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龍帝 第236章

“不要總想著正麵強攻，硬碰硬。”

“要學會借力打力。”

“引導生機與寂滅本身的力量去互相碰撞、消耗。”

“而你自身的混沌之力，要做的不是隔開它們，而是居中調和，引導碰撞後產生的混亂餘波，將其轉化，反哺你自身。”

老者的話讓淩雲全身一震，目光死死盯住地麵上那個簡單卻蘊含至理的圖示，腦中彷彿有驚雷炸響。

一直以來，他都在試圖用混沌龍力築起堤壩，要麼強行阻隔生機，要麼強硬壓製寂滅。

卻從未想過，可以主動引導這兩股截然相反、卻又同樣強大的力量進行有限度的交鋒，並從中漁利。

“戰場就在你體內，你就是唯一的主帥。”

“豈有主帥隻知固守、不知主動出擊、調動敵軍之理？”

老者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敲打在淩雲心坎上。

“痛？痛就對了。”

“把每一次痛楚，都當成戰場上的擂鼓聲，它告訴你哪裏在交戰，指引你該如何調兵遣將，何時該進，何時該退，何時該迂迴側擊。”

淩雲立刻閉上雙眼，全部神識沉入體內。

他不再像往常那樣，試圖構建屏障去阻隔養龍池生機的湧入，也不再調動全部龍力去強硬壓製寂滅黑印的蠢動。

他小心翼翼地分離出一縷細若遊絲的碧綠生機，如派遣出一支輕裝斥候，不再走正麵大道，而是沿著經脈的偏僻支流，迂迴曲折，悄無聲息地刺向寂滅之力盤踞的核心區域。

兩股性質截然相反的力量再次接觸的剎那，預料之中的劇烈衝突轟然爆發。

這種衝突帶來的痛楚甚至遠超以往。

但這一次，淩雲強忍著靈魂都在顫慄的痛苦，沒有試圖去強行平息。

他那股微弱的混沌龍力，好似一條經驗豐富的靈蛇，在能量碰撞產生的最混亂、最危險的縫隙間精準遊走。

沒有去試圖撲滅火焰，而是引導著爆炸般的混亂能量流。

讓一部分巧妙地引向寂滅本源，使其自我消耗。

另一部分狂暴的餘波，則被混沌龍力迅速纏繞、包裹、同化。

痛苦依舊猛烈，甚至因為這種主動的引戰，變得更加複雜和尖銳，但它不再是無意義的、純粹的破壞。

每一次成功的引導，每一次能量碰撞後對餘波的吸收，都讓那絲原本微弱的混沌氣流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壯大、凝實一分。

他完全沉浸在這種奇妙的、於毀滅中尋求新生的感悟中，物我兩忘，不知時間流逝。

當他再次睜開雙眼時，天色早已徹底暗下，漫天星辰如碎鑽般灑滿深邃的天幕。

平台上空空如也，那位神秘的老者不知何時已悄然離去，好似從未出現過。

淩雲立刻內視己身。

隻見經脈中，那縷混沌龍力明顯粗壯了一圈，流轉之間，對寂滅黑印散發出的氣息，壓製力也增強了細微卻清晰的一絲。

雖然距離根除詛咒依舊遙遠，但前方，終於不再是絕對的黑暗。

現在終於出現了一條充滿荊棘、卻切實可行的路徑。

返回養龍池山穀時，焉然依舊在池邊守候，霜華劍橫於膝上。

“去了很久。”

她遞過一碗清澈的泉水。

“遇到一位前輩，僥倖有所領悟。”

淩雲接過水碗，將平台上老者的話以及自己的感悟，毫無保留地告知焉然。

焉然凝神細聽，冰冷清澈的眸子漸漸亮起微光。

“引導對沖，轉化餘波……這法門雖行險，近乎玩火，卻直指力量運用的本源奧秘。”

“那位前輩，絕非尋常隱士。”

淩雲深以為然。

他回想起老者那雙清澈得不合常理的眼眸，以及那身返璞歸真、浩瀚無邊的古樸龍力。

“祖地水深，藏龍臥虎，遠非表麵看來那般簡單。”

次日，淩雲再次走上那條骨徑，希望能有幸再遇老者。

但直到抵達藏書閣的巨型頭骨入口，也未見其蹤影。

後來他尋了個機會，向敖巡長老提及此事，描述了老者的形貌。

敖巡聽後，隻淡淡說了一句：“那是守墓一脈的敖荒，性子向來孤僻古怪，不喜與龍交往。”

“他能主動現身點撥你，是你的機緣。”

“珍惜這份領悟便是，莫要強求。”

敖荒。

淩雲在心中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

他不再執著於尋找，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這種全新的修鍊方式中。

養龍池邊，他主動迎接著更劇烈、更複雜的痛苦。

一次次謹慎地引導生滅之力進行有限度的對沖，混沌龍力則在這一次次精妙的調和與火中取栗中，得到前所未有的淬鍊與增長。

緩慢，卻無比堅定。

數日之後，當他再次於池邊空地上嘗試施展遊龍遁時，身影晃動間，竟在原地留下了兩道凝實程度遠超從前的殘影，本體移動的速度，也明顯快了一分。

焉然恰好收劍回鞘，看到這一幕，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讚許。

“看來那頓悟，效果顯著。”

淩雲微微頷首，目光再次投向那條寂靜蜿蜒的骨徑方向。

那位僅有一麵之緣的守墓老者敖荒，為他推開了一扇通往全新天地的大門。

對於即將到來的龍血祭典，他心中的期待，越發強烈了。

養龍池的水麵泛起細密波紋。

淩雲閉目盤坐，體內正進行著無聲的戰役。

生機如碧色溪流迂迴切入，寂滅黑氣如蟄伏的凶獸暴起反擊，混沌龍力則如老練的漁夫，在雙方碰撞的激流中撒網，捕捉著四溢的能量。

三個月期限將至。

他眉心的黑印淡去不少，臉色也恢復了血色。

經脈中混沌龍力奔騰流轉，雖未至巔峰，但已經非常凝實厚重了。

運用敖荒所授之法，他在承受痛苦的同時，主動駕馭這場體內的風暴。

焉然收劍而立，感受著淩雲身上愈發沉穩的氣息，微微頷首。

這三個月，她藉助祖地生機，冰寒本源已恢復七成，劍意更添幾分凜冽。

這日，敖巡長老來到穀中，遞來兩枚暗金色的龍鱗令牌。

“明日辰時，龍骨祭壇集合，令牌是進入秘境的憑證。”

他目光掃過淩雲。

“秘境之內，各憑本事。”

“但需謹記，奪取龍血晶固然重要，活著出來纔是根本。”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

“有些人，不會樂意看到外來者贏得資格。”

淩雲接過令牌，觸手溫潤。

“我明白。”

敖巡離去後，淩雲將一枚令牌交給焉然。

“你的狀態，進入秘境已無大礙。”

淩雲看著她。

“但裏麵情況不明，跟緊我。”

焉然收起令牌，冰眸沉靜。

“你自己當心，你的詛咒，仍是最大變數。”

次日清晨，龍骨祭壇。

祭壇由九根巨型龍骨環繞而成，中央是一片開闊場地。

此刻已聚集了數百名年輕龍族，氣息駁雜，強弱不一。

有的三五成群，低聲交談；有的獨自閉目養神。

更多的，則將目光投向了剛剛到來的淩雲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