焉然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這角落,讓藏書閣內的溫度驟降了幾分。
連那些隱藏在暗處的窺探神識,都產生了明顯的波動。
敖玉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他萬萬沒想到這個人族女子實力如此強橫,更沒想到對方真敢在龍族重地率先動手。
“好,很好!”
敖玉氣極反笑,手指指著淩雲二人。
“敢在祖地藏書閣動手,你們完了,給我一起上,拿下他們!”
“敖玉。”
一個蒼老而平靜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叫囂。
敖巡長老不知何時已站在不遠處的書架旁,拄著那根龍骨柺杖,臉上看不出喜怒。
敖玉看到敖巡,囂張氣焰頓時一窒,眼神中閃過一絲明顯的畏懼,但還是強自辯解。
“敖巡長老,您看到了,是他們先動手傷我隨從!”
敖巡沒有理會他的指控,目光先是掃過淩雲和焉然,隨後落在地上那枚被淩雲剛剛放回的、記載著影噬資訊的玉簡上。
“藏書閣是清凈之地,容不得喧嘩打鬥。”
敖巡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若要切磋印證,祖地有演武場。”
他這才將目光轉向敖玉,語氣平淡卻帶著壓力。
“你父親若是知道你又來此地生事,擾了先賢清凈,怕是不止關你三年禁閉那麼簡單了。”
敖玉臉色變了幾變,青紅交加。
他狠狠瞪了淩雲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走著瞧,終究不敢違逆長老,帶著兩個隨從,灰溜溜地快步離去。
敖巡這才踱步到淩雲麵前,彎腰拾起那枚玉簡,神識略微一掃其中的內容。
“影噬……”
他抬起眼,看向淩雲,直接問道。
“你懷疑你身上的詛咒,產生了異變?”
淩雲沒有隱瞞自己的想法。
“隻是覺得,寂滅噬天獸的手段,恐怕不會如此單一。”
敖巡將玉簡輕輕放回架子原處,沉默了片刻。
“你的謹慎沒有錯。”
“但需知,祖地也並非所有龍族都敵視外界。”
“敖玉這般心性的,終究是少數,不足為慮。”
他話鋒隨即一轉。
“化龍池的資格,需要你自己去爭取。”
“三個月後,祖地會舉行龍血祭典,年輕一輩皆有資格進入龍血秘境參與試煉。”
“最終的勝者,能獲得一次進入化龍池外圍接受洗禮的機會。”
“這是你目前唯一能憑自身實力爭取到的路徑。”
淩雲目光一凝。
龍血秘境試煉,眾多年輕龍族爭奪,勝者才能進入化龍池外圍?
還僅僅是外圍?
“我要參加。”
淩雲沒有絲毫猶豫。
敖巡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色和眉心的黑印,提醒了一句。
“你的狀態,參加試煉會很危險,秘境之中,並非隻有同族競爭。”
“我別無選擇。”
淩雲的回答很簡單。
“好。”
敖巡點了點頭。
“這三個月,你們可自由出入藏書閣。”
“若修鍊需要什麼資源,可憑此玉符去物資殿支取,都記在我賬上。”
他又取出一枚質地更佳、靈光內斂的玉符遞給淩雲。
“為何如此幫我?”
淩雲接過玉符,問得直接。
敖巡轉過身,看向藏書閣深處那些浩如煙海、承載著龍族無數年歷史的典籍,背影顯得有些蒼茫。
“龍族在這祖地,安逸得太久了。”
“筋骨需要活動,血液需要沸騰。”
“我們需要一點外來的壓力,也需要一個……能真正攪動這潭死水的鯰魚。”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
“而你,恰好兩者都是。”
說完,他不再多言,拄著柺杖,慢悠悠地消失在層層疊疊的書架陰影深處。
淩雲握緊了手中溫潤的玉符。
資源、資訊、機會,這位深不可測的長老幾乎都擺在了他的麵前。
接下來的路,能走多遠,就全看他們自己了。
焉然無聲地將古劍歸於身後劍鞘,輕聲道:“那個敖玉,不會善罷甘休。”
“正好。”
淩雲看向藏書閣之外那被龍骨山壁分割開的天空,眼神銳利。
“就拿他和他背後的人試試手,看看這祖地的水,到底有多深,多渾。”
兩人不再停留,轉身離開了藏書閣。
在他們身後,那些暗處的目光變得更多,也更複雜。
有純粹的好奇,有深沉的審視,自然也少不瞭如敖玉那般嫉恨與怨毒交織的視線。
一場小小的風波暫時平息,但更大的波瀾,已然在平靜的表象下開始醞釀。
三個月後的龍血祭典,將是淩雲能否在這古老龍族祖地站穩腳跟,乃至撬動命運之輪的第一道關鍵門檻。
養龍池的碧水映著天穹星輝。
淩雲閉目盤坐,池水沒過腰際。
絲絲縷縷的生機鑽入經脈,與盤踞在本源的寂滅之力相互剿殺。
痛苦依舊,但他眉宇間的沉鬱散去了些。
連續十餘日的煎熬,讓他初步適應了這種撕裂感。
混沌龍力在磨礪中緩慢增長,似那被反覆捶打的鐵胚,去除了些許雜質。
焉然在稍遠處演練劍法。
霜華劍劃破空氣,帶起細碎的冰晶。
她的氣息比初入祖地時沉穩了不少,鬢角那縷霜白幾乎看不見了。
養龍池的磅礴生機對她修複本源大有裨益。
平靜在午後被打破。
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毫不掩飾的張揚。
以敖玉為首,七八個年輕龍族闖進山穀。
他們衣著光鮮,額角龍鱗閃耀,神色倨傲。
敖玉今日換了一身赤金龍紋勁裝,似乎特意打扮過,他目光掃過池邊的淩雲,嘴角勾起一抹挑釁。
“喲,還在泡著呢?這破池子有什麼好泡的。”
敖玉聲音很大,打破了山穀的寧靜。
他身後的同伴發出鬨笑。
淩雲緩緩睜眼,神色平靜。
焉然收劍而立,冰眸微寒。
敖玉見淩雲不理他,自覺被輕視,邁步走到池邊,用腳尖踢了踢池水,濺起幾點水花。
“喂,外來戶。”
“上次在藏書閣,靠著女人躲過去了。”
“今天,咱們堂堂正正比劃比劃?”
他身後一個高壯龍族咧嘴一笑。
“玉哥,跟個病秧子有什麼好比的?你看他那臉色,風一吹就倒。”
淩雲從池中站起,水珠順著衣袍滾落。
他臉色依舊蒼白,但身姿挺拔。
“你想怎麼比?”
敖玉眼睛一亮,以為淩雲服軟,揚起下巴。
“簡單,接我三招,接住了,我敖玉以後見你繞道走,接不住嘛……”
他嘿嘿一笑。
“把你那混沌氣息怎麼來的,一五一十說清楚!”
他根本不信淩雲真有什麼混沌氣息,認定是某種障眼法,也或走了狗屎運得到的異寶。
淩雲看著他,點了點頭:“可以。”
焉然欲言又止,但看到淩雲的眼神,選擇了沉默。
她後退幾步,讓出空間。
敖玉沒想到淩雲答應得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興奮起來。
“好,算你有點膽色!”
他示意同伴散開,自己活動了一下手腕,骨節發出劈啪輕響。
赤金色的龍力開始在他周身匯聚,帶著灼熱的氣息。
“第一招,炎龍爪!”
敖玉低喝,右手成爪,猛地探出。
一道凝練的赤金龍形氣勁脫手而出,帶著呼嘯,直抓淩雲麵門。
這一爪聲勢不俗,顯然用了七八分力,存心要讓淩雲當場出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