的淩雲,已墜入未知的銀灰色深淵。
刺骨的冰冷鑽進骨頭縫裏,在這冷意的刺激下,淩雲緩緩睜開了眼。
還因空間轉換帶著眩暈的淩雲,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完全由銀灰色金屬構成的狹小空間裏。
四壁光滑,映出他此刻狼狽的樣子。
規則鎖鏈緊緊纏住他的四肢。
鎖鏈上的符文閃著冷光,不僅把他的混沌核心壓得像一潭死水,連神識也被困在識海方寸之地,動彈不得。
他試著動一動手指。
鎖鏈立刻回應,更深的嵌進肉裡,帶來針紮似的刺痛。
力量被徹底封住,他現在和凡人沒有兩樣。
但他沒絕望。
心神沉入體內,像個旁觀者,審視著那片死寂的平衡核心。
核心深處,那點從太初之影那裏得來的平衡靈光,還沒完全熄滅。
它像風裏的一點螢火,頑強的閃亮著。
審判長把他關在這裏,絕對沒安好心。
研究他,解析他,甚至剝離他的混沌本源,恐怕纔是最終目的。
必須在那之前,找到一條活路。
就在他凝神內觀時,一絲極其微弱的、同源的悸動,穿過了重重封印,隱約傳來。
是焉然?
還是……他不敢確定。
但那絲感應,像黑暗裏唯一的螢火,讓他冰冷的心底,有了一點微瀾。
他們逃出去了。
這就好。
沒有辜負他的犧牲。
與此同時,翠霞境東南方向的莽莽山林裡,三道狼狽的身影從半空摔下來,砸斷不少樹枝,最後重重落在林間空地上。
“咳咳……”
敖戰咳出幾口淤血。
身上龍鱗黯淡,胸口一道傷深可見骨,上麵還殘留著秩序力量的侵蝕。
他想爬起來,卻又無力的坐倒。
焉然情況稍好,但臉色慘白。
握劍的右手虎口裂開,血染紅了劍柄。
她強撐著站起,微弱的冰寒劍氣環繞周身,驅趕著試圖靠近的林中毒蟲。
她第一時間看向旁邊的墨翟。
墨翟的機械體損壞嚴重。
外殼多處凹陷,關節冒著零星火花,僅剩的獨眼光芒忽明忽暗。
“能量儲備低於百分之五。”
“機體功能嚴重受損,需要……緊急維修和充能。”
它的機械聲音帶著雜音。
“得先離開這,找個安全地方療傷。”焉然聲音沙啞,語氣卻不容置疑。
她看向淩雲消失的方向,眼中痛楚一閃而過,隨即被更深的決然取代。
他為他們爭來了生機,他們不能浪費。
她攙起敖戰。
墨翟勉強變形,依附在敖戰背上。
二人一機辨明方向,朝著記憶中最近的那個、有逍遙道境暗樁標記的修真城池,一步步艱難走去。
每走一步,都牽扯著體內的傷。
秩序力量造成的創傷很難祛除,像骨頭裏的疽,不停侵蝕生機。
他們不敢停,總覺得身後有看不見的追兵。
幾天後,三人終於抵達那座叫望仙的城池。
憑著逍遙道境的聯絡暗號,他們找到城裏一家看似普通的丹藥鋪。
掌櫃是逍遙道境外門執事,一見三人的慘狀,尤其是感受到他們身上,那令人心悸的秩序力量殘留,大驚失色,立刻把他們帶進後堂密室。
丹藥、靈石、療傷陣法……所有資源被迅速調動起來。
敖戰靠著大量靈藥和龍族秘法,艱難的逼出體內的秩序侵蝕。
過程極其痛苦,低沉的龍吟在密室裡回蕩。
焉然則憑藉純粹的冰寒劍意,一點點消磨侵入經脈的異種規則。
墨翟的機械體被接入店鋪地下的靈脈節點,緩慢吸收能量,進行自我修復。
時間一天天過去。
密室裡,焉然緩緩收功,睜開眼。
傷勢沒好利索,但氣息平穩了許多。
她看過還在療傷的敖戰和默默吸收能量的墨翟,目光最終落在北方。
“我們得回去。”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分量。
“回逍遙道境,稟明一切,請宗門做主,淩雲……還在他們手裏。”
敖戰猛地睜開龍瞳,低吼道:“當然要回去,老子非把那個銀皮怪物的骨頭拆下來熬湯!”
墨翟的機械眼閃爍了一下:“資料分析顯示,秩序議會實力遠超預估。”
“單獨行動成功率低於百分之一,尋求宗門支援是當前最優方案。”
傷勢稍穩,他們不再耽擱。
藉助丹藥鋪的隱秘傳送陣,踏上了返回逍遙道境的歸途。
每一次傳送光芒亮起,都離囚禁同伴的地方更遠一步。
但焉然握劍的手,卻越來越緊。
她知道,這僅僅是開始。
當逍遙道境那熟悉的山門,終於出現在視野裡時,守山弟子看到他們三人狼狽的模樣,尤其是感受到那股,迥異於仙道力量的殘留氣息,立刻敲響了警鐘。
“焉師叔,敖長老,你們……”
值守長老匆匆趕來,一看他們的狀態,臉色大變。
“立刻稟報宗主和各位太上長老!”焉然語氣急促。
“事關宗門存亡,關乎……淩雲的安危!”
這訊息像塊大石頭砸進深潭,瞬間在逍遙道境高層掀起巨浪。
玄磯真人、饕夫子等和淩雲關係密切的長老第一時間趕到。
聽完焉然簡潔而沉重的敘述,再感受到他們身上那令人不安的秩序力量殘留,所有人的心都直往下沉。
秩序議會,審判長,混沌本源,囚禁……
這些片語合在一起,勾勒出一個遠超他們想像的、龐大而恐怖的敵人。
這時,宗主逍遙散人也趕到了。
大概瞭解了一下之後,逍遙散人長長嘆了口氣,袖袍無風自動。
“傳令!”
“啟動護宗大陣最高警戒,召集所有在外遊歷的元嬰期以上長老,立刻回宗!”
饕夫子胖臉上沒了往日的笑容。
他默默掏出一個油紙包,裏麵是他珍藏許久、原本想等淩雲回來一起吃的龍血糕。
他遞給焉然一塊,聲音低沉:“先墊墊,救那小子得從長計議,不過……老子這把老骨頭,算一個。”
逍遙道境的鐘聲,一聲接一聲,急促的回蕩在群山之間。
囚籠裡的淩雲沒有放棄。
他一遍遍嘗試,心神完全沉浸在那點微弱的平衡靈光上。
他不再試圖對抗鎖鏈的壓製,隻是執著的引導那絲靈光,化作最纖細的絲線,小心翼翼的觸碰著核心外纏繞的秩序封印。
這是個水磨工夫,極其枯燥,極其消耗心神。
封印力量浩瀚如海,他的靈光細若遊絲。
每一次觸碰,都像用頭髮絲去撬動巨石。
神識劇烈消耗,帶來針紮似的頭痛。
鎖鏈感應到細微波動,勒得更緊,冰冷的金屬幾乎要嵌進骨頭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