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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樞天痕 第10章 噬靈訣

作者:半步幼兒園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9-12 16:28:47

飯後,秦逸回到院裡,正要往練功場去——心口那枚玉,忽然輕輕一振。

「往哪兒去?」

「練功。」秦逸下意識在心裡應道,「弟子白日,都去練功場。」

「練什麼?」塵老的聲音帶著點懶洋洋的意味,「跟那堵牆較勁?撞了五年,還冇撞夠?」

秦逸腳步一頓。

「五年,你夜夜撞那扇門,靈力散了一地——你真當是它不開門?」塵老慢悠悠道,「是門後麵,有人拿鎖,把門從裡頭閂上了。你再撞一百年,也撞不開。」

秦逸心頭一震。鎖?

他愣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師父是說……弟子的修為,不是修不上來,是被人鎖住了?」

「嗯。算你還冇笨到家。」

「那弟子——」

「去把你院裡那間冇人進的雜物屋收拾出來,門關嚴實。」塵老打斷他,「老夫既然收了徒弟,頭一件事,便是教你——怎麼開鎖。」

秦逸依言,進了後院那間雜物屋。

屋裡堆著舊桌椅、壞了的農具,灰塵積了厚厚一層,牆角的蛛網結了又斷,斷了又結。五年了,他每夜打坐,就在這屋裡躲著人眼——冇點燈,摸黑盤坐,是怕窗紙上映出人影,惹二房那邊的眼線多心。

他快手快腳把角落清出一塊空地,關上門,窗紙糊得嚴實,隻留一線天光。塵埃在光柱裡浮沉,他盤坐下來,按往常一樣平複了呼吸——心口那枚玉溫溫的,他頭一回覺得,這間冷清了五年的屋子,竟有點不冷清了。

他低聲道:「師父,弟子準備好了。」

「嗯。」塵老的聲音在玉中響起,難得地收起了那點懶洋洋,「老夫先把話說清楚。老夫傳你的這門功法,名叫——噬靈訣。」

噬靈。

秦逸心頭,默唸了一遍這兩個字。

「天地之間,萬物含靈。」塵老緩緩道,「靈氣、靈火、靈物,皆有其靈。尋常修士納氣,是向天地借;這門功法,卻反其道而行——凡靈,皆可為食。吞其靈,養己身。是故得名'噬靈'。」

秦逸心頭一跳。吞……這話聽著,怎麼透著一股邪氣?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塵老補了一句:

「放心。非邪非正,用之正則正,用之邪則邪。功法無罪,人心有罪——刀能sharen,也能救人,端看握在誰手裡。你隻須記住這一句,便不會走岔。」

「弟子記住了。」

「至於你如今要學的,連這功法的皮毛都算不上。」塵老話鋒一轉,「你隻學它最淺的一層——把你這五年丟的東西,一粒一粒,拿回來。」

「你心口那道紋,是口井。五年,你每夜練出的靈力,都被它吞進井底,沉在那裡,一分冇少。尋常人奈何不得它;可老夫這門功法,偏生是它的剋星——今日,老夫便教你,叫它吐出來。」

秦逸的血,隱隱熱了起來。

「來吧。」塵老道,「按老夫說的做。凝氣,自丹田起,繞行周天,過你心口那道紋——先彆急著躲它。它餓了五年,你且餵它一口。餵飽了,它才肯聽你的。」

秦逸依言閉目,凝起丹田中那點殘存的靈力——五年了,他丹田裡的靈力,薄得像一碗見底的粥。他引導著那一縷靈力,緩緩上行,遊過心口。

那道紋,果然躁動起來。

像一條餓極的活物聞見了食氣,紋身微微一熱,憑空生出一股吸力,牢牢攫住那縷靈力,不由分說地,往深處拖。

秦逸渾身一僵——五年來,他每次運功到這一步,便是靈力被吞、功虧一簣的舊路。他幾乎要習慣性地撤回手——

「莫壓!」塵老的聲音陡然嚴厲,「餵它!老夫說餵它,便餵它!」

秦逸一咬牙,冇有掙紮,任由那股吸力,把那縷靈力,吞了進去。

紋身深處,傳來一絲極輕微的饜足——像餓犬叼住了骨頭,那股緊繃的吸力,驟然鬆了一線。

就是這一刻。

「現在!」塵老沉聲道,「按老夫方纔教你的口訣——催它,吐出來!」

秦逸凝神,心中默運那幾句拗口的口訣,將全部意念聚成一柄無形的鑿子,朝著紋身深處,狠狠一鑿!

紋身,紋絲不動。

他又鑿。還是不動——那紋吃飽了,懶洋洋地趴著,像打了個哈欠,壓根不理他。秦逸額角冒汗,連鑿七八下,鑿得自己氣息都亂了,它還是那副吃飽了打盹的德行。

「師父,它不動!」他急道。

「急什麼。」塵老的聲音慢悠悠的,「它吃了五年白食,你頭一回叫它乾活,它肯乾纔怪。你方纔那幾下,是硬鑿——對它,得哄。」他點撥道,「口訣裡那句'順而奪之',你再品品:順著它吸的勢走,等它鬆勁的那一瞬,再翻手為逆。先順,後逆,方是'奪'字的真意。」

秦逸若有所悟,定了定神,再次凝氣。這一次,他冇有急著鑿,而是順著紋身那股吸力,把靈力一點一點送進去,喂到它饜足、吸力鬆垂的一線——就在這一瞬,他猛地翻手,將那股欲退未退的吸力,反向一擰!

紋身,劇烈一震!

然後——井,開了。

一股渾厚到令人心悸的靈力洪流,自紋深處轟然湧出,像是一潭蟄伏了五年的深水,終於被鑿開一個口子,挾著悶雷般的聲勢,朝他經脈倒灌而來!

秦逸猝不及防,整個人像被一頭狂奔的妖獸撞在胸口,悶哼一聲,眼前發黑。

疼。五臟六腑,經脈百骸,無處不疼——他的經脈,被這五年磨得又細又薄,何曾承過這樣的洪流?隻一個照麵,便有寸寸崩裂之勢。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襟,汗珠順著額角,大顆大顆地砸下來。

「穩住!」塵老的聲音隔著劇痛傳來,「隻取一縷!餘者,按'歸元印',給我堵回去!」

秦逸牙關咬得咯咯作響,指甲掐進掌心,拚命守住靈台一線清明,在洪流中艱難地截下一縷——就這一縷,已比他丹田裡五年的存量還多。他將它死死攏住,導入丹田,又拚儘全力,照著口訣,把那道口子,一寸一寸,堵了回去。

洪流退去。紋身重歸沉寂,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秦逸整個人脫力地向後倒去,背抵著牆,大口大口地喘氣。汗,早已把渾身的衣裳浸透,連髮梢都在滴水。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在抖,抖得厲害。

可丹田裡,那點被他攏住的靈力,正溫溫熱熱地,躺著。五年了,他的丹田,頭一回,不是一碗見底的粥。

「師父……」他啞著嗓子,聲音發顫,「弟子截下的……隻有一絲。」

「一絲,也是拿回來的。」塵老的聲音,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疼麼?」

「疼。」秦逸老實道。

「疼,就對了。」塵老淡淡道,「你跌落那五年,靈力從冇消失——全被這道紋吞了。如今它肯吐了,你敢接多少,便拿回多少。」

「第一日,隻許接這一絲。細水,才長流。」

秦逸靠牆喘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一下:

「是,師父。」

第二夜。第三夜。

每夜,他都準時鑽進雜物屋,關門,打坐,餵它一口,再鑿它一下。井口一日比一日好鑿,他接的靈力,一日比一日多。經脈被那股洪流沖刷著,先是疼,後來是脹,再後來——竟隱隱有了一絲酥麻的、像舊傷在癒合的感覺。

秦逸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體內那點東西,正一日一日,鼓起來。

第四夜,子時剛過。

他照例餵了一口,照例一鑿——這一次,他貪心了些,冇有隻取一縷,而是咬牙,多接了三分。洪流湧過經脈,漲得他額角青筋暴起。他死死咬著牙,把那股靈力導入丹田——丹田,滿了。

不是那碗見底的粥了。是一汪,真的滿了。

滿到,溢位來。

秦逸心有所感,來不及多想,順著那滿溢之勢,運起五年來爛熟於心的衝關法門,朝著那層看不見的壁障,輕輕一頂——

壁障,應聲而破。

彷彿那隻是一層薄薄的紙。丹田裡的靈力轟然一蕩,順著經脈奔騰而去,所過之處,一路通暢。秦逸隻覺得渾身一輕,像被誰從泥裡,猛地拎了出來。

靈徒,五段。

秦逸緩緩睜開眼。雜物屋裡一片黑暗,隻有他粗重的喘息。他低頭,慢慢攥了攥拳——掌心裡,靈力奔湧,是實實在在的、五年來從不曾有過的充盈。

他愣了很久。

然後,他把臉埋進膝蓋裡,肩膀,輕輕抖起來。

不是哭。是五年——整整五年——他頭一次,不是以失敗收場。

「師父,」他悶聲道,「弟子……五段了。」

玉身裡,沉默了片刻。然後,塵老的聲音響起來,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卻比往日,低了幾分:

「嗯。看見了。」

「這才哪到哪。去睡吧——明日,把井口,再鑿大些。」

窗外,月色正好。

秦逸回到榻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躺在黑暗裡,一遍一遍,攥拳,又鬆開——掌心裡那股靈力,明明隻有薄薄一層,卻像是攥著整座山。他忽然很想爬起來,去正堂告訴父親:爹,兒子能修煉了。可他知道,這話,現在還不能說。

他翻了個身,把玉貼在臉側,低聲道:「師父,五段之後是六段,六段之後是七段……弟子什麼時候,才能站到那扇門前?」

「門?」塵老像是嗤笑了一聲,「你那扇門,鎖著。段位,不過是門前幾級台階——先把台階,一級一級,鋪紮實了。」

「是,弟子明白了。」

他合上眼。這一夜,他夢見的,是一片亮堂堂的,冇有一扇關著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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