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能想到的準備,都做的差不多了。
原定的三日時間也到了。
淩雲他們回到逍遙道境後不久,遠航玄黃星域時使用的龍驤號,就被鉐弋庹帶回了青雲關。
經過那次遠航實戰,對於坐艦的各種缺點,以及需要提升的地方,鉐弋庹都有了全新的想法。
這次出行,淩雲隻選了墨翟、焉然和敖戰。
駕馭著龍驤號,經過幾次空間跳躍之後,幾人已經進入了湮滅星帶。
在規則夾縫中前行的感覺很古怪,有時像是被拆解成無數碎片,有時又像在一片混沌中重新拚合。
死與活,似乎,已經不受自己的掌控了。
空間失去意義,時間變得粘稠,生命不受自己控製。
淩雲全力維持著那條細微路徑的穩定,焉然的劍氣宛如精準的刻刀,不斷削切掉路徑邊緣試圖侵蝕過來的規則亂流。
敖戰則化身一頭蠻橫的守護獸,用他那經過偽裝的龍威,強行撞開那些過於龐大的法則碎片。
墨翟的機械體不斷閃爍著警告光芒,計算著每一步的落點。
“左偏三寸,避開規則旋渦。”
“前方有資訊熵潮汐,加速通過。”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一瞬,或許是永恆。
前方陡然一亮,隨之而來的是狂暴的能量衝擊和刺目的光芒。
他們衝出了路徑,懸浮於一片死寂的虛空。
眼前景象令人心悸。
正前方,是一顆瀕死的恆星。
它龐大的身軀被無形的銀色網格緊緊包裹,似一隻落入蛛網的飛蛾。
本該狂暴噴發的日珥,被強行壓製在表麵,凝固成扭曲的、暗紅色的脈絡,緩慢搏動。
每一次搏動,都有磅礴的恆星能量被網格抽取,化作流轉的銀色光河,匯向虛空深處一個模糊的銀色結構體。
那顆恆星正在變得黯淡,冰冷。
而在恆星周圍,漂浮著無數星辰的殘骸。
破碎的星核,熄滅的白矮星,被撕裂的星雲……
它們都覆蓋著同樣的銀色網格,就像是一具具被吸乾精華的骸骨,堆積在這片星域,形成一座無比宏偉又無比死寂的墓場。
“它……它在吃星星?”敖戰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龍族敬畏星辰,眼前這一幕衝擊著他的認知。
“不止是吃。”墨翟的機械音異常沉重。
“它在消化,利用恆星最後的能量和物質,構建那個錨點。”
他指向銀色光河流向的盡頭,那個模糊的結構體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清晰、凝實。
那是一個多棱麵的複雜幾何體,表麵流轉著超越理解的符文,散發著穩定而冰冷的規則波動。
“必須毀了它。”
焉然握緊劍柄,她的劍氣在這片被絕對秩序籠罩的空間裏,感到了極大的壓製。
“怎麼毀?”敖戰盯著那顆被束縛的恆星。
“靠近都會被抽乾吧?”
淩雲沒有回答。
他的混沌核心在劇烈震動,既因為這片空間瀰漫的、令人窒息的秩序之力,也因為他感知到了更深處的東西。
他的目光越過那座正在成型的錨點,投向更遙遠的黑暗。
在那裏,他感覺到了一絲微弱的、熟悉的波動:是他之前植入的混沌病毒的反饋。
敵人還是受到了影響,它構建這個錨點的行為本身,似乎就帶著一種急於求成的急躁。
“錨點不僅是觀測工具。”淩雲忽然開口,聲音低沉。
“它在試圖建立一個防火牆,一個能將混沌徹底隔絕在外的絕對領域。”
“我的病毒讓它感到了威脅,它要搶在病毒擴散前,完成凈化。”
“那我們更得快點!”敖戰身上龍威開始升騰,偽裝漸漸失效。
“硬闖不行。”淩雲阻止他。
“那片網格是高度凝聚的規則實體,靠近就會被同化分解。”
他仔細觀察著那流轉的銀色光河,以及不斷匯入錨點的能量。
“它有核心,一個維持所有網格運轉和能量傳輸的中樞。”
“我們隻需要找到它,破壞它。”
“在哪裏?”焉然問。
淩雲閉目,將那一絲混沌病毒的感應放大到極致。
神識小心翼翼的向那片秩序領域蔓延。
冰冷、排斥、解析的力量不斷試圖同化他的感知。
他忍受著意識被凍結的痛苦,循著那微弱的病毒訊號,在龐大的規則網路中艱難溯源。
時間一點點過去。
敖戰焦躁的噴著龍息,焉然劍氣環繞三人,警惕著可能出現的攻擊。
墨翟則不斷掃描著錨點結構,試圖從外部找到弱點。
突然,淩雲睜開眼,指向那顆被束縛的恆星核心,在那片暗紅色搏動的日珥深處,一點極其耀眼的銀光若隱若現。
“在那裏,恆星的核心,被它改造成了能量中樞和規則發生器。”
就在他指出的瞬間,整個恆星墓場好似活了過來。
他們周圍的虛空,無聲無息的浮現出無數銀色的眼眸,密密麻麻,冰冷的注視著這四個不速之客。
沒有警告,沒有質問。
無數道銀色的光束從這些眼眸中射出,交織成一張毀滅的大網,覆蓋了他們所有閃避的空間。
這些光束也不是純粹的能量攻擊,其中蘊含著強大的格式化規則。
所過之處,連虛空背景的微弱輻射都被徹底抹除,變成絕對的無。
“散開!”淩雲一聲低喝。
四人瞬間分開。
焉然身化劍光,在光束縫隙間穿梭,冰寒劍氣斬向最近的眼眸,劍氣卻在觸及眼眸前就被無形的規則屏障抵消大半。
敖戰怒吼一聲,現出百丈龍身,硬扛了幾道光束。
龍鱗上爆起刺眼的火花,留下深深的灼痕,那格式化力量試圖侵入他的身體,被他狂暴的龍元強行逼出。
墨翟的機械體,則以超乎想像的速度進行規避,同時發射出乾擾能量束,試圖擾亂銀色光束的軌跡,效果甚微。
淩雲沒有閃避。
他站在原地,混沌核心全力運轉,體表浮現出融合後的規則烙印。
雙手虛劃,一道混混沌沌、包含萬物又空無一物的屏障出現在身前。
銀色光束射入屏障,卻好似像泥牛入海,速度驟減,其蘊含的格式化規則被混沌屏障迅速分解、吞噬。
但眼眸太多了,光束無窮無盡。
他的屏障在劇烈波動,範圍在不斷縮小。
這樣下去,他們會被耗死在這裏。
“我去破壞中樞!”淩雲對其他人傳音。
“你們吸引火力!”
“我跟你去!”焉然劍光迴轉,斬碎幾道追向淩雲的光束。
“不用!”淩雲目光鎖定那顆恆星。
“那裏規則太強,人多反而累贅,相信我,保護好自己。”
他深吸一口氣,身體陡然化作一道細微的、幾乎與虛空融為一體的流光。
不再對抗那些射來的光束,隻是將混沌屏障收縮到極致,緊貼身體。
整個人形如一個梭子,沿著銀色光束之間的微小縫隙,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直刺向那顆被束縛的恆星。
無數銀色光束追蹤而來,卻總是慢了半分,擦著淩雲的軌跡掠過。
他像是在狂風暴雨的海麵上衝浪,險象環生。
越靠近恆星,那股秩序和抽取的力量就越恐怖。
混沌屏障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淩雲感到自身的靈力、神識都在被飛速消耗。
但他眼神銳利,目標明確:恆星核心那一點耀眼的銀光。
他能感覺到,那裏就是敵人力量在這片墓場的核心節點,也是它急於保護的關鍵。
就在他即將衝破恆星外層紊亂的日珥,觸及核心的時候
那點耀眼的銀光猛然爆發出耀目的光芒。
整個恆星墓場的時間流速好似瞬間改變,所有銀色光束驟然停滯,然後以超越之前十倍的速度,從四麵八方,向淩雲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