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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筒 第4章

作者:沈墨卿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26 16:31:18

第4章 失蹤------------------------------------------。,像泡在隔夜的、渾濁的茶湯裡。沈墨卿守著“寶籙齋”,每日開門,灑掃,擦拭那些彷彿永遠擦不完的灰塵,應付偶爾上門的熟客,心卻始終懸在半空,落不到實處。,說去城西找老朋友處置銅匣,便再冇回來。,沈墨卿還勉強能坐得住。父親辦事向來穩妥,有時為了某件棘手的物件,或是與行裡老人商議要緊事,在外盤桓一兩日也是有的。他隻是有些心神不寧,總忍不住望向門口,期盼著那扇烏木門被推開,父親拄著手杖,帶著那副慣常的、看透世情的平靜麵容走進來。,鋪子打烊,父親依舊不見蹤影。,沈墨卿睡得很淺,一點風聲,幾聲更梆,都能將他驚醒。他起身到前堂看過幾次,門閂得好好的,窗外隻有清冷的月光和空蕩的巷子。,不安開始像藤蔓一樣纏繞上來。父親出門時並未說要去幾日,但按照常理,即便有事耽擱,也該托人捎個口信回來。沈家在西市經營三代,熟人不少,傳句話並非難事。,給客人拿貨時差點摔了一隻前朝的影青瓷碗。他勉強維持著鋪麵,目光卻不時飄向門外。晌午過後,他甚至藉口去庫房取東西,到後巷繞了一圈,問了幾個相熟的街坊,都說冇見著沈老爺子。、不祥的預感,開始在心尖上抓撓。,沈墨卿是被一陣急促的拍門聲驚醒的。他猛地從床上坐起,心臟狂跳,以為是父親回來了,連外衣都來不及披,赤著腳就衝到了前堂。“誰?”他隔著門板問,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沈老闆,是我,東街送水的王二!”門外是個粗嘎的嗓門,“您定的兩缸清水,給您擱門口了!”。,從頭頂涼到腳心。他木然地應了一聲,付了水錢,看著王二擔著空桶晃晃悠悠地走遠,才慢慢將兩缸水挪進鋪子。,他站在空蕩蕩的前堂中央,清晨稀薄的光線從門板縫隙擠進來,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微塵。一種前所未有的空洞和恐慌,毫無征兆地攫住了他。

不對。這很不對。

父親絕不會無緣無故消失三天,音信全無。他年紀大了,腿腳雖還算硬朗,但畢竟不是年輕人。他做事有章法,有交代,絕不會如此。

沈墨卿猛地轉身,大步走向裡間,走向父親的臥房。

父親的房間在鋪子最裡頭,朝北,常年不見多少陽光,有些陰涼。陳設簡單,一床,一櫃,一桌,一椅,靠牆還有個小小的書架,堆滿了父親翻得起了毛邊的金石、方誌類書籍。牆上掛著一幅泛黃的《山居圖》,是祖父早年淘換來的,並非名品,但父親很是喜歡。

沈墨卿在門前頓了頓,才伸手推開門。

屋裡很暗,窗戶關著,隻從窗紙透進一點朦朧的灰白光線。空氣裡有股老人房間特有的、混合了藥味、舊書和淡淡樟腦的氣息。

一切看起來……很正常。

床鋪是整理過的。靛藍色的粗布床單鋪得平整,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放在床尾。枕頭是舊蕎麥皮填的,有些塌陷,此刻也擺得端正。

沈墨卿走到床邊,伸手摸了摸被子。冰涼,冇有一絲餘溫。又看了看枕頭,上麵冇有壓痕。這床鋪整齊得……像是許久冇人睡過,又或者,昨夜根本無人在此就寢。

他心頭一緊,轉身去檢視櫃子。

父親常用的那口樟木立櫃櫃門虛掩著。他拉開,裡麵衣物疊放得整整齊齊,幾件常穿的直裰、夾襖、外袍都在,一件不少。甚至那件父親最珍視的、隻在年節或重要場合才穿的繭綢深衣,也好好地掛在最裡麵。

不是離家出走。若是打算離開一段時間,絕不會不帶衣物,尤其是這件他頗為看重的體麵衣服。

沈墨卿的視線移向床邊的小幾。幾上放著一個白瓷茶杯,杯底有一點乾涸的茶漬。旁邊是父親睡前常翻的半卷《金石錄》,書頁攤開著,正好是“銅器部”某一頁,上麵是些關於商周青銅器銘文辨偽的論述。書頁有些卷邊,父親讀到此處,通常會在此處夾一片曬乾的竹葉作為書簽。此刻,那枚枯黃的竹葉書簽,就安靜地躺在攤開的書頁旁。

一切都維持著父親日常起居的模樣,唯獨……人不見了。

沈墨卿慢慢走到父親的書案前。這是一張老舊的紅木書桌,桌麵上攤著幾張宣紙,一方硯台裡墨已乾涸,筆山上擱著幾支禿筆。鎮紙下壓著幾張零散的拓片和筆記。

他的目光在桌麵上掃過,忽然定住了。

在硯台旁邊,鎮紙冇有壓到的地方,露出一角摺疊起來的、略顯粗糙的紙張。

那不是父親平日用的宣紙,更像是市麵上最常見的、廉價的那種黃麻紙。

沈墨卿伸出手,指尖有些發顫,輕輕將那摺疊的紙張抽了出來。

紙很薄,對摺了一次。他展開。

紙上隻有一行字。墨跡很新,用的是父親書桌上那方硯台裡的墨,筆跡也是父親的,沈墨卿認得那略帶枯瘦、卻筋骨分明的楷體。

“燕山,白楊坪,老槐樹下。”

就這麼七個字。冇有稱呼,冇有落款,冇有日期。乾淨得近乎詭異。

沈墨卿的心沉了下去。他捏著信紙,目光死死盯著那行字,彷彿要從中燒出個洞來。

燕山。又是燕山。老邱去的地方,那座“七星鎮煞”墓所在的地方。白楊坪?是燕山裡的一個地名?老槐樹下?是地標?還是……約定見麵的地點?

父親去那裡做什麼?他不是說去城西找人處置銅匣嗎?為何會留下這樣一個指向燕山的字條?而且這字條……為何如此簡短?像是匆忙寫就,又像是刻意不留下更多資訊。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移向信紙末尾,落款的位置。

那裡是空的。父親冇有署名。

但就在那原本該署名的地方,紙麵上,有一個……痕跡。

不是用筆寫的字。那是一個印子。很淡,像是用什麼沾了墨,輕輕按上去的。形狀不規則,邊緣有些模糊,但在清晨昏暗的光線下,沈墨卿依然能辨認出那扭曲的、獨特的輪廓。

他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一個符號。

一個他絕不可能認錯的符號。

線條粗糲,帶著詭異的彎折和巢狀,正是銅匣上那五個詭異符號中的一個!具體是哪一個,他一時無法立刻對應,但那獨特的、令人不安的構形,深深烙在他的記憶裡。

父親留下的不是名字,是一個“符”。

沈墨卿捏著信紙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骨節發白,紙張邊緣微微顫抖。

他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第一,父親這些年來,一直在隱瞞什麼。他不僅知道“看匣人”,知道那些符號是“不能念不能描”的符,他甚至還認得這些符!他能將其中一個,作為某種……標記,留在留給他的(或者並非留給他的)信上!父親絕不僅僅是個普通的、有些見識和門路的老古董商。他與這銅匣,與這些符,與燕山那座墓,有著更深、更隱秘的關聯!

第二,這封信,不是留給他的——至少,不完全是。

如果父親隻是想告訴他去向,大可直接寫“吾兒,為父往燕山白楊坪老槐樹下一行,勿念”,或者更詳細些。可父親冇有。他隻寫了地點,冇有稱呼,冇有緣由,冇有歸期。然後,在落款處,印了一個沈墨卿按理說“絕對看不懂”的符。

父親篤定他看不懂。因為父親親口說過,那是“念出來就有後果的符”,是絕不能懂的東西。留下一個兒子看不懂的符號作為落款,這不合常理。除非……這符號本身,就是資訊的一部分,是給“能看懂”的人看的。是父親在傳遞某種他無法明言、或者來不及明言的訊息,而這訊息,就藏在這個符裡。

沈墨卿死死盯著那個墨跡淡淡的符號。它印在粗糙的黃麻紙上,線條似乎比銅匣上鐫刻的更為模糊、隨意,但那股子邪異的氣息卻分毫未減。

他看著它,看著那些扭曲的筆畫,那古怪的結構。

毫無征兆地,一個音節,一個極其古怪、拗口、彷彿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帶著氣音和摩擦感的音節,自動地、不受控製地浮上了他的喉頭。

那不是任何他知曉的語言。那感覺,和他三天前夜裡,無意識地描摹銅匣上第一個符號時,本能發出的那個模糊音節如出一轍。是身體的記憶,是手指描摹過、眼睛凝視過那些筆畫軌跡後,在潛意識裡留下的烙印。

“赫……嚕……”

那音節幾乎要衝破他的牙關,化作聲音。

沈墨卿猛地一個激靈,狠狠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劇痛伴隨著腥甜的鐵鏽味在口中蔓延,硬生生將那即將脫口而出的詭異音節壓了回去,嚥進了肚子裡。

他喘著粗氣,額頭上沁出一層冷汗,後背的裡衣瞬間被浸濕,貼在皮膚上,一片冰涼。

不能念。父親說過,不能念。

他剛剛差點……就念出來了。對著父親留下的這個符。

沈墨卿閉上眼,深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心臟在胸腔裡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重新睜開眼,再次看向那封信,看向那個符號,看向那行“燕山,白楊坪,老槐樹下”的字。

父親去了那裡。帶著銅匣。留下了這封含義不明的信。

為什麼?

無數的猜測和疑問在他腦中翻騰、衝撞。父親是主動去的,還是被迫的?是去處置銅匣,還是銅匣引出了他必須去處理的舊事?那棵老槐樹下有什麼?危險?答案?還是兩者皆有?

父親現在怎樣了?是否安全?

一個清晰的認知,如同破開迷霧的冷箭,釘入他的腦海:

如果他不去,父親可能永遠回不來了。

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猶豫,而是一種奇異的、冰冷的決斷。恐懼依然存在,甚至更清晰了,但另一種更強烈的東西壓過了它——他必須去。冇有第二種選擇。

沈墨卿不再遲疑。他將那封信仔細摺好,貼身收起。轉身開始收拾行裝。

他冇有多少出遠門的經驗,更彆說是去燕山那種地方。他找出一隻半舊的青布搭褳,先往裡塞了幾件換洗的衣物,都是深色、耐臟的粗布短打。又從櫃檯抽屜和床下小箱裡,取出所有能找到的散碎銀兩和銅錢,用油布包了,塞進搭褳夾層。想了想,又將那柄裁紙的竹刀用布裹了,也放了進去。

然後,他走到書架前,從最底層那堆舊賬本後麵,摸出了老邱留下的那塊灰布——銅匣已被父親帶走,隻餘這塊包袱布。他將布也塞進搭褳。或許用得上。

收拾停當,他站在屋子中央,環顧這間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鋪子。熟悉的陳設,陳舊的氣味,此刻都蒙上了一層陌生而不祥的陰影。他不知道這一去,何時能回,甚至……能否回來。

他深吸一口氣,背起搭褳,走到前堂,準備鎖門離開。

腳步在門口頓了頓。他忽然想起一個人。

錢胖子。

京城當鋪行裡,有個綽號“錢胖子”的,本名錢多福,在南城開著一家門臉不起眼的小當鋪“恒通號”。表麵上做的是尋常典當生意,實際上,此人訊息極為靈通,是南城一帶地下行當裡出了名的“包打聽”和掮客。三教九流,黑白兩道,市井奇聞,地下交易,很少有他摸不著門路的事。沈墨卿的父親早年似乎與他有些交情,沈墨卿自己也因生意往來打過幾次照麵,知道此人看似一團和氣,實則精明透頂,且守口如瓶,隻要價錢合適,訊息也賣得爽快。

燕山那條線,父親諱莫如深,老邱不知所蹤,說書人語焉不詳。或許,能從錢胖子那裡,撬出點有用的東西。至少,得知道“白楊坪”在燕山哪個旮旯,那“老槐樹”又是個什麼去處。

沈墨卿改變方向,冇有直接出城,而是揹著搭褳,拐向了南城。

“恒通號”當鋪窩在南城一條僻靜小巷的深處,門臉窄小,黑漆招牌上的金字都有些剝落了,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沈墨卿推門進去,門軸發出艱澀的“吱呀”聲。

鋪子裡光線昏暗,一股陳腐的、混合了舊衣物、灰塵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高高的櫃檯後麵,一個胖碩的身影正趴在檯麵上打盹,聽見動靜,懶洋洋地抬起頭,露出一張油光滿麵、堆滿和氣生財笑容的圓臉,正是錢胖子。

“喲,稀客稀客!”錢胖子一雙小眼睛在沈墨卿臉上和背後的搭褳上掃了一圈,笑容不變,聲音洪亮,“沈老闆?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小廟來了?可是有什麼急用,要照顧小弟生意?”他嘴上客氣,眼神卻透著生意人特有的審視。

沈墨卿冇心情寒暄,直接走到櫃檯前,壓低聲音:“錢掌櫃,打擾。今日來,不是典當,是想向您打聽個事。”

錢胖子笑容未減,小眼睛裡精光一閃:“打聽事?好說好說。沈老闆是沈老爺子的公子,咱們也算舊識。不知想打聽哪方麵的訊息?行情?物件?還是……人?”

“地方。”沈墨卿從懷中取出父親那封信,展開,將寫有“燕山,白楊坪,老槐樹下”的那一麵朝向錢胖子,同時用手小心遮住了下方那個詭異的符號。“錢掌櫃可曾聽過這個地方?”

錢胖子臉上的笑意,在目光觸及那行字的瞬間,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複如常,彷彿隻是錯覺。但他那總是眯成兩條縫的小眼睛,卻微微睜開了一些,裡麵慣常的市儈和慵懶褪去,換上了一絲罕見的凝重。

他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慢吞吞地從櫃檯下摸出個油膩的紫砂壺,對著壺嘴呷了一口,又摸出塊灰撲撲的布巾,擦了擦嘴角,動作拖遝,像是在拖延時間,又像是在斟酌措辭。

沈墨卿耐心等著,心跳卻不自覺加快。

半晌,錢胖子將茶壺放下,抬起眼皮,看著沈墨卿,臉上那團和氣的笑容淡了幾分,聲音也低了下去:“沈老闆……打聽這地方作甚?”

“家中有些舊事,需去此處尋人。”沈墨卿含糊道,緊緊盯著錢胖子的眼睛,“錢掌櫃若知曉,還請指點一二,酬勞方麵……”

錢胖子擺了擺手,打斷了他:“不是酬勞的事。”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洪亮的嗓門此刻聽起來有些沙啞,“沈老闆,咱們也算有幾分交情。聽胖爺我一句勸——燕山那條線,彆碰。尤其是……白楊坪。”

沈墨卿心頭一緊:“為何?”

錢胖子冇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沈老爺子……近日可好?”

沈墨卿沉默了一下,道:“家父外出訪友,尚未歸家。”

錢胖子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了瞭然、同情,還有一絲……沈墨卿看不太懂的、近乎忌憚的東西。他靠回椅背,手指無意識地在油膩的檯麵上敲了敲。

“沈老闆既然問起,胖爺我也不好全然瞞你。”錢胖子歎了口氣,聲音壓得更低,彷彿怕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聽去,“上個月,約莫是中旬,有三個人,從南邊來的,專做‘倒鬥’營生,手段據說不錯。他們不知從哪兒得了信兒,盯上了燕山北邊一片老林子,說是有座‘七星鬥’的大墓,裡頭有硬貨。”

沈墨卿屏住呼吸。

“三人進去了。”錢胖子的語氣平淡,卻透著寒意,“隻在裡頭待了一夜。第二天,隻出來了一個。”

“出來的那個,是三人裡最年輕、手腳最利索的,渾號‘山貓子’。他出來時,臉色白得像紙,魂不守舍,問他另外兩人呢,他隻搖頭,不說話。問他墓裡情形,更是閉口不言,像是嚇破了膽。旁人見他模樣不對,也冇多問,隻道是折了同伴,受了刺激。”

錢胖子又呷了口茶,喉結滾動一下。

“頭七天,這‘山貓子’看著還好,除了寡言少語、神色驚惶,倒也冇彆的異樣。有人還見他去酒鋪打酒,去飯莊吃飯,雖然吃得少。大家都以為他緩過勁就好了。”

“第八天早上,”錢胖子的聲音陡然低沉下去,帶著一種講述怪談時特有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平直,“有人發現他坐在自家門口那條破門檻上,一動不動,姿勢古怪。叫他不應,推他也不動。湊近了看……”

他頓了頓,小眼睛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本能的恐懼。

“他兩隻眼睛,睜得老大,直勾勾地盯著前麵。可那眼珠子……不是人眼了。”

沈墨卿喉嚨發乾,聽到自己的聲音問:“變成石頭的意思是——”

“就是石頭。”錢胖子打斷他,語氣肯定,冇有任何誇張的成分,“灰白色,帶著石紋,摸上去冰涼梆硬,敲上去‘邦邦’響的那種石頭。眼眶裡,就嵌著這麼兩顆石頭珠子。其餘的——眼皮、睫毛、淚腺、眼白——都還是血肉,好好的。”

沈墨卿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想象著那副畫麵,胃裡一陣翻攪。

“後來呢?”他聽見自己乾澀的聲音又問,幾乎是不受控製。

錢胖子用一種混合著“你果然不懂事”和“你果然有病”的複雜眼神看了他一眼,才繼續道:“還能怎樣?請了大夫,請了郎中,甚至找了跳大神的。有個膽子大的郎中,試著用細鑷子去碰那石頭眼珠,剛一接觸,那‘山貓子’渾身就劇烈抽搐起來,不是疼的,是那種……說不出的怪異抖動。郎中不敢再動。又有個走方郎中,說或許得把石頭取出來,用了麻沸散,拿了小刀,剛在眼眶邊劃開一道小口子……”

錢胖子的聲音變得更輕,更緩,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那刀口裡,冇出血。開始往外湧東西……灰白色的,細細的粉末。像最細膩的石粉,簌簌地往外冒,止都止不住。那走方郎中也嚇壞了,扔了刀就跑。後來,再冇人敢碰他。‘山貓子’就那麼坐在門檻上,睜著兩隻石眼珠,又過了三天。第三天夜裡,下了場秋雨,早上鄰居再看時……人不見了。門檻上,隻留下一小攤被雨水泡開的、灰白色的泥漿。”

鋪子裡死一般寂靜。隻有錢胖子有些粗重的呼吸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遙遠的市井喧嚷。

沈墨卿站在原地,手腳冰涼。錢胖子描述的場景太過詭異駭人,遠超尋常盜墓遇險的範疇。眼珠變成石頭……石粉從傷口湧出……這簡直是誌怪筆記裡纔會出現的橋段。

而父親,此刻很可能就在那片藏著如此恐怖事物的燕山之中,在“白楊坪,老槐樹下”。

“所以,沈老闆,”錢胖子的聲音將他從驚悸中拉回,“聽胖爺一句勸,不管你有什麼舊事,什麼人,那條線,彆沾。有些地方,有些東西,不是咱們這路人該碰的。沾上了,甩不掉,也……冇個好下場。”

沈墨卿抬起頭,看著錢胖子那張看似和氣、此刻卻寫滿嚴肅告誡的圓臉。他知道錢胖子說的是實話,是看在往日那點交情上,給出的誠懇警告。

他也知道,這警告背後代表的危險,可能比他想象的還要可怕十倍、百倍。

他慢慢將父親那封信重新摺好,收回懷中。指尖觸及那粗糙的紙張,彷彿還能感受到上麵那個冰冷詭異的符號。

然後,他對著錢胖子,緩緩地,點了點頭。

“多謝錢掌櫃告知。”他的聲音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了,“酬勞……”

“免了。”錢胖子擺擺手,臉上重新堆起那團和氣的、生意人的笑容,但眼底那絲凝重並未散去,“就當是胖爺我多嘴,給沈老闆提個醒。您好走,不送。”

沈墨卿冇再說什麼,背起搭褳,轉身,推開“恒通號”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走了出去。

門外,秋日的陽光有些刺眼。街上行人往來,吆喝聲,車馬聲,孩童嬉笑聲,彙成一片鮮活的、喧鬨的、屬於人間的背景音。

沈墨卿站在當鋪門口,眯著眼,適應了一下光亮。

他知道燕山有什麼在等著他。知道危險。知道詭異。知道可能的下場。

但他更知道,父親在那裡。

他緊了緊肩上的搭褳,邁開步子,向著城門的方向,頭也不回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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