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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樞天痕 第21章 清算

作者:半步幼兒園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9-12 16:18:36

- 又過了幾日,秦家表麵上風平浪靜,底下,卻有什麼,在悄悄收網。

秦鴻白日裡照舊理事,隻是夜裡,書房的燈,一盞一盞,亮到很晚;秦逸則把黑符貼身收好,白日練功,夜裡,多了一件事——他順著黑市那條線,摸了下去。

黑市在秦城城南,一條醃臢老巷的深處,白日是舊貨鋪,入夜纔是另一副麵孔。秦逸換了身不起眼的灰衫,在巷口蹲了兩夜,摸清了門路:那掮客諢號「鐵算盤」,獐頭鼠目,賬房先生的打扮,每日亥時末,必從舊貨鋪的後門出來,拐進巷尾一間暗鋪,與人交割賬目。

第三夜,秦逸冇再蹲。他等在暗鋪裡,等鐵算盤推門進來,反手,將門閂上了。

鐵算盤也是個機警的,進門覺出不對,轉身要跑,一柄劍已經橫在他喉前。他「咕咚」嚥了口唾沫,擠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這位……這位爺,有話好說,要銀子,賬上取……」

「不要銀子。」秦逸的聲音壓得很低,「要賬。」

他亮了亮手裡那枚黑符。

鐵算盤的臉色,登時白了三分。他眼珠一轉,還想抵賴,秦逸的劍往前遞了半寸:「彆跟我耍花樣。你替秦家二房辦了十幾年的事,哪樁哪件,你心裡有賬,我手裡,也有的是法子讓你開口。」

鐵算盤臉上的汗,涔涔地往下淌。他到底是個識時務的,撲通一聲跪了,竹筒倒豆子,全倒了出來:秦嵩府上的管事,這些年經他的手辦過多少樁事,壓過多少人,轉過多少銀子;半月前那單夜襲,是秦嵩的貼身管事親自下的訂,銀票是秦家錢莊的票;還有「那邊」——那枚黑符的來處,是中域來的主顧,每回來,都是蒙麵遞信,隻留符做信物,說是「替上頭的貴人辦事,事成之後,有重賞」……

「小的真不知道'那邊'是什麼來路!」鐵算盤磕頭如搗蒜,「小的連他們的臉都冇見過——那符認人,小的也隻經手過兩回,都是轉給下頭辦事的兄弟……」

秦逸收劍,居高臨下看他:「明日的族議,你去,把方纔的話,當著秦家列祖列宗,再說一遍。」

鐵算盤還想討饒,秦逸已經推門出去了,聲音從夜色裡飄回來:

「你若不去,我就把你那些賬,一頁不落,送去城主府。」

次日,秦家祠堂,族議大開。

秦嵩走進祠堂時,臉上還掛著笑——這幾日他正盤算著,要不要再添一把火,把秦逸的名聲再往下按一按。直到他看見堂中跪著的鐵算盤,臉上的笑,才一寸一寸,僵住了。

「二弟,」秦鴻坐在主位,聲音不高不低,「坐。」

秦嵩冇有坐。他盯著鐵算盤,又緩緩掃過滿堂族老的臉——老叔公拄著拐,臉色鐵青;幾位族老低著頭,不敢看他;秦烈坐在末席,臉色白得嚇人。他心頭一沉,強撐著笑:「大哥,這是唱的哪一齣一個黑市的掮客,也配進秦家的祠堂」

「配不配,聽了再說。」秦鴻道,「鐵掌櫃,你方纔在門外,是怎麼跟我說的,當著族老們,再說一遍。」

鐵算盤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把昨夜的供詞,磕磕絆絆,又說了一遍:秦府二爺的管事下訂夜襲少主;十幾年經手的臟賬;中域主顧的黑符……

滿堂嘩然。

「血口噴人!」秦嵩鬚髮皆張,「大哥!你收買一個黑市的潑皮,構陷自家兄弟——」

「二伯。」秦逸忽然開口,聲音平平的,「鐵掌櫃手裡,有您曆年親筆的手令。侄兒鬥膽,請二伯當堂寫幾個字,讓族老們對對筆跡。」

秦嵩的臉,白了一瞬,隨即獰聲道:「黃口小兒!你——」

「寫吧。」老叔公忽然開口,聲音沉沉,「嵩侄,若是冤枉,寫幾個字,便自證清白了。」

秦嵩僵在堂中,半晌,猛地一拍桌子:「老夫不寫!老夫堂堂秦家二爺,憑什麼受此折辱——」

滿堂族老,你看我,我看你,眼底的疑色,已經壓不住了。秦鴻緩緩開口:「二弟,你若真清白,這幾個字,便是你的護身符。你不寫——是要大哥,請族裡的老人,去驗你那些年的賬麼」

秦嵩的臉色,終於一寸一寸,灰了下去。

他忽然發作起來,指著秦鴻的鼻子,嘶聲道:「秦鴻!你裝什麼清高!你兒子三個月,從靈徒四段爬到靈徒巔峰,越級贏了靈者巔峰——你敢說,你兒子身上冇有鬼!老夫不過是替秦家,清一個來路不明的少主!」

堂中,死寂了一瞬。

秦逸緩緩站起身,走到堂中,朝老叔公拱了拱手,又朝滿堂族老團團一揖,聲音不高不低:

「侄兒的修為,三個月前,是當著列祖列宗,當眾驗過的;侄兒的紋術,也是當著列祖列宗,當眾刻過的。二伯若還覺得有鬼——侄兒今日,可以再驗一回。」

他頓了頓,看著秦嵩:「隻是二伯,您雇凶夜襲侄兒,要廢的,是侄兒的丹田;您替'那邊'辦事,引的,是外域的狼。這兩樁,驗不驗得出'鬼',跟您方纔做的事,有關係麼」

秦嵩張了張嘴,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嵩侄,夠了。」老叔公重重一拄柺杖,聲音發顫,「你方纔自己也說了——'那邊'、'那邊'。你替外域的人辦事,辦了多少年,辦了多少樁,你心裡清楚!秦家立族數百年,最重的是什麼是根!你引狼入室,還敢說替秦家清人!」

秦嵩臉色灰敗,猶自掙紮:「那……那是中域的大人物!是老夫給秦家攀的高枝!你們懂什麼——」

「什麼大人物」老叔公厲聲道,「姓甚名誰,哪個山頭,哪座宗門你說!」

秦嵩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他說不出來——他隻知道對方出手闊綽、來曆神秘,每回隻以黑符為信物。他辦了一輩子的事,竟連替誰辦的,都說不清。

堂中,鴉雀無聲。族老們看著這位昔日的二爺,眼底的失望,比怒意更重。

「……爹。」末席,秦烈忽然開了口,聲音沙啞,「那單夜襲,真是您下的」

秦嵩猛地回頭:「烈兒——」

「您從前總說,二房要爭氣,要堂堂正正,把大哥一家比下去。」秦烈慘笑一聲,緩緩起身,走到堂中,撲通一聲,跪在秦鴻麵前,「伯父,侄兒不知情。父債,子認——二房在族裡領的差事,侄兒一概交出;從今日起,侄兒閉門讀書,再不問族中一事。」

他重重,磕了三個頭。

秦嵩愣愣地看著兒子跪在地上的背影,嘴唇哆嗦著,半天,才擠出一句:「烈兒……你……你怎麼也……」

「爹,」秦烈冇有回頭,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哽咽,「咱們二房,輸,也要輸得體麵些。」

秦嵩望著兒子的脊背,像被抽去了最後一根骨頭,緩緩,癱坐下去。

老叔公閉了閉眼,長歎一聲,啞聲道:「秦家列祖列宗在上——秦嵩,雇凶害侄,勾結外域,數罪併罰。即日起,幽禁後園西角舊院,終身,不得出。」

「二房領受的族中差事,一概收回;例份,減半,十年為期。」

「秦烈——」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少年,聲音緩了緩,「起來吧。你既願閉門讀書,秦家,養你。」

秦烈伏在地上,又磕了一個頭,才緩緩站起來,冇有看父親,也冇有看任何人,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秦嵩癱在堂中,望著兒子遠去的背影,忽然嘶啞著嗓子,喊了一聲:

「烈兒——」

祠堂裡,無人應他。秦嵩被兩名族衛架起,拖往後園。經過秦逸身邊時,他忽然停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秦逸,一字一字:

「逸兒,你贏了。可二伯最後教你一句——你爹瞞著你的,比二伯做的,多得多。你且慢慢,查。」

秦逸冇有答他。他看著這位昔日威風八麵的二伯被拖遠,心裡冇有快意,也冇有憐憫——隻有一句反覆迴響的話:玉在,人就在。人在,家就在。

他摸了摸心口那枚玉,溫溫的。

當夜,秦鴻的書房,一燈如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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