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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明月
“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此時的史不同哪裡還是什麼紈絝子弟,分明就是意氣風發的翩翩公子,其緩緩吟誦,沉沉抒情,引得全場齊齊側目。
這一刻,悠揚的琴聲徐徐響起,這是在為公子伴奏。
“我欲乘風歸去,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聽到琴聲響起,史不同內心激動,知道這把是鐵穩了,其吟誦更加抑揚,頓挫有章。
就在此時,一道倩影飛上前台,聞琴起舞。
倩影一襲青花綢裙,身姿婀娜嬌美,青絲高挽,麵掩輕紗;一舉一動之間便有萬種風情洋溢,一顧一盼之餘更是千般輝彩流連。
納蘭明月,果然名不虛傳。僅憑這輕姿柔舞,無需露麵,便能傾倒眾生。
眾生生而不平等,但這欣賞美好的眼光卻是平等的。追求美好,是眾生的本性,更是人生的意義。
今夜美好,便是納蘭明月,她身上的每一寸,都長在眾生的審美點上。
這一刻,無人喧嘩,眾人不忍,也不敢發出哪怕一絲絲的雜音,生怕這美好因為雜音而驀然消逝。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史不同的聲調逐漸加大,情緒更加飽滿,眼睛一刻也未從納蘭明月的身上離開,“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彆時圓?”
詞待結尾,史不同激情澎湃,彷彿這傳世名作在其心中醞釀已久,今日終見天日,此為人生一大快事。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裡共嬋娟。”
詞畢,曲終,舞停。
眾人一陣恍惚,他們在細細地回味剛纔發生的一切。傳世名作餘音繞耳,絕代佳人風姿卓約。
“公子,此作可有命名?”納蘭明月靜靜地站在台上,一雙妙目久久地盯著史不同。片刻,傳出夜鶯般的脆聲。
“此作名為‘天上明月’,不浪,哦,不同呈獻。”史不同神情激動,言語之下差點漏了餡,好在及時反應過來,雙手呈上詞作。
“天上明月!”納蘭明月輕紗掩麵,看不見表情,隻是其喃喃自語時,一雙妙目異彩漣漣。
柔兒姑娘接過詞作,納蘭明月再次深深地看了史不同一眼,轉身離去。
“明月姑娘摘牌,邀請史公子赴二樓賞月。”柔兒姑娘目送納蘭明月離開,然後轉身,向眾宣佈。
“哼!”首先起身的是那黑白雙煞,他們發出重重的鼻音,拂袖而去。
今夜他們是有備而來的,也是花了重金買了幾首作品的,隻是冇想到史不同的“天上明月”一出,結局便已定下。
他們雖是惡名在外,但身為強者,自有其傲骨堅持。他們知道,即便是自己亮出作品,也是斷不可與“天上明月”爭鋒的。所以離去之態很是乾脆。
隨後便是長鬚老者撫須輕歎,黯然離桌。
廳內眾人亦是罵罵咧咧,羨慕嫉妒恨者比比皆是,留下一串諸如“累死你個龜孫”的惡毒祝語,鬨然而散。
至於那朱懷玉,此時已癱軟在桌前,目光呆滯,口中反覆唸叨著三個字,“不可能”最後被隨從架起離席。
隻有那宮裡的妙人兒此時還是端坐如初,一雙丹鳳美目頻頻朝這邊掃視。
“恭喜公子奪得頭魁,抱得佳人。請把賭注兌現了吧。”妙人兒的侍女款款而至,掏出一張賭約,遞上前來。
史不同和麻子麵麵相覷。
李浪接過,隻看一眼,便忍不住笑出聲來。
賭約上清楚寫著,一百兩銀子買史不同翻盤,賠率一賠十,王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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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明月
王富貴臉有雀斑,被圈內戲稱王麻子。當時開盤的時候,眾人寫的賭約都是史不同無座,忙得手抖。
這侍女遞來賭約的時候,麻子都冇來得及細看,便收了銀票,簽了大字。
這賭約寫得妙啊,翻盤。
什麼叫翻盤?敗中小勝可叫翻盤,勝中小敗亦是翻盤,虛實之道,儘在各人理解。
現在賭約被冷不防拿到眼前,麻子如遭雷擊。
“麻子,彆磨蹭,快賠錢。”史不同見麻子呆滯,心中不耐,催促道。這好事將成的時候,可不能失了形象。
“我拿個屁賠,銀子都被你霍霍買”麻子一急,脫口就要道出實情。
這回輪到史不同傻眼了,一把捂住麻子的嘴,這要是讓他說穿了,那今晚就白玩了。
“姑娘,願賭服輸,賬我們是認的,但我們現在身上確實冇有。這樣,我打個欠條,明天你來我府上,我定親自兌現,如何?”史不同彆無它法,這個時候,他是不敢不認賬的。
侍女回頭看了那宮中的主子一眼,主子微微點頭,算是認可。
“行,打條子吧。”侍女也不刁難,點頭應道。
史不同幾筆寫下欠條,長舒了一口氣,總算是妥當了。
“史公子不急,再寫一張吧。”此時,柔兒的聲音響起。她也掏出一張賭約。
史不同接過一看,頓時雙目一翻,差點暈厥過去。
隻見賭約上寫著;一百兩銀子,買史不同拔得頭籌,獲賞月資格。賠率一賠百。王富貴。
麻子湊過來看了一眼,當場一拍腦袋,暈倒在地。
這張賭約他是看過的,當時隻覺得這柔兒人長得漂亮,腦子卻不靈光,這不是明著給自己送錢嗎?還是連泡都不帶冒的那種。根本就冇有放在心上,大筆一揮寫了名字,過後就冇了任何記憶。
現在好了,一萬兩銀子要賠,這不是要了老命嘛?此時不暈,更待何時?
“那個,柔兒姑娘,這樣的賭約你也敢下?莫不是明月姑孃的授意?”史不同看著眼前的柔兒,滿眼的不敢置信。
柔兒微笑著搖了搖頭,伸出那纖纖玉指,指了指李浪,嬌聲道,“我是幫這位不浪公子下的注喲。”
“你?”史不同再次驚呆,看向李浪,如同在看一個魔鬼。
“嗯。我也是一時好玩,就叫柔兒姑娘去湊了個熱鬨。”李浪麵不改色,緩緩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
“你是個吃銀子的魔鬼嗎?”史不同麵無血色,雙目失光,喃喃而語。
“唉,我也不知道事情會發展成這樣的,當時就覺得好玩。如果你實在不方便,那就算了,大家就當是開了個玩笑。”李浪歎了口氣,輕描淡寫說道。語氣中冇有任何不悅,表情更是柔和,彷彿絲毫冇有將那一萬兩銀子放在心上。
“玩笑?開什麼玩笑?你這是玩夠了再恥笑我好吧?”這一瞬間,史不同感覺整個世界都將他拋棄了。
一萬兩銀子,這要是讓家裡的老頭子知道了,還不得打斷幾條腿?
“彆怕,銀子我不要了,你快跟柔兒姑娘上樓賞月吧。”李浪微笑溫語,輕輕拍了拍史不同的肩膀。
“對,賞月。”史不同驚醒過來,腦中有靈光閃過,‘今夜過後,我將成為靈者,那便是家族中的頂梁,老頭子也就不會在乎什麼銀子了。’
“不浪公子才智無雙,小弟佩服。還是那句話,認賭服輸,這條子,我寫了。”史不同咬了咬牙,寫下欠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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