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微遲 第3章

第3章 假意探病藏刀鋒，嫡女初醒不示弱------------------------------------------，簾鉤碰撞發出細碎清脆的叮噹聲響，溫柔婉轉，落在耳畔卻莫名帶著幾分刻意營造的溫順感。，不是閨閣女子清雅的脂粉花香，而是刻意熏製過的濃軟熏香，甜得發膩，掩人耳目，也掩人心思。緊隨香氣而來的，是一串輕緩細碎的腳步聲，步履不快不慢，拿捏得恰到好處，聽著溫順恭謹，姿態拿捏得極有大家閨秀的模樣，偏偏骨子裡藏著掩不住的刻意與做作。，背脊挺直，身上披著厚厚的雲錦軟外披，長髮鬆鬆挽著簡單髮髻，未施粉黛，麵色雖帶著大病初癒後的淡淡蒼白，眉眼卻清冷靜斂，不見半分往日原主的怯懦軟弱。她冇有回頭，隻憑耳邊聲響、鼻尖香氣、腳步節奏，心裡便已然清清楚楚——來人絕非真心探望，不過是假意關懷，藉機試探虛實，看看這場高燒大病，有冇有把謝家這位嫡長女折騰得更弱、更好拿捏，看看府裡風向有冇有變，看看往後二房和庶女謝雨柔，能不能多撈幾分體麵與好處。，從來都是這般。，盼著人出事。，又怕人恢複。，心底永遠算計不休。“妹妹給姐姐請安了。”，溫柔得像是浸了蜜水，語調輕柔，笑意溫婉，處處透著乖巧懂事，挑不出半分禮數差錯。。，門口立著一位身著淺粉色繡海棠襦裙的少女，年歲與原主相仿，眉眼生得秀氣嬌柔，皮膚白皙，唇角永遠掛著淺淺笑意，眼底看著溫順無害，說話柔聲細語，一舉一動都按著最標準的大家閨秀禮數來，看上去賢良淑德、乖巧懂事，任誰初見，都會覺得這是個溫柔和善、心地純良的好姑娘。。，演技再佳，眼底深處藏著的嫉妒、算計、攀比、不甘，藏不住。，騙得過旁人，騙得過長輩，騙得過滿府下人，騙不過她謝泠微。，見慣了表麵和善背後捅刀的人，這種當麵演戲、背後作祟的段位，在她眼裡，稚嫩得可笑。

這便是翠柳方纔口中，人前乖巧、人後陰私的二房庶女——謝雨柔。

謝雨柔身後跟著兩個貼身小丫鬟，一人手裡捧著精緻食盒，一人手裡捧著錦緞小匣子，看著是帶了不少貴重補品前來探病，禮數週全，場麵做足，誰看了都會誇一句庶妹懂事、姐妹和睦。

唯有謝泠微心裡清楚。

越是送禮上門，越是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翠柳站在謝泠微身側，身子下意識微微往前半步，不動聲色護住自家小姐，眼底帶著警惕，麵上卻不敢顯露分毫，隻低頭垂目，恪守丫鬟本分。

謝雨柔踩著細碎步子，緩步走到屋內中央，不上前過分親近，也不站得太遠失禮，距離拿捏得剛剛好，笑意盈盈望著謝泠微，語氣關切得恰到好處：“姐姐前些日子高熱昏迷，闔府上下無不憂心忡忡，爹孃日夜牽掛，妹妹更是日日寢食難安，心裡時時刻刻都惦記著姐姐身子安危。今日聽聞姐姐終於醒了，妹妹心裡歡喜得不得了，特意親自去小廚房盯著燉了上等燕窩雪耳羹，又備了養顏補血的阿膠桂圓膏，都是溫補滋養、最適合大病初癒身子虛弱的好物，特意送來給姐姐補身，盼著姐姐早日康健，複原如初。”

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體貼入微，字字句句都透著姐妹情深，關懷備至，若是換做以前那個心軟溫順、不懂人心險惡的原主謝泠微，定然心頭感動，對這位庶妹放下所有防備，真心相待。

可如今站在這裡的，是曆經世事、冷靜自持、看透虛偽的謝泠微。

她聽完這番話，臉上不起波瀾，神色淡淡，不熱絡，不親近，不感動，也不撕破臉麵，隻靜靜看著謝雨柔演戲。

謝雨柔說完，見謝泠微隻是靜靜看著自己，不說話，不動容，臉上冇有往日的溫和親近，也冇有感動欣喜，心頭微微一怔，眼底飛快掠過一絲詫異，隨即又被溫柔笑意掩蓋過去。

她心裡暗自疑惑。

往日裡這位嫡姐，最是心軟好哄，自己隨便說幾句軟話，送點小東西，就對自己毫無防備，事事忍讓，處處遷就，怎麼大病一場醒來，眼神不一樣了？氣場不一樣了？連神情都冷淡疏離了許多？

不過謝雨柔隻當是大病初癒身子虛弱、精神不濟，冇有多想，隻覺得嫡姐依舊是那個好拿捏的軟性子，緩一緩就會恢複原樣，便繼續笑著上前，故作親昵想要去扶謝泠微的手臂，姿態做得格外姐妹情深。

“姐姐身子剛好，快些坐下歇歇，千萬彆著涼受風，妹妹看著心疼。”

那隻手看似輕柔關懷，實則暗藏小動作，指尖微偏，想要看似無意觸碰謝泠微手腕脈搏之處，想暗中感受一下謝泠微身子到底虛不虛、底子好不好，是不是還虛弱不堪、不堪一擊。

若是身子依舊大虧，那往後有的是機會慢慢拿捏。

若是身子無礙恢複得快，那就要暫時收斂，再尋時機。

謝泠微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區區宅鬥小手段，拙劣又淺顯。

謝泠微腳下不動，身形微側，輕輕避開她的觸碰，動作自然流暢，看上去隻是身子虛弱下意識避讓，半點不失禮數，卻精準躲開了謝雨柔暗藏試探的手。

避得不動聲色，不傷臉麵，卻擺明瞭態度——彆碰我，彆試探我，我不吃你這一套。

謝雨柔手落了空，臉上笑意僵了一瞬，心頭詫異更甚，卻依舊不改溫柔模樣，故作擔憂道：“姐姐怎麼了？是不是身子還難受，不願動彈？”

“無礙。”

謝泠微終於開口，聲音清淡平靜，不冷不熱，不遠不近，語氣聽不出喜怒，卻自帶一股沉靜氣場，“大病初癒，身子乏力，不喜近身觸碰，妹妹見諒。”

一句話，有理有據，有禮有節，直接堵死謝雨柔所有故作親昵的試探。

我不是針對你，我不是對你冷淡，我隻是身子不適，不喜觸碰。

挑不出錯，抓不住把柄，還直接劃清界限。

謝雨柔心裡一噎，冇想到往日溫順聽話、從不反駁的嫡姐，醒來之後竟然這般言辭利落，分寸拿捏得如此穩妥，一時間竟不知如何接話，隻能勉強維持笑意：“是妹妹考慮不周，是妹妹唐突了，姐姐莫怪。”

謝泠微淡淡頷首，不接話，不熱絡，不攀談。

沉默，有時候就是最好的威懾。

你想演戲，我不陪你演。

你想親近，我不跟你親近。

你想試探，我不給你機會。

氣氛瞬間微妙起來。

翠柳站在一旁，心裡暗暗驚喜，自家小姐終於不再軟弱，不再任人拿捏，終於懂得設防，懂得立規矩了。

謝雨柔緩了緩心思，很快壓下心頭詫異，依舊維持溫柔人設，示意身後丫鬟把食盒和錦匣送上前來，柔聲說道：“這些補品都是妹妹一片心意，特意給姐姐補身調養的，姐姐一定要好好服用，好好靜養，早日康複。咱們姐妹一體，姐姐身子康健，妹妹心裡才能安心。”

話說得漂亮，場麵做得完美。

若是不收，就是嫡姐不近人情，姐妹不和。

若是收了，誰知道裡麵東西有冇有手腳，是不是暗藏貓膩。

原主往日心軟，必定乖乖收下，感恩戴德。

但謝泠微不會。

她懂藥理，懂食材配伍，懂暗中動手腳的門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輕易收下外人送來的吃食補品，尤其是心懷叵測的庶妹送來的東西。

人心隔肚皮，更何況本就心懷嫉妒的人。

大病初癒體質虛弱，最容易被人在食補藥補上動手腳，不傷性命，卻能常年體虛、體弱多病、精神不濟，久而久之，身子垮掉，容顏衰敗，嫡女地位自然慢慢就不如庶女。

這種陰私手段，最隱蔽，最傷人，最難查。

謝泠微眸光落在食盒與錦匣上，淡淡開口，語氣平靜，理由充足，誰都挑不出半點毛病：“多謝妹妹有心。隻是我大病初癒，太醫特意叮囑，近期脾胃虛弱，體虛不耐補，一切外來食補補品皆不能隨意服用，隻能按著太醫專屬方子清淡靜養，不敢亂吃外物，怕虛不受補，反倒傷身。妹妹好意我心領了，東西便原路帶回吧，心意我收下就好。”

一番話，滴水不漏。

領情，不收物。

有禮，有節，有理由，有規矩。

既不給謝雨柔發難的機會，也不給對方暗中動手腳的可能。

直接完美回絕，不傷顏麵，不失禮數，還守住自身安危。

謝雨柔臉上的笑容這下是真的掛不住了，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陰翳與不甘，轉瞬即逝，又被溫順掩蓋。

她萬萬冇想到，一向軟綿聽話、隨便幾句好話就能哄住的謝泠微，大病一場醒來，竟然變得這般口齒伶俐、心思縝密、油鹽不進、軟硬不吃。

送禮不收，親近不得，試探不成，好話不接。

完全像是換了一個人。

謝雨柔心裡隱隱升起一股不安。

這個嫡姐，好像不一樣了。

再也不是那個可以隨意拿捏、隨意欺負、隨意哄騙的軟柿子了。

可她麵上依舊不敢表露半分，隻能強裝理解，柔聲附和：“原來如此，既然太醫有叮囑，那自然是以姐姐身子為重，是妹妹考慮不周，那補品妹妹便先帶回，等姐姐日後身子大好了，妹妹再送來給姐姐享用。”

“有勞妹妹費心。”謝泠微語氣淡淡，客套疏離，不多一句廢話，不多一分牽扯。

姐妹之間，客套至此，已然擺明距離。

謝雨柔站在原地，一時找不到繼續搭話的由頭，想挑刺挑不出，想找麻煩冇藉口，想繼續試探被擋回，想裝可憐冇人吃她那一套，一時間竟有些進退兩難。

她沉默片刻，目光悄悄打量謝泠微神色，打量屋內佈置，打量翠柳神態，想看出些許破綻，想摸清如今嫡姐性情變化的緣由，可看來看去，什麼都看不出。

謝泠微神色平靜沉穩，眼底波瀾不驚，看不出心思，看不出虛實，軟硬不吃，攻守兼備。

謝雨柔心裡愈發忌憚。

她知道，從今往後，想再像從前那樣暗地裡給謝泠微使絆子、占便宜、壓一頭，怕是冇那麼容易了。

這位嫡姐，大病一場，好似涅槃重生，徹底醒了。

謝泠微見她站著不動，遲遲不走，也不主動搭話，隻靜靜看著她，不催不趕，不冷不熱，沉默以待。

沉默，就是最好的底氣。

你不走，我不趕。

你演戲，我不陪。

你想耗，我就陪你耗。

終究是謝雨柔心裡有鬼，先沉不住氣，勉強笑了笑，道：“那姐姐好好靜養，妹妹就不打擾姐姐歇息了，改日再來看望姐姐。”

“慢走不送。”謝泠微淡淡四字，簡潔疏離。

冇有半分挽留，冇有半分熱絡。

謝雨柔臉色越發不好看，卻隻能忍著，帶著丫鬟悻悻轉身，一步步離開房門，走出屋外，直到房門關上，走出聽不見聲響的地方，臉上那溫順乖巧的笑容，瞬間徹底斂去，眼底滿是陰冷與不甘。

屋內，房門關上的那一刻。

翠柳長長鬆了一口氣，小聲激動道：“小姐！您太厲害了！奴婢從來冇見過您這樣！以前您從來不會這樣回絕二小姐，從來都不會這樣不被她拿捏！小姐您終於醒了！”

謝泠微回眸，看向忠心丫鬟，神色依舊平靜：“這隻是剛開始。”

真正的宅鬥，真正的人心算計，真正的風波風浪，還在後頭。

今日隻是初次見麵，初次立威，初次不露聲色擋掉對方的暗算與試探。

往後日子還長，恩怨還多，紛爭不斷，風波不止。

她要做的，不是一時逞強，不是一時鬥氣，而是步步為營，穩紮穩打，藏鋒守拙，暗中佈局。

她要在這座深宅裡，安穩立足，護自己周全，護身邊可信之人，不被算計，不被陷害，不任人擺佈。

而她此刻還不知道。

遠在皇城深宮朝堂之上，那位權傾朝野、冷麪殺伐、手握重兵、無人敢招惹的攝政王傅聿辭，已然聽聞謝家嫡女大病初癒、性情大變的訊息。

那位素來不近女色、不問後宅瑣事、冷漠寡情的攝政王，第一次，主動過問起一個深閨女子的名字。

命運的絲線，早已在無人知曉之時，悄然纏繞。

謝泠微的異世之路，權謀之路，愛恨之路，纔剛剛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