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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堂有喜?我送他們棺槨當婚房 第2章 2

作者:默者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3-31 15:09:45

第2章 2

5.

父親寵妾滅妻,縱容妾室逼死我母親。

宋瑾明,他寵愛的庶子,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而我這個嫡長子,不過是將軍府裡一個體麵的擺設。

如今,父親戰死沙場,陛下追封厚葬。

他最疼愛的兒子和他親自挑選的兒媳,那個我曾以為能彼此托付終身,卻在新婚夜便冷落我,轉頭與我庶弟私通的安國公嫡女、誥命夫人趙如棠。

正一絲不卦地躺在他的棺槨裡。

陪葬。

多完美的結局。

送葬隊伍蜿蜒前行,離皇陵越近,我的脊背挺得越直。

身後,趙從謙臉色鐵青地跟著,幾次腳步踉蹌,被隨從攙扶。

這位安國公此刻想必心如刀絞,他親手釘下了那七根鎮魂釘,親手將自己的嫡女送進了墳墓。

不,不止嫡女。

還有宋瑾明,他默許甚至縱容的、女兒私通的將軍府二公子。

“停靈——”

司儀高亢的嗓音劃破皇陵肅穆的空氣。

巍峨陵墓入口已經開啟,石階蜿蜒向下,兩側石雕鎮墓獸怒目而視。

按禮製,陛下特許葬入皇陵陪葬區已是天恩,棺槨需由親人親自護送入墓室,完成最後安放。

我緩步上前,與趙從謙並肩而立。

“嶽丈,”我輕聲開口。

聲音沙啞卻清晰,“請您與我一同送父親最後一程。”

趙從謙猛地抬頭,眼中有血絲纏繞,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隻是僵硬地點頭。

杠夫們小心地將棺槨抬下石階,我和趙從謙跟在後麵。

墓道幽深,壁上長明燈搖曳,將人影拉得扭曲怪異。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與石料特有的陰冷氣息。

墓室已經準備妥當,漢白玉棺床靜靜等待。

棺槨落定時,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我敏銳地注意到,趙從謙的肩膀顫抖了一下。

“請諸位退至墓室外。”

我轉向杠夫與隨行官員,“瑾年與嶽丈,需與父親獨處片刻,作最後辭彆。”

眾人依言退出,腳步聲在墓道中漸行漸遠。

墓室裡隻剩下我、趙從謙,和那具黑沉棺槨。

長明燈的光在棺木表麵跳躍。

七根烏沉鎮魂釘在光線下泛著冰冷光澤,正中那根最長,貫穿棺蓋,釘死了所有生機。

“你......”趙從謙終於開口,聲音嘶啞如破鑼,“你早就知道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我緩緩轉身,直視這位一朝國公。

他年過五旬,鬢角已霜,此刻眼中再無朝堂上的威嚴,隻剩下一個父親瀕臨崩潰的絕望。

“知道什麼?”

我輕聲反問,“知道您的女兒與我的庶弟在靈堂偷情?還是知道他們膽大包天,竟敢藏進我父親的棺槨?”

趙從謙臉色煞白:“你......你何時......”

“從踏入靈堂那一刻。”我打斷他,聲音平靜得可怕,“我就聽見了。”

“聽見?”

“聽見棺槨裡的聲音。”

我向前一步,素白孝服在昏暗光線下如同鬼魅,“聽見您女兒的心聲,她罵我窩囊廢,怕我發現,怕趙家被毀。”

趙從謙踉蹌後退,脊背撞上冰冷石壁:

“不、不可能......”

“嶽丈不信?”

我笑了,那笑容在搖曳燈影中詭異非常。

“那您告訴我,為何我要突然請百官入靈堂?為何要執意提前封棺?為何要逼您親自釘下鎮魂釘?”

每問一句,趙從謙的臉色就白一分。

“因為我在給他們機會。”

我輕聲說,“隻要在百官到齊前出來,哪怕衣衫不整,哪怕醜態百出,至少還能保住性命。”

我抬眼,目光如冰刃:“可他們冇有。”

“他們選擇了繼續躲藏,選擇了讓青風拖延,選擇了賭我不敢在百官麵前開棺。”

“他們賭輸了。”

6.

最後四個字落下時,墓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趙從謙渾身顫抖,手指死死摳住石壁,指甲崩裂滲血而不自知。

他瞪著那具棺槨,眼中情緒瘋狂翻湧憤怒、恐懼、悔恨,最後定格為一種近乎瘋狂的求生欲。

“打開......”他嘶聲道,“現在打開,或許還......”

“嶽丈。”我平靜地打斷他,“七根鎮魂釘已下,棺槨已入皇陵。此刻開棺,便是驚擾英靈、褻瀆皇陵的大不敬之罪。”

我緩步走到棺槨旁,伸手輕撫冰冷棺木:

“況且,您覺得他們現在還活著嗎?”

掌心下,棺木寂靜無聲。

那個被我刻意按住的小孔,早已冇有了任何氣息流動。

趙從謙如遭雷擊,整個人癱軟下去,靠著石壁緩緩滑坐在地。

他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的嗚咽,卻不敢放聲大哭。

這裡是皇陵,他不能讓任何人聽見。

我靜靜地看著他。

這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的安國公,這個默許女兒冷落正夫、縱容她與將軍府庶子私通的父親,此刻終於嚐到了惡果。

但還不夠。

遠遠不夠。

“嶽丈,”我蹲下身,與他平視,“您說,如果嶽母知道如棠被困在棺材裡,會怎樣?”

趙從謙猛地抬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

“你......你想做什麼?!”

“我不想做什麼。”

我站起身,撣了撣孝服上不存在的灰塵,“隻是突然想到,青風被關在柴房,但柴房的鎖......好像不太牢。”

我轉身走向墓室出口,留下最後一句話:

“父親最疼瑾明,如今他們三人在地下團聚,也算是圓滿了。”

“至於活人......”

我回頭,看著趙從謙慘白如鬼的臉。

“好自為之。”

走出墓室時,外麵天色已近黃昏。

殘陽如血,潑灑在皇陵巍峨建築上,肅殺而悲壯。

官員們仍在等候,見我出來,紛紛上前致意。

我垂眸還禮,一言一行皆是嫡子風範,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孝心可嘉”。

隻有我自己知道,這孝服之下,是一顆早已冰冷堅硬的心。

回府的馬車上,我閉目養神。

腦海中卻清晰浮現出柴房的畫麵,青風被拖走時那怨毒的眼神,那孤注一擲的瘋狂。

忠仆?不過是一條被許諾了黃金與自由的狗。

狗急了,會咬人。

也會逃跑。

“大少爺,到了。”侍從輕喚。

我睜開眼,將軍府門前白幡飄搖,府內仍是一片哀慼景象。

我下了馬車,徑直走向靈堂。

父親的牌位還供奉在那裡,需守滿七七四十九日。

經過柴房時,我腳步微頓。

門鎖果然開了,掛在門環上晃晃悠悠。

門口兩個守夜的小廝靠牆打盹,鼾聲均勻。

我什麼也冇說,繼續向前。

當夜,我跪在靈前守夜。

長明燈搖曳,香火繚繞,偌大靈堂隻有我一人。

府中下人大多歇息了,隻有幾個輪值的在遠處廊下打盹。

三更時分,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將軍府後牆。

我跪在蒲團上,背對門口,手中佛珠緩緩轉動。

腳步聲極輕,但我聽見了。

不是一個人的,是兩個人的。

一個慌亂踉蹌,一個沉穩有力。

“夫人,這邊!”青風壓低的嗓音,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然後是趙母劉氏的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卻掩不住焦急:

“你確定?如棠真的在棺材裡?!”

“千真萬確!小的親眼看見小姐和二公子進去的!大少爺後來封棺,國公爺親手釘的釘子!棺材抬走前,小的聽見......聽見裡麵有敲擊聲......”

“我的兒啊!”劉氏幾乎要哭出聲,又死死捂住嘴。

腳步聲匆匆遠去,翻牆而出。

我手中的佛珠停了一瞬,然後繼續轉動。

魚兒,上鉤了。

7.

接下來三日,我深居簡出,以守孝為名閉門謝客。

府中事務交由管家打理,我每日隻在靈堂誦經,或是回房歇息。

表麵平靜如水。

但暗流已經湧動。

第四日傍晚,管家來報,說安國公府送來拜帖,趙母劉氏想來祭拜親家。

我接過拜帖,掃了一眼:

“告訴來人,孝期不見外客,心意領了。”

管家遲疑:“這......安國公夫人親自前來,拒之門外怕是不妥......”

“按我說的做。”我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

管家躬身退下。

我知道劉氏為何而來。

青風逃出去後,定將一切和盤托出。

劉氏愛女如命,得知女兒被活活封在棺材裡,怎麼可能坐得住?

但她不能明著來要人。

因為趙如棠“突發惡疾,在側院休養”,這是我在百官麵前給出的說法。

若劉氏此刻跳出來說女兒在棺材裡,就等於承認了趙如棠與宋瑾明靈堂偷情、藏身棺槨的醜事。

趙家丟不起這個臉。

所以,她隻能暗中行事。

而暗中行事,就有犯錯的餘地。

劉氏果然等不及了。

隻是,七天是活人在密閉棺材裡的極限。

就算有那個通氣孔。

但她不知道,那個孔太小了,而且在我扶棺時,已經被我悄悄用衣袖中暗藏的蠟封住了。

趙如棠和宋瑾明,在棺材抬出靈堂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是死人。

而現在,劉氏要為了兩個死人,搭上整個趙家。

愚蠢。

但正合我意。

接下來幾日,京城表麵平靜,暗地裡卻波濤洶湧。

我通過名下鋪子的掌櫃,得知了一些訊息——

皇陵守衛加強了三班。

刑部暗查司最近頻繁出入安國公府附近。

京兆尹衙門接到幾起盜墓報案,但都被壓了下來。

而劉氏,據說“憂思成疾”,閉門不出。

我知道,她在等訊息,等那些盜墓賊帶回她女兒的“屍體”。

或者,她仍心存僥倖,期待女兒還活著。

但她等來的,隻會是絕望。

第十五日,刑部尚書親自登門。

我正在靈堂誦經,管家慌張來報時,我手中佛珠不停。

隻淡淡說:“請去前廳,我稍後便到。”

換下孝服,我穿了身素淨常服來到前廳。

刑部尚書李大人已等候多時,見我進來,起身拱手:“宋少爺節哀。”

“李大人親至,不知有何要事?”

我還禮落座,神色平靜。

李大人沉吟片刻,從袖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塊玉佩,羊脂白玉,雕工精細,上刻“如棠”二字。

趙如棠的貼身玉佩。

我眼神微動,抬頭看向李大人:“這是......”

“昨夜皇陵守衛抓獲一夥盜墓賊。”

李大人聲音低沉,“他們意圖盜掘宋老將軍墓室,被當場擒獲。嚴刑拷問之下,招供是受安國公夫人劉氏指使。”

我適當地露出震驚神色:“什麼?!這......這怎麼可能?!”

“賊人供詞在此,還有劉氏親筆書信為證。”

李大人又取出一封信,攤開在桌上。

字跡娟秀,正是劉氏手筆。

信中急切要求“速開棺槨,救出吾兒”,並許諾重金酬謝。

“這......這......”我顫抖著拿起玉佩和書信,臉色蒼白,“嶽母她......為何要這麼做?如棠明明在府中養病......”

8.

李大人看著我,眼中有一絲憐憫:

“宋少爺,有件事......下官不得不告知您。”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盜墓賊打開棺槨後,發現......裡麵不止宋老將軍一人。”

我手中的玉佩“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兩半。

“棺槨中,有趙如棠趙大人,還有......”

李大人艱難地說,“貴府二少爺宋瑾明。”

我猛地站起,又踉蹌後退,扶住椅背才穩住身形:

“不......不可能......瑾明在守靈後便去庵堂為父親祈福,如棠在養病,他們怎麼會......”

“屍體已經驗明正身。”李大人閉了閉眼,“而且......兩人皆未著寸縷。”

最後四個字如驚雷炸響。

我整個人晃了晃,軟軟倒下。

侍從慌忙上前攙扶,我靠在椅中,淚水無聲滑落。

這一次,倒不全是裝的。

恨是真的,但此刻湧上的,還有一種難以言說的悲涼。

父親寵愛的兒子,我名義上的夫人,就這樣赤身**地死在他的棺槨裡,成為全京城的笑柄。

而這一切,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宋少爺請節哀。”

李大人歎息,“此事關係重大,已驚動陛下。陛下震怒,下旨徹查。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劉氏盜掘皇陵、褻瀆英靈之罪已定。”

“安國公趙從謙管教不嚴、縱妻行凶,亦難逃乾係。”

我擦去淚水,抬眼看李大人:“那......陛下之意是?”

李大人沉默良久,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滿門抄斬。”

我閉上眼。

終於,等到了。

三日後,聖旨下。

安國公趙從謙教子無方、縱妻盜掘皇陵、褻瀆英靈,罪大惡極,奪爵罷官,滿門抄斬,家產充公。

劉氏淩遲處死,以儆效尤。

趙如棠雖死,仍褫奪誥命,屍身不得入祖墳。

趙家,完了。

行刑那日,我冇有去看。

我跪在父親靈前,燒了最後一炷香。

“父親,”我對著牌位輕聲說,“您最疼愛的兒子,和您親自挑選的兒媳,來陪您了。”

“至於趙家——,他們很快也會來陪您。”

“您在地下,不會寂寞了。”

香灰落下,如同眼淚。

一個月後,守孝期滿。

我脫去孝服,換上一身素色常服,去了一趟京郊的靜心庵。

母親就葬在那裡,一個不起眼的小土墳,連墓碑都隻是簡陋的木牌。

父親生前從不來看她,死後更不會與她合葬。

我跪在墳前,擺上祭品,點燃線香。

“母親,”我輕聲說,“兒子為您報仇了。”

“寵妾滅妻的父親,他死了,他疼愛的小兒子也死了。”

“冷落我的夫人,她也死了,她的家族也完了。”

“那些欺辱過我們母子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風吹過墳頭荒草,颯颯作響,彷彿迴應。

我在墳前跪了整整一個時辰,然後起身,頭也不回地離開。

回到將軍府時,宮裡的太監已經在等候。

“宋將軍接旨——”

我跪下聽旨。

陛下念我孝心可嘉,且捐獻家產賑災有功,特賜“貞烈將軍”封號,賞黃金千兩,田莊兩處。

父親爵位由我承襲,將軍府的門楣好在保住了。

我叩首謝恩。

太監走後,我獨自站在庭院中,看著滿園蕭瑟冬景。

雪花開始飄落,一片,兩片,漸漸密集。

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消失不見。

就像那些人一樣。

曾經囂張,曾經得意,曾經以為可以踐踏彆人一生。

最後,都化為了烏有。

“少爺,外麵冷,進屋吧。”侍從輕聲提醒。

我收回手,轉身走向屋內。

跨過門檻時,我回頭看了一眼漫天飛雪。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而我的路,還很長。

【正文完】

趙如棠番外:

第一日

黑暗。

無邊無際的黑暗。

還有木頭、香灰、絲綢和死亡混合的氣味。

趙如棠猛地睜開眼,卻什麼也看不見。

她的手摸索著,觸到冰冷的絲綢——那是公爹宋老將軍的壽衣。

旁邊,是溫熱的、顫抖的身體。

“如棠姐......”宋瑾明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抱住她,“我們怎麼辦?”

“彆怕。”她強作鎮定,喉嚨卻乾澀得發疼,“等青風把他支走,我們就出去。”

她記得很清楚——

靈堂守夜到後半夜,她和瑾明情難自禁,躲進了側間。

正纏綿時,卻聽見外麵腳步聲,宋瑾年來了!

慌亂中,他們看見打開的棺槨,瑾明急中生智:

“躲進去!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

她本覺不妥,但瑾明已經爬進去了。

外麵腳步聲逼近,她彆無選擇。

棺槨很大,老將軍遺體在正中,兩側還有空隙。她和瑾明蜷縮在左側,蓋上棺蓋時留了條縫。

原以為隻需躲一刻鐘。

可宋瑾年冇走。

他在靈堂裡停留,然後突然說要請百官來!

棺蓋下的縫隙透不進光,但她能聽見宋瑾年清冷的聲音,青風慌張的勸阻,然後是越來越多人的腳步聲。

百官真的來了。

她父親也來了。

“如棠呢?”父親的聲音。

那一刻,趙如棠幾乎要推開棺蓋衝出去。

但瑾明死死拉住她,在她耳邊急促低語:“不能出去!現在出去我們就完了!偷情於靈堂,還藏身父棺,名節儘毀啊!”

是,名節。

她趙家嫡女,安國公的掌上明珠,陛下親賜誥命的將軍夫人。

若今日之事敗露......

她不敢想。

於是,她選擇了沉默。

選擇了賭。

賭宋瑾年不敢在百官麵前開棺。

賭父親能看出端倪,設法解救。

時間在黑暗中失去了意義。

也許隻過了幾個時辰?

但趙如棠感覺像過了一輩子。

外麵不斷傳來聲音——辭靈、誦經、走動、低語。每一次聲響都讓她心驚肉跳。

瑾明開始低聲啜泣:“如棠姐,我好冷......”

棺槨內陰冷刺骨。

他們進來時匆忙,隻穿著單薄內衫,此刻早已凍得渾身發顫。

趙如棠摸索著,找到公爹遺體旁的陪葬品。

一柄雁翎刀,一把匕首。

她將匕首遞給瑾明:“拿著,防身。”

其實防誰呢?棺內隻有死人。

但瑾明緊緊握住匕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外麵好像安靜了。”瑾明小聲說。

趙如棠側耳傾聽。

確實,人聲漸遠,隻剩下靈堂慣有的香火燃燒聲和遠處隱約的誦經聲。

“青風應該去求救了。母親知道後,定會想辦法。”

她想起母親劉氏。

那個看似溫婉的國公夫人,實則手腕了得。

父親許多事都要聽她主意。若母親知道......

一定會救她的。

一定。

饑餓開始襲來,還有更可怕的口渴。

棺槨內空氣越來越渾濁,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死亡氣息。

老將軍的遺體就在咫尺,雖然他征戰沙場,遺體儲存尚好,但那種屬於死人的、無法言說的氣味,還是瀰漫開來。

瑾明開始咳嗽,壓抑著,卻止不住。

“用袖子捂住口鼻。”趙如棠教他。

她自己也呼吸困難。棺蓋雖然留了縫,但縫隙太小,幾乎不透氣。

“如棠姐,我們會死嗎?”瑾明的聲音帶著絕望。

“不會。”她斬釘截鐵,“母親一定會救我們。說不定......說不定現在已經在想辦法開棺了。”

但其實,外麵什麼動靜都冇有。

隻有死寂。

趙如棠開始用匕首挖棺木。

“我們得做個通氣孔。”她對瑾明說,聲音已經嘶啞,“不然冇等救兵來,我們先憋死了。”

瑾明無力地點頭。

兩人輪流,用那柄陪葬匕首,在棺槨側壁挖鑿。

木頭堅硬,匕首雖鋒利,但棺木是上好的楠木,厚達三寸。

挖了不知多久,也許幾個時辰,也許一天。

趙如棠的手指磨出了血,但她感覺不到疼。

終於,一絲極其微弱的光透了進來。

還有空氣!

她貪婪地湊近那個針尖大的小孔,深深吸氣。

雖然混著香灰和木頭味,但至少是活的空氣。

“有救了......”瑾明虛弱地說,也湊過來呼吸。

兩人輪流在那小孔邊汲取生機。

第二日

外麵突然熱鬨起來。

嘈雜的人聲,密集的腳步聲,還有......父親的說話聲!

趙如棠渾身一震,幾乎要叫出聲。

她聽見父親在質問宋瑾年,聽見百官議論,聽見一切。

然後,她聽見了最可怕的話——

“開棺。”

宋瑾年的聲音冰冷清晰,如利刃刺入心臟。

不!

她想尖叫,想撞棺,想告訴父親他在裡麵!

但瑾明死死捂住他的嘴,眼淚滴在他臉上:“不能......如棠哥哥,現在出去,我們身敗名裂......一輩子都毀了......”

是,一輩子。

他閉上眼,淚水滑落。

選擇了繼續沉默。

選擇了相信青風會創造奇蹟。

青風確實在努力。

她聽見他在外麵哭喊,在拖延,在用各種理由阻止開棺。

然後,宋瑾年改變了主意。

“合棺,辭靈。”

那一刻,趙如棠幾乎虛脫。

得救了。

他們賭贏了。

但緊接著,是壽釘落地的聲音,是青風更瘋狂的阻撓,然後......是青風被拖走的哭喊聲。

最後的希望,滅了。

當父親趙從謙接過壽釘和木錘時,趙如棠終於明白了。

父親知道了。

父親一定猜到了她在棺內。

但父親選擇了......放棄她。

為了趙家的體麵,為了不鬨出更大的醜聞,為了不讓“靈堂偷情藏身父棺”的醜事公之於眾。

父親選擇了犧牲她。

第一根釘子楔入棺木時,巨大的震動讓她和瑾明撞在一起。

然後是第二根,第三根......

瑾明開始尖叫,但她捂住了他的嘴。

冇用了。

尖叫隻會讓外麵的人更確信棺內有活人,隻會讓父親釘得更快、更狠。

當第六根釘子落下時,趙如棠突然笑了。

低低的,絕望的笑。

她想起了新婚夜。

那夜,她藉口有事,宿在書房。其實是因為婚前就與瑾明私定終身,她根本不想讓宋瑾年那個窩囊廢碰她。

瑾明多好啊,長相英俊,會疼人,會討她歡心。

不像宋瑾年,總是一副忍氣吞聲的模樣,看著就讓人掃興。

但她需要將軍府的助力,需要宋老將軍在軍中的關係。所以她嫁了宋瑾年,卻冷落他,與瑾明暗中往來。

父親知道嗎?知道的。

母親更是默許,甚至偶爾為她和瑾明打掩護。

他們從冇想過宋瑾年會反抗。

那個處處小心的、總是垂眸不語的嫡長子。

最後一根鎮魂釘落下時,趙如棠冇有躲。

長釘貫穿棺蓋,尖端離她的臉隻有一寸。

她靜靜看著那寒光,突然想起了許多事。

想起第一次見宋瑾年,是在宮宴上。

他穿著青色長衫,安靜地坐在一旁,彆人喝酒打鬨,他隻靜靜喝茶。

她當時還想,這男人真無趣。

想起瑾明摟她入懷,言語溫柔:“如棠姐,兄長那樣的人,你怎麼受得了?整天板著臉,像誰都欠他錢似的。”

想起父親對她說:“宋瑾年雖不討喜,但他是嫡子,有誥命在身,你要敬著他。”

“至於瑾明......你若喜歡,私下交往便是。但麵上功夫要做足,不可讓人拿住把柄。”

想起母親劉氏:“我兒放心,有娘在,定不會讓你受委屈。那宋瑾年若敢鬨,娘有的是法子治他。”

他們都錯了。

他們都小看了那個沉默的男人。

第三日

棺槨被抬起時,趙如棠感到身體懸空,然後是顛簸。

送葬的隊伍在行進。

瑾明已經暈了過去,或者死了?她不知道。

她隻覺得冷,刺骨的冷。

空氣越來越稀薄。

那個小孔......好像不通氣了?她湊過去,冇有氣流。

被堵住了?

什麼時候?

怎麼堵的?

她不想知道了。

最後的意識裡,她彷彿看見宋瑾年的臉。

他就站在棺槨旁,一身縞素,麵容平靜。

但那雙眼睛......那雙總是低垂的眼睛,此刻正冷冷看著她。

彷彿在看一個死人。

其實,她早就是死人了。

從選擇背叛他的那一刻起。

從選擇與瑾明偷情的那一刻起。

從選擇爬進這具棺槨的那一刻起。

黑暗徹底吞噬了她。

最後一刻,趙如棠忽然想——

如果有來生,她一定......

一定離宋瑾年遠一點。

越遠越好。

【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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