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物歸心
草舍門前,權顯、權貴與許家兄妹有心尾隨而去,又顧忌重重;誌元,許是追趕不及,氣急敗壞的他依舊是滿臉的殺氣。沐青,猶自淚痕未消、神情淒楚。
葉生,則是慢慢爬起,左右張望,心有餘悸。
事已至此,分明是玄安與雲師兄等人一手釀成了沐家的滅門之禍,之前的仇德山,也是參與者之一,許是起了內訌,最終遭致滅口。而權姓兄弟與許家兄妹,亦未必就是清白之人。麵對所謂的靈山寶物,誰又能不動心呢。
葉生挪動腳步,便想著離去。
一旦玄安等人返回,必將再次大禍臨頭,應該找個地方躲起來。
而他看向沐青,欲言又止。
他想喊著那位沐小姐一起逃離此地,卻不知如何張口。正當他遲疑之際,禁不住心頭一跳。
有人在原地徘徊片刻,突然奔著草舍走去,是誌元,仍舊滿臉殺氣,卻左右尋覓,兩眼透著一絲狐疑之色。而權姓兄弟與許家兄妹見他舉止異常,各自換了個眼神,也相繼跟著走了過去。
葉生頓時焦慮不安,心頭掙紮片刻,猛地撒腿狂奔,已搶先一步搶入草舍,似乎又收腳不住而“撲通“趴在地上。地板為排竹鋪就,踩踏的緣故,青黃斑駁的竹子不再緊密,留有窄窄的縫隙,隨著他重重摔下,濺起一層煙霧般的塵埃。
忽聽“鏘“的一聲長劍出鞘,冷笑聲響起——
“嘿,果然有詐!“
葉生伸手從草舍地板的縫隙中抓住一物塞入懷裡,突然察覺凶險降臨,慌忙就地翻滾,一道劍鋒擦肩劈落,他來不及多想,就勢抬腳往上猛踹。
“哎呀……“
誌元的長劍落空,便要再次痛下殺手,正當他人往前撲,冷不防襠下捱了一腳,他頓時疼得扔了長劍摔倒在地,雙手抱著下體一陣嚎叫——
“我殺了你……“
葉生未曾想一擊得手,尚自不知所措,卻忍不住翻身躍起,順手抓過長劍便是奮力一揮。
“噗——“
寒光一閃,嚎叫的誌元又忙著伸手捂著脖子,而他的半邊腦袋已脫離脖頸,一腔汙血迸濺而出,隻見他翻著雙眼緩緩倒下,隨著手腳一陣抽搐,轉瞬之間冇有了動靜。
葉生後退幾步,僵在原地。
殺人了?
他親手殺了誌元?
隨後趕來的權顯、權貴與許尚、許怡、沐青,也是收住腳步,一個個目瞪口呆。
隻見葉生僵立在草舍之中,瘦弱的身子微微顫抖,儼如往常所見的小道士,總是膽小怯懦的樣子。而他此時卻拎著一把帶血的長劍,高大健壯的誌元反而躺在地上。
誌元乃是玄安道長的得意弟子,素來手段凶狠,令人頗為忌憚,誰想他偷襲不成,竟被一劍砍斷脖子。
許怡失聲道:“葉生,你殺了師兄?“
許尚連連搖頭,難以置通道:“同門手足相殘,何至於如此?“
權顯與權貴換了個眼色,相繼出聲道——
“哼,是他私藏寶物敗露。“
“不錯,他將寶物藏於竹下,騙了玄安道長,卻被誌元發現,因而殺人滅口,想不到他小小年紀如此狠毒!“
“葉生,交出寶物!“
“你休想嫁禍他人,否則今日斷難罷休!“
權顯與權貴顯得頗為憤慨,雙雙舉起長劍。許怡與許尚也是麵露戒備之色,再無曾經的友好和善。唯獨沐青冇有出聲,而她淒楚的眼光中似乎多了些許冷意。
葉生像是被人當場揭穿伎倆的孩子,臉色微微一紅,伸手從懷中摸出一物,道:“沐小姐,請收回令尊之物!“
他手裡拿著一枚銅錢,隻是當間鑲嵌著一塊血紅的玉石,看著有些與眾不同。此物來自陶罐的碎片,混亂之中被他發現異常,便一把抓在手裡,又恰逢玄安趕來,於是他佯裝摔倒,趁機將銅錢藏在排竹之下,並且以姐姐留下的銅錢替換,不想多疑的誌元還是發現了他的破綻。
而殺了誌元,純屬意外。
那位師兄的肆意欺淩已讓他忍耐許久,再次遭到偷襲的他唯有拚命,所用的招數雖然不堪,卻讓輕敵的誌元栽了跟頭,也算是出了一口惡氣。
正如他所說,他並非貪圖寶物。
眾人始料不及,麵麵相覷。
沐青微微愕然,道:“葉生,你緣何如此,所言當真?“
“我……“
在權姓兄弟與許家兄妹的注視之下,葉生走出草舍。他來到沐青的麵前,嘴巴再次變得笨拙起來,卻還是舉起銅錢,果斷道:“拿去吧!“
沐青稍稍遲疑,接過銅錢。
葉生像是放下一樁心事,轉身撿起劍鞘,長劍入鞘之後,他又撿起包袱,轉身奔著草舍後邊的山林走去。
權顯與權貴忽然跑了過來,迎頭攔住他的去路。
“你豈能一走了之?“
“倘若玄安道長,或雲師兄返回,我等如何交代?“
葉生停下腳步,暗暗一陣焦急。
是他殺了誌元,與彆人無關,搶奪的寶物,已還給了沐小姐。他隻想趁機擺脫玄安,這兩兄弟卻不讓他走,究竟要乾什麼?
靈物歸心
又聽許怡與沐青相繼出聲——
“葉生,你欲往何處?“
“他孤身一人,又能去往何處呢,我知道一處藏身之所,不妨前去暫避兩日。“
“這個……“
葉生遲疑不語。
是啊,他又能去往何處呢?
玄安,必然不會放過他,若是返回葉家嶺,亦將牽累族人。逃往臨近的村鎮,隻怕也逃不過那位高人的追殺。
“葉兄弟!“
許尚從草舍中走了出來,他在誌元身上搜出一個袋子與一本冊子。
此人僅有三十多歲,卻老成沉穩。他衝著葉生點了點頭,語重心長道:“行事,務必善後,否則遺患無窮。而你不貪圖他人之物,令師兄的遺物也該歸你這位師弟所有!“
袋子裡裝著玄安師徒的金銀財物,那本冊子正是《神道鬼樞》。
所謂的善後,便是殺人搜身?
葉生接過錢袋與冊子,不忘躬身致謝。許尚擺了擺手,大度一笑。沐青卻突然走到他的身旁,將握在手裡的銅錢塞入他的懷裡。
“沐小姐……“
葉生的兩手拿著東西,無從拒絕的他頓時愣在原地。
這位沐小姐不僅心地善良,而且頗有主見,隻見她淚痕猶存的臉上帶著不該有的沉靜,輕輕出聲道:“你也是靈山弟子,手段了得,由你代管此物,可免他人窺覬與遺失之虞!“
權顯、權貴與許怡、許尚同樣感到意外,又紛紛表示讚同。
誌元的凶狠毒辣,可謂有目共睹,如今竟然橫屍當場。殺他之人雖然看似瘦弱怯懦,卻不可貌相,由他繼續保管寶物,應為明智之舉。
葉生兀自怔怔而立。
他哪裡懂得什麼殺人的手段,若非能夠看到背後的動靜,說不定此時躺在地上的就是他葉生。
而在外人看來,他就是玄安的徒弟與誌元的師兄,任他如何辯解分說,隻怕也冇人相信他是個假道士。
不過,銅錢再次回到懷裡,並且多了一縷清香。
“此地不宜久留!“
有人扯動衣袖,是沐青在催促他離去。
這一刻,她顯然找到了可以信賴之人,神情舉止顯得頗為親近。
而葉生的臉色又漲得通紅,忙將錢袋與冊子塞入懷裡,然後撿起包袱、拎著長劍步步緊隨。兩人的年歲相仿,皆飽經磨難,如今結伴同行,誰又說不是一場緣分呢。
權顯與權貴兄弟不再阻攔,許家兄妹也匆匆尾隨而去……
澄湖的南側,有個狹窄的山澗。穿過山澗,疾行了半個時辰,沐青帶著眾人來到十數裡外的一個山洞之中。
“玄安道長與雲師兄察覺上當受騙之後,必然返回澄湖,你我不便遠行,暫在此處避幾日!“
“妹妹所言有理,若是急著趕路,必然泄露行蹤,權且避避風頭!“
“由我兄弟守著洞口,各位安心歇息!“
“葉兄弟……“
山洞有著十餘丈大小,應為沐家主所廢棄的一處靜修之地。眾人尚自驚魂未定,權顯與權貴已搶先一步守著洞口,不管兄弟倆有何居心,誰也休想擅自離去。
葉生則是無暇多想,他找個角落坐下,正想著緩口氣,許尚來到身旁。
目前讓他敬重的兩個人,一個是沐青,一個便是許尚。許尚,更像是村裡教授孩童認字的啟蒙先生,說起話來溫和有禮,遇事沉穩不亂,而如今有了藏身之地,他反倒變得憂心忡忡。
“倘若玄安道長與雲師兄追來,我等均非對手,全賴葉兄弟抵禦強敵,不知你有幾分勝算?“
“我……“
葉生茫然無語。
如何抵禦強敵?
玄安神通廣大,雲師兄懂得禦劍之術,他不是任何一人的對手,又何談幾分勝算呢,許尚顯然看錯了人。
“嗯,不必擔心!“
許尚依舊是滿懷期待,道:“你是玄安道長的弟子,對他的神通應該瞭如指掌,而本人略懂符籙之術,再有權顯、權貴的相助,隻需同舟共濟,渡過此劫不難!“
葉生低頭坐著,滿臉的糾結之色。
自從他殺了誌元之後,他發現眾人看他的眼光都變了。沐青則是對他信賴有加,竟然讓他保管寶物,許尚更是將他視為抵禦強敵的最大倚仗。而他隻是一個假道士,接下來又該如何是好?
糾結之餘,葉生伸手從懷裡拿出一本冊子。
他雖然啥也不懂,卻有《神道鬼樞》,能否從中找到應敵之法呢?
許尚與許怡、權顯、權貴碰了個眼神,慢慢轉身走開,他坐下歇息之際,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
葉生隻管專注於手中的冊子。
這本《神道鬼樞》已被他記下七八成,如今再次翻閱,查缺補漏,更為詳細完整,曾經的困惑與不解也漸漸明朗……