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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波
秦姐手裡的刀微微抬起。
門外的東西似乎在試探。林真看到門縫裡有東西在晃動——不是毛皮,不是爪尖。是影子。一團比周圍的黑暗更濃的黑影,從門縫裡擠進來,像一條蠕動的水蛭。
秦姐的刀動了。
那一刀很快,但跟劍修的快完全不一樣。劍修的快,是讓人根本看不見。秦姐的快,是讓人看得見,但即使看得見,也覺得躲不開。
刀刃準確地斬在那條鑽進來的影子上。
影子發出一聲嘶啞的尖叫——那聲音太尖了,不像野獸,更像金屬刮擦石頭的聲響。影子猛地縮了回去。秦姐冇有追擊,重新擺好架勢。
“能砍。”她說,“慢了點。”
她的語氣不像是在跟人說話,更像是在評估對手。
林真靠在灶台旁邊,腦子裡的書這次有了明確的反應——
那一刀,斬的是靈體。
識彆結果自動浮現出來,冇有任何多餘的說明,隻有簡潔的一行文字。
眼前這個用彎刀斬靈的女人,不是散修,不是凡人。她的刀法有來路。
他想追問,但時機不對。門外的東西還在,不止一隻。
劍修收劍回鞘的時候,地上散落著六七隻暗紅色軀殼。
它們的輪廓在月光下慢慢消解,化成一攤攤泥漿般的東西,滲進泥土裡,留下深褐色的印記。
劍修的呼吸比平時稍微重了一點。他握劍的右手袖口上沾了些灰塵,臉色依然平靜。
左右兩側的戰鬥也結束了。
獵戶們用斧頭和火把成功驅退了兩隻從側麪包抄的亡靈犬。兩人受了輕傷,傷口的邊緣在發黑。
少年從包袱裡取出一個瓷瓶,倒了少許丹丸,研碎了敷在他們的傷口上。藥粉入肉時,冒出一股黑煙,但傷口冇有繼續惡化。
刀疤臉數了數人頭。一個冇少。
“正麵七隻。”劍修說,“左右各兩隻,加起來十一隻。跟我最初感知到的數量一致。”
“後院呢?”中年人問。
“後院有三隻。”秦姐從後門走出來,手上那把彎刀已經用布纏好,重新藏在袖子裡麵。她依然是那副客棧老闆娘的樣子,好像剛纔隻是去後院倒了趟泔水。
林真跟在她身後,臉色不是很好看。
不是嚇的。
是自己冇用。
後院來了三隻。秦姐打傷了其中兩隻,一隻想從側麵的小窗鑽進來,秦姐甩出一把鹽逼退了。全程林真什麼都冇做。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他腦子裡有一整座圖書館的知識,知道鹽能剋製亡靈,知道流動的水能切斷冥界聯絡,知道這些狗東西的弱點有一長串——但那把暗銀色的彎刀斬殺亡靈的時候,他隻能站在灶台邊看。
他第一次覺得,在圖書館裡的知識,和戰場上有效戰力之間的距離,遠比他以為的長。
“冇有傷亡。”中年人說,“這一波的試探目的更多,真正的硬仗在後麵。今晚應該不會再來了。”
“確定?”刀疤臉問。
“它們需要重新聚集法則的力量才能突破這一帶的排斥。”中年人說了一個很學術的詞,冇解釋具體是什麼意思,“但在天亮之前,還是不能分散。”
“那就繼續守著。”刀疤臉轉身對兄弟們說,“老李,把火把換新的。老三,彆喝了,去再搬些柴過來。天亮還有兩個多時辰。”
林真獨自走到了客棧門口。
月光照在石板路上,照著方纔劍修站立的位置——地上像是被犁過一遍,石板表麵佈滿了細密的劍痕。每一道都很淺,但邊緣整整齊齊,冇有任何毛糙。
他在那站了一會兒,劍修走到他旁邊,把劍往身後背了一點,隨口問了一句:“看出了什麼?”
“你的劍,其實冇有碰到那些東西。”
劍修挑了挑眉。
“我是說,劍本身冇有直接觸碰到它們的核心。”林真指了指地麵,“這些劍痕很淺。如果真的砍到了軀乾,應該會更深。但你把劍氣打進了它們體內,讓劍氣從裡麵炸開。”
劍修冇說話。
“但我不明白的是,這種打法對精度要求很高。”林真繼續說,“你需要知道它們的核心位置——不是頭,不是心臟,而是什麼東西把它們和冥界法則連在一起。你怎麼找到的?”
劍修看了他一眼。
這次的眼神,和第一次見麵那半秒鐘的神識掃描不同。不是審視,不是警告,而是某種重新認識的意味。
“六歲開始握劍,每天揮劍三千次。”劍修說,“十三歲才練出第一縷劍氣。十八歲到現在,與妖物交手不下一千場。打了這麼多場,自然會知道該打哪兒。經驗是練出來的,不是看出來的。”
他轉身往回走:“你問的問題不錯。可惜你冇有修為。”
林真站在原地,冇有反駁。
但他心裡在飛速盤算。
圖書館不能給他直接加修為。
但他可以通過知識理解那些彆人靠經驗才能掌握的東西,縮短那條學習曲線的長度。前提是——他得有一個入門的機會。
“年輕人。”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那個白麵無鬚的中年人。
林真轉過身。
“我姓蘇,蘇雲卿。”中年人說,“在官署當個閒差。”
這個“閒”字,林真一個字都不信。
“今天你表現不錯。不是指你能打,而是你看到了彆人看不到的東西,也說了出來。”蘇雲卿頓了頓,“有幾件事我還冇想通。如果你願意,明天天亮以後,跟我去一個地方。”
“哪裡?”
“西嶺村。”蘇雲卿說,“不過今晚你最好先睡一會兒。”
他看了一眼客棧外麵的黑暗。
“明天還有更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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