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墟鑄神碑 第七章 塵心赴險，青玄路遠

青玄宗挑選弟子的前一夜，清河村格外安靜。

乾娘特意殺了一隻雞，燉得香氣滿屋，一個勁往孫陵川碗裡夾肉：「瞧你這兩年瘦的，多吃點，養足力氣。」

王大力悶聲喝了口酒，忽然開口：「鎮上好多娃都去青玄宗碰運氣，你要是想去，就去看看，別怕花錢，家裡有。」

孫陵川握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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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冇跟家裡提過修行、冇想到乾爹早已看在眼裡。

他低下頭，輕聲道：「我就是想去……遠遠看看。」

他不敢說真話，怕王家夫婦為他擔心，更怕萬一落選，徒增失望。

王虎一拍胸脯：「我陪你去！仙門肯定可威風了，咱們開開眼也好！」

一頓晚飯吃得暖意融融，孫陵川把這份溫情默默記在心裡。

他如今這點微末修為，別的尚且做不到，唯獨能牢牢記住——誰纔是真正待他好的人。

夜深後，王家眾人都已睡熟。

孫陵川悄悄起身，抱著黑木劍匣，再次來到清河岸邊。

月色鋪在水麵，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他按照陳先生給的殘缺吐納法，凝神調息，運轉真氣。

引氣一層的修為雖淺，卻已能讓他耳清目明，周身輕快。

他一遍遍地鞏固、熟悉，不敢有絲毫鬆懈。

此去青玄宗，不是遊玩，是賭一次翻身的機會。

懷中的黑木劍匣依舊冇有任何異動，古樸、沉默、冰涼。

彷彿連這決定他前路的重要關頭，都懶得醒轉一瞬。

孫陵川並不失落。

他本就冇指望靠什麼神跡相助。

他靠的，是日復一日的隱忍，是深夜不眠的打坐，是咬牙不放棄的心性。

良久，他收功起身，望著東方隱隱泛起的魚肚白。

天，就要亮了。

他輕輕撫摸劍匣上的「孫」字，在心底一字一句道：

「孫陵川，今日起，你要自己走出去。

不管選不選得上，都不要再做任人踐踏的雜役。」

風輕輕吹過，蘆葦輕響，像是迴應。

少年轉身，腳步沉穩地走回村子。

背影單薄，卻異常挺直。

一場即將到來的仙門挑選弟子，正在前方等他。

而他藏在布衣之下的真氣、刻在骨血裡的堅韌，還有那隻始終沉默的黑木劍匣，即將一同走出清河村，踏入一個更廣闊、也更凶險的新天地。

第二日天剛亮，孫陵川便跟著王虎一同出了村。

他依舊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懷裡揣著陳先生給的殘缺吐納法，黑木劍匣被貼身藏好，外麵看不出半點異樣。

丹田內那一縷引氣一層的真氣，被他壓得死死的，整個人看上去，和普通農家少年冇有任何區別。

兩人一路跟著人流往青玄宗方向走，越靠近仙山，周遭的少年男女便越多。

有的錦衣玉食，有的揹負寶劍，有的由長輩親自護送，個個意氣風發，眼神裡滿是憧憬。

唯有孫陵川沉默地走在人群裡，不起眼，不張揚，連呼吸都放得很輕。

王虎一路好奇張望，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孫陵川卻始終目光平靜，暗中觀察著一切。

他能隱約察覺到，不少的少年身上都有真氣波動，有的比他渾厚，有的比他精純，個個根基都比他這個半路摸索的凡人強上不少。

差距，顯而易見。

可他冇有半分退縮，也冇有半分自卑。

他本就是從塵埃裡爬出來的人，能站在這裡，已經是贏了過去的自己。

青玄試路，險途同行

青玄宗坐落於青雲山脈深處，仙山雲霧繚繞，山腳卻並非坦途。

想要抵達挑選場地，需先穿過一片名為落仙坡的山林，此山看似草木蔥蘢，實則暗藏凶險，是青玄宗設下的第一道無形關卡，專篩心性浮躁、毫無防備的參選者。

人流湧入山林，起初還熙熙攘攘，越往深處走，道路越崎嶇，林間霧氣漸濃，嘈雜的喧鬨聲漸漸被詭異的寂靜取代，隻剩枝葉摩擦的聲響，聽得人心裡發慌。

王虎跟在孫陵川身邊，起初還興致勃勃東張西望，冇多久便攥緊了拳頭，聲音發緊：「陵川，這地方怎麼怪怪的，連個鳥叫都冇有。」

孫陵川眉頭微蹙，周身真氣悄然運轉，感官儘數鋪開，沉聲道：「跟緊我，別亂跑，別碰路邊的花草。」

他在客棧聽修士閒談過，落仙坡生有**草、刺藤獸，尋常凡人踏入，稍有不慎便會殞命於此，隻是多數參選者仗著些許修為，全然冇把這山林放在眼裡。

話音剛落，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驚呼。

隻見幾名富家子弟不顧勸阻，伸手去摘林間艷紅色的花朵，指尖剛觸碰花瓣，花朵瞬間化作毒粉瀰漫開來，幾人慘叫著倒地，皮膚瞬間泛起青黑，不過片刻便冇了聲息。

人群頓時大亂，眾人紛紛避讓，慌亂間推搡不斷。

王虎本就站在外側，被身旁一名修士猛地一推，腳下一滑，竟朝著一旁的懸崖邊跌去！

那懸崖下雲霧翻滾，隱約能聽見尖銳的獸吼，摔下去定然屍骨無存。

「陵川救我！」王虎嚇得臉色慘白，雙手胡亂揮舞，半個身子已經懸在了崖外，風捲著他的衣襬，下墜的力道扯得他胳膊生疼，魂都快飛了。

孫陵川想也冇想，身形驟然竄出，一把死死抓住王虎的手腕。

可王虎身形壯實，加上下墜的巨力，帶著孫陵川也一同往前傾去，半個腳掌已經踏空。

孫陵川咬牙，足底狠狠蹬在崖邊的岩石上，粗糙的石麵磨破了鞋底，硌得腳骨生疼，他顧不得這些，掌心真氣儘數爆發，硬生生將王虎往回拽。

他不過才引氣一層，真氣本就微薄，這般強行透支發力，丹田內頓時傳來針紮般的刺痛，經脈像是被硬生生扯裂，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嘴角不受控製地溢位一絲血跡，順著下頜滑落。

崖邊的岩石被力道磨得鋒利無比，他另一隻手撐在石上借力，掌心瞬間被劃開一道深口，皮肉翻卷，鮮血汩汩直流，瞬間浸透了粗布衣袖，黏膩的血跡沾在石麵上，每動一下都帶著鑽心的摩擦痛感。

「撐住！」孫陵川低吼一聲，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下頜線繃得緊緊的，拚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終於將王虎拉回了安全地帶。

王虎癱坐在地上，嚇得渾身發抖，半天說不出話，看著孫陵川流血不止的手掌，還有他嘴角的血跡，眼眶瞬間紅了：「陵川，你的手……你都出血了！」

「冇事，小傷。」孫陵川不動聲色地擦去嘴角血跡，將受傷的手藏在身後，掌心的傷口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神經，疼得他指尖微微顫抖，卻強裝鎮定，快速掃過四周，「別停留，跟著我走中間的路，千萬別再偏離。」

他不敢多做停頓，忍著掌心的劇痛，拉著驚魂未定的王虎繼續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