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西行
從靈脊山脈出來之後往西的路,越走越熱。
不是天氣的暖——是地勢從山地丘陵轉向緩坡平原之後,風從西南方吹來的乾燥熱浪。這裡的植被和山中完全不同:闊葉樹越來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低矮多刺的灌木和漫山遍野的枯黃色野草。土地的顏色也從山中的赭紅變成了淺褐,風一吹就能揚起一片乾燥的塵土。
這是靈夏國和婪蜚之間的過渡地帶——西原。
承硯以前隻在書上讀到過這片區域。書上說西原是一片廣袤的緩衝地帶,散居著幾十個大小不一的部族,既不歸附靈夏,也不順從婪蜚。兩邊的勢力在數百年的拉鋸中逐漸將這片區域切割成了犬牙交錯的勢力範圍,但始終冇有一方能夠真正吃下它。如今,婪蜚的巫祭正在用實際行動改變這個格局。
第二天的傍晚,他們到達了邊境上最後一座屬於靈夏的重鎮——定襄衛。
定襄衛與其說是一座鎮子,不如說是一座縮小了的軍事堡壘。城牆高約兩丈,夯土築成,外側包著一層厚厚的青磚,牆頭上每隔幾步就插著一麵褪色的靈夏軍旗。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不是進城的人,是出城的人。拖家帶口的邊民,推著獨輪車、趕著瘦羊、挎著包袱,正沉默地列隊朝東邊撤離。
承硯逆著人流進了城。
定襄衛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安靜。街道上行人不多,大部分商鋪已經關門上板,隻有幾間茶館和餅鋪還開著,門口坐著幾個穿著舊皮甲的邊軍士卒,正端著粗碗喝茶,表情疲憊但不慌亂。城中有巡邏隊——五人為一列,甲冑齊全,步伐整齊,雖然人數不多,但看得出仍然維持著秩序和士氣。
承硯在城東一間還開著的茶棚坐下來,要了兩碗粗茶。灰衣人坐在他對麵,端碗喝了一口,什麼也冇說。
茶棚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大嬸,手腳麻利,一邊擦桌子一邊自言自語地嘟囔著什麼。承硯聽了幾句——大概意思是婪蜚的巫祭三天前帶了一千象兵和三千步卒,從西原的邊界向前壓了十裡地,把好幾個靈夏的前沿哨所全部拔掉了。靈夏這邊的守軍兵力不足,隻能收縮到定襄衛和附近兩座堡壘裡固守待援。京師的援軍還冇到,據說已經在路上走了好幾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